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贩卖罐》烛雨千逢

4、第 4 章 几天后

　　几天后，来的人多了一些。

　　有时候一天一个，有时候一天两个，有时候一天三四个。向晚还是那样，不吆喝，不叫卖。有人停下来，她就坐着等。没人来，她就看落日。

　　阿栀依旧每天放学都来。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把作业带到马路牙子上写，写完了就蹲着看向晚和罐子。她数学算术很不好，每次都要问向晚。向晚取笑她字儿不好看，她也不恼，就撅着嘴向姐姐撒娇。

　　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每个人存东西的方式都不一样。

　　昨天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放学的时候来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他就抱在了怀里。他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从书包侧兜里摸索半天，摸出来一颗糖，放在一只空罐子里，站在向晚对面一会儿，就走了。

　　向晚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说话，就把那颗糖拿出来放在一边，罐子对着落日拢了一下，盖上盖子。这个动作阿栀都会做了。

　　那颗糖是水果糖，用透明糖纸包着，淡蓝淡蓝的，像玻璃，也像天空。

　　糖最后当然是给了阿栀。因为阿栀盯着那颗糖得有五分钟。

　　她也没有吃出来是什么味儿的。

　　她想，反正姐姐留着也会化掉，还不如让她吃掉。

　　阿栀把糖纸洗干净，压平，夹进了作业本里。

　　今天上午有个烫着卷发的阿姨，对着罐子说了很久的话。声音挺低的，她说完之后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塞进罐子。向晚替她把罐子盖上。

　　阿姨走后，阿栀看了看照片。上面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长得好机灵。

　　她问向晚：“为什么有的人放东西，有的人不放？”

　　向晚和她说：“有的人需要放，有的人只需要说。”

　　“那不放东西的人存了什么？”

　　向晚想了想：“难过。”

　　阿栀撇着嘴道：“好吧。”

　　这时来了一对情侣。两个人站在摊子前，女生盯着罐子看了很久，男生就在一旁玩手机。女生说：“我想存一个。”男生头也不抬，咂了咂舌说：“存什么存，走啦走啦！”

　　女生被拉走了。

　　她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几眼。

　　向晚对她笑了一下。

　　女生没有笑，但她的脚步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那个还在玩手机的男生根本没有发现。然后她无奈地转过头，被拉进了人群。

　　阿栀有点儿替那个女生生气。她气鼓鼓地道：“她明明想存的，那个男的为什么不让她存？”

　　向晚看着人群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还没到存的时候。”

　　她们又在那儿坐了一会儿。黄昏渐渐消散，行人稀稀少少。向晚微笑着，把阿栀遣回了家里。

　　阿栀一回到家，就从自己的秘密桌兜里掏出一只本子来。妈妈见她奋笔疾书的样子，疑惑道：“阿栀呀，作业没写完吗？姐姐跟我说你写完了呀。”

　　阿栀头也不抬：“我在写我的秘密日记，不要偷看妈妈。”

　　妈妈笑了：“好好好，我们小阿栀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妈妈不看。”

　　阿栀写的不外乎是这些天她观察到的向晚的秘密。当然是她认为的秘密。她骄傲了好几天的观察习惯，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晚上，阿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脑海里那个女生回头的样子一直挥之不去。她在想，如果自己长大了，会不会有人不让她存东西？她长大后还想从向晚这儿存东西呢。

　　她最后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睁着眼，胡乱想着些什么，毕竟是小孩子，奔波了一天也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妈妈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替她掖了掖被子，轻声叹了口气，笑着抚了抚她凌乱的头发就离开了。
　　夜静悄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灭掉。
　　阿栀窗口外正对着的那扇小木门，也跟着没了动静。
　　木门缝下那最后一点暖黄的光，终于也灭掉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