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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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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黄昏，向晚刚把罐子摆好，阿栀就冲过来了。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书包还背在身上，红领巾歪歪斜斜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妈妈今晚加班，给了她钱让她自己买包子吃，她买完就过来了，作业都没写。
今天的落日特别好看。天边的橘色比平时浓，像谁把一整管颜料挤在了云彩上。
向晚问：“作业写了？”
“还没！一会儿写！”
向晚没多说，弯腰摆罐子。阿栀凑过去帮忙，学着她的样子，两只手捧着罐子，轻轻放在车板上。摆完后她还把罐子列整齐了。
向晚看了她一眼，夸道：“放得很好。”
阿栀的耳朵尖红了。她没接话，掏出包子来吃，是猪肉馅的。
巷口又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是昨天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她今天换了一件灰黑色的薄外套，散着头发，脸色有点发黄。她蹲下来，别扭地指着一只罐子问：“这个真的可以存烦恼吗？”
向晚点点头：“你想存什么？”
女人低下头，小声在向晚耳边说了些什么。阿栀没听见，都没有心情吃她最爱的肉包子了。但她看见向晚的手在罐口停了一下，然后拿起那只罐子，对着天边一拢。
女人走的时候，脚步变轻了很多。
阿栀继续吃她的最后一口包子，味同嚼蜡。她不会去问向晚，因为她不能问。
“阿栀！”一个声音吼道，“作业写完了是吧？跑来添什么乱！”
是阿栀的妈妈。她快步走到摊前，笑着对向晚说：“小晚呀，真是不好意思了，这孩子天天跑来给你添乱，回去我教训她。”
“没有的，姐，她可乖了，还帮我呢。”
“就是就是。”阿栀附和道。
妈妈去点阿栀的头，被阿栀敏捷地躲开了。“你个小滑头。”妈妈笑着说，“小晚，等会儿叫她回家写作业。我还有事儿，先去忙了。”
向晚应了。妈妈走了，阿栀又蹲了回去。向晚喝了口水，拿着大蒲扇给阿栀扇了扇蚊虫。
小摊再一次迎来了新的顾客。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长得遮了半只手。她站在巷口，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走过来了。
走得很慢，似乎有点犹豫。
她在摊子前面停下来。
向晚没有开口，阿栀也没有。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落日的光照在空罐子上，把玻璃照成暖橙色。
“听说……”女孩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听说这里可以存东西。”
向晚点头。
“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
女孩蹲下来，盯着那些罐子看了很久，目光从第一排移到第二排，最后停在一只盛满暖光的罐子上。光照射下，上面显出一条细微的裂缝，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个可以吗？”她指着问道。
“可以。”
女孩把那只罐子拿起来，捧在手里，低着头，拇指在罐口那道裂纹上来回摩挲。落日的光穿过玻璃，照在她手指上，指甲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自己啃的。
阿栀不动声色地往向晚那边挪了一点。
女孩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我最好的朋友搬家了。”
向晚没有说话。
“她都没告诉我一声。前天放学，我们还一起去了东头的小卖部，她请我吃绿豆雪糕。昨天她没去上学，我去找她，她家空了。窗帘都拆了，只有阳台上那盆绿萝没带走。”
女孩停了一下，补充道：“绿萝是我送给她的，我们两个一起养的。我们还约定，长大后一起去一座城市，种一阳台的绿萝。可是……”
她把罐子握紧了一点。
“她的电话号码，她现在的住址，她家搬到哪儿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都没告诉我。”
落日又往下沉了一点。巷子里起了风，把罐子吹出很轻的响声。
“我想问她，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女孩的声音有点发抖。最后，她吐出一口气。
向晚伸出手。
女孩把罐子递给她。太阳卡在了对面楼顶上，望着这边。
向晚接过罐子，对着天边一拢，然后盖上盖子，从车板下拿出一只木塞，轻轻按上。
“留在这里。”她说，“落日会带走的。”
女孩依旧看着那只罐子，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砸在膝盖上。她没有擦。
向晚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女孩站起来。
“谢谢。”
她走的时候，是哼着歌离开的。
阿栀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姐姐。”
“嗯。”
“她存的是绿豆雪糕味的难过吗？”
向晚认真思考了一下，看着阿栀仰着的脸庞上亮晶晶的眼睛，回答：“可能吧。”
“那我的难过是什么味道？”
向晚伸手捋了捋阿栀的羊角辫。
“小阿栀，你该回家写作业了。写完作业睡一觉，梦里会有你难过的味道。”
阿栀瘪着嘴回家了。
过了很久，天边橘色沉降。向晚开始收罐子。叮叮当当，她推着小车往巷里走时，那只带裂纹的罐子被单独放到了网兜最里面。
木门关上的时候，巷子里起了一阵很大的风。
向晚依旧坐在床边，捧着从衣柜里面取出的那只罐子。台灯的光盛了进去，一条金线蔓延。她并没有将罐子再次放回柜子，而是收入了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幅卷起的画卷。
她没打开，只是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画旁，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风格外大，她听着风，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