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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涌 互查 ...

  •   裴伯庸的电话是在下午两点打来的。

      裴宴笙刚吃完煲仔饭,正在看沈知墨修复那幅梅花。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院子里接。

      “喂。”

      “撤拍的事,你问过我吗?”裴伯庸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着火的语气比大喊大叫更让人不舒服。

      “我是首席鉴定师。撤拍不需要问你。”

      “裴宴笙,你搞清楚,那方砚的委托方是我的关系。你单方面撤拍,我怎么做人?”

      “叔叔,砚底的刻字被人为破坏过。上拍就是知假卖假。”

      “谁告诉你那是人为破坏的?那个姓沈的?”裴伯庸的声音抬高了,“你认识她几天?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裴宴笙没说话。

      “我告诉你,那方砚下周必须上拍。你签不签字,它都要上。”

      “你不怕出事?”

      “出事?”裴伯庸冷笑了一声,“你在裴家做了五年,见过出什么事?你以为这个行业是靠‘对错’运转的?”裴宴笙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把那个姓沈的拉进来干什么?她是什么人?沈砚秋的孙女。沈砚秋当年手里过过多少东西,你知道吗?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你现在跟她搅在一起,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裴伯庸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那种沉比高更可怕,“裴家的生意,三代人做下来的。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要把三代人的东西砸了?”

      “如果三代人做的是错的事,那就该砸。”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裴宴笙能听见裴伯庸的呼吸声,很重,像一头被激怒的牛。

      “好。”裴伯庸说,“好,很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让裴宴笙后背发凉。

      “你查。你尽管查。你查到最后,看看你祖母到底是什么人。看看你引以为傲的那个裴识微,手上干不干净。”

      “你闭嘴。”裴宴笙说。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想听,可以挂。”裴宴笙没挂。

      “那方砚,”裴伯庸说,“三天之内回到拍卖行。否则,那个姓沈的工作室,我让人去查。你知道我能查到什么——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有人去查。”电话挂了。

      裴宴笙站在院子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院墙上的青苔在午后的光线里泛出一种发黄的绿。她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沈知墨还在修复那幅梅花。她没抬头,但说了一句:“你叔叔?”

      “嗯。”

      “他说什么?”

      “让我把砚台送回去。不然查你。”

      沈知墨放下笔,转过脸来看她。那张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不。”

      “然后呢?”

      “他挂了我电话。”沈知墨看了她两秒,转回去继续修复。

      “你不担心?”裴宴笙问。

      “担心什么?”

      “他查你。”沈知墨蘸了一下墨,在梅花枝干的断处落笔,接上那一笔。

      “他查不到什么。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违规的事。”裴宴笙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知墨的背。白色棉布衬衫,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起伏。

      “但你祖父...”

      “我祖父是我祖父。我是我。”裴宴笙没再说话。沈知墨画完最后一笔,把毛笔搁在笔架上,转过身来。

      “那方砚不能回去。”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裴宴笙想了想。

      “先放在你这里。他不敢直接来拿。”

      “他敢不敢,你不确定。”

      “不确定。”沈知墨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声很大,盖住了两个人的沉默。她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那你去查他。”裴宴笙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想查吗?”沈知墨说,“查裴家的账,查他经手的每一笔交易。你不查他,他就查我。你查他,他没空查我。”裴宴笙无可奈何的笑。

      “你说得对。”

      “我经常对。”裴宴笙看了她一眼。沈知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裴宴笙注意到,她甩手的时候,水珠溅到了自己的衬衫上,前襟湿了几个小点,棉布贴在皮肤上,透出下面很浅的肤色,她移开目光。

      “我今晚开始查。”

      “从哪年开始?”

      “过去十年。他经手的每一笔。”

      “需要帮忙吗?”

      “你帮我看着那方砚就行。”沈知墨点了点头,回到工作台前,把那方端砚从恒温柜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最中间的位置。

      裴宴笙看着那方砚,说了一句:“他提到我祖母。”

      “他说什么?”

      “他说我祖母手上不干净。”沈知墨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

      “我不信。”

      “那就查。”裴宴笙点了点头,她拿起包。

      “沈知墨。”

      “嗯。”

      “今晚可能要查到很晚。我明天再来。”

      “来吃早饭?”裴宴笙愣了一下。沈知墨没有看她,已经在收拾工作台上的工具了,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裴宴笙说,“咸豆浆。”

      “你买。”门关上了,沈知墨收拾完工具,站在工作台前看那方砚。砚堂里的墨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黑色,像一面很小的、沉默的湖。

      她想起裴宴笙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信。”沈知墨把砚台翻过来,看砚底那五个被破坏的字。“此砚藏春绢”。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被剥离的“绢”字,触感不平整,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她放下砚台,拿起手机,给裴宴笙发了一条消息。

      “你祖母的事,查到了告诉我。”

      裴宴笙秒回:“好。”

      沈知墨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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