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11、周末 周五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朝雾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林越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你这周回不回家？”朝雾问。
　　“回吧，我妈说这周炖了汤，让我回去喝。”林越把书包拉链拉上，“你呢？”
　　“回。”
　　“那一起走？”
　　“行。”
　　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往校门口走。路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人往校门走，有人往宿舍楼走，还有人在路边等车，手机举在耳朵边上，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我跟你说，这周作业巨多，我写了两天都没写完——”
　　“妈，我周五回去，大概七点到——”
　　“不去不去，这周真不去，我要回家——”
　　朝雾被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女生撞了一下，行李箱的轮子从他脚背上碾过去。
　　“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生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朝雾摆了摆手。
　　林越在旁边幸灾乐祸：“你这鞋今天刚穿的？”
　　“嗯。”
　　“新的？”
　　“嗯。”
　　“白色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越指了指他鞋面上的那道黑印子：“回去洗洗吧。”
　　朝雾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出租车、网约车、私家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朝雾他家的车停在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司机老周站在车旁边等他，看见他出来，远远地招了招手。
　　“我先走了。”朝雾跟林越说。
　　“嗯，周一见。”
　　“周一见。”
　　朝雾上了车，把书包往旁边一放，靠在座椅上。
　　“少爷，直接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老周问。
　　“直接回家。”
　　车子发动了，驶出校门口那条路，拐上主路。朝雾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林越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校门口堵车的照片，文案是“逃离华阳”。底下有人评论，他没点开看。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墨白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杯咖啡，放在桌子上，旁边是一本书。书的标题看不清，只能看到封面是深蓝色的。光线很好，是从窗户照进来的那种自然光，暖洋洋的。
　　他没有配文字。
　　朝雾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家了。
　　朝雾家在城北的一个别墅区，房子不大，但院子挺大的。他爸喜欢种花，院子里种了一排月季，这个季节还在开，红色的、粉色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还没按门铃，他妈就把门开了。
　　“回来了？”
　　“嗯。”
　　“瘦了。”他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没有。”
　　“你脸上都没肉了。”
　　“我脸上本来就没肉。”
　　“你进来，你爸在书房，你哥也回来了。”
　　朝雾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往客厅走。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他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回来了？”
　　“嗯。”
　　“学校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好。”
　　他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朝雾他哥朝晖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瘦了？”
　　“你们能不能别说我瘦了？”朝雾看了一眼他妈又看了一眼他哥，“我上周才回去过，一周能瘦到哪去？”
　　“一周也能瘦。”朝晖把汤放在桌上，“你过来喝汤，妈炖了一下午了。”
　　朝雾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是排骨汤，味道很鲜，不咸不淡，刚好。他喝了两口，又喝了两口，一碗很快就见底了。
　　“好喝吗？”他妈站在旁边问。
　　“好喝。”
　　“那再喝一碗。”
　　“喝不下了。”
　　“你才喝了一碗怎么就喝不下了？你在学校是不是不吃饭？”
　　朝雾叹了口气，把碗递过去：“再来半碗。”
　　他妈笑了，给他又盛了一碗，这次是满满的，不像半碗。
　　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他爸坐在主位，朝晖坐在左边，朝雾坐在右边，他妈坐在朝雾对面。桌上的菜不少，排骨汤、红烧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盘朝雾爱吃的糖醋排骨。
　　“你在学校能吃上排骨吗？”他妈问。
　　“能。”
　　“食堂的排骨能跟家里的比吗？”
　　“比不上比不上。”朝雾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好吃。”
　　“那你多吃点。”
　　他爸放下筷子，看着朝雾：“你那个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什么作业？”
　　“传播效果案例分析。”
　　他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不太懂朝雾学的这些东西，但他每次都会问一句“写完了吗”，像是一种习惯。
　　朝晖在旁边插嘴：“你们学传播的，以后能干嘛？”
　　“什么都能干。”
　　“具体点。”
　　“媒体、广告、公关、营销，都可以。”朝雾说。
　　“你想干哪个？”
　　“哪个都不想。”
　　朝晖看了他一眼，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朝雾想学化妆，但他爸不同意。这个事在家里不能提，一提就吵架。
　　吃完饭，朝雾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翻了翻朋友圈，林越发了一张他喝汤的照片，配文是“我妈炖的，全世界最好喝的汤”。底下有人评论“看着不错”，他回了个“那是”。
　　朝雾点了个赞，又退出来了。
　　他点开墨白的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晚上那句“晚安”。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在干嘛？”看了两秒，又删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删。可能是觉得太主动了，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去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震了两下。
　　墨白：“在家。”
　　朝雾愣了一下。他刚才不是把消息删了吗？他点开对话框一看——那条“你在干嘛”发出去了。他可能是在删之前不小心按了发送，也可能根本没删掉。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我也在家。”
　　墨白：“你住哪？”
　　朝雾报了小区的名字。
　　墨白：“挺近的，我在你隔壁那个小区。”
　　朝雾愣了一下。隔壁那个小区他知道，比他家这个还高档，里面全是独栋别墅。
　　“这么巧？”他打过去。
　　墨白：“嗯。”
　　朝雾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你周末怎么回去？自己开车？”
　　墨白：“司机送。你呢？”
　　朝雾：“司机送。”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朝雾盯着屏幕，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那周一可以一起走”，又觉得这句话太主动了。他想说“你作业写完了吗”，又觉得太刻意了。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晚安。”
　　墨白：“晚安。”
　　第二天早上，朝雾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林越在群里发的消息。他们的群叫“华阳三剑客”，名字是林越起的，朝雾觉得土，但懒得改。群里只有三个人，朝雾、林越、许扬。
　　林越：“醒了没？打游戏。”
　　许扬：“刚醒。”
　　朝雾：“吵死了。”
　　林越：“你他妈昨晚不是睡挺早的吗？”
　　朝雾：“我被你吵醒的。”
　　林越：“行行行我的错，上线上线。”
　　朝雾翻了个身，打开游戏，进了房间。林越已经在了，许扬也在了，两个人都开了麦。
　　“你选什么？”林越问。
　　“射手。”
　　“你别送就行。”
　　“你能不能闭嘴？”
　　三个人打了两把，一胜一负。输的那把是因为林越去上路支援，朝雾在下路被对面打野抓了两次，装备起不来，后期打不动。林越说朝雾菜，朝雾说林越不看地图，两个人在语音里吵了一整局，许扬在中间当和事佬。
　　“行了行了，别吵了，再开一把。”许扬说。
　　“不打了，我吃饭去了。”朝雾说。
　　“几点了你就吃饭？”
　　“十一点了，不行吗？”
　　“你早饭吃了没？”
　　“没有。”
　　“你空腹打游戏？”
　　“不行吗？”
　　林越那边沉默了两秒：“行，你牛逼。”
　　朝雾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忙活。
　　“醒了？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朝雾想了想：“糖醋排骨。”
　　“你昨天不是吃了吗？”
　　“没吃够。”
　　他妈看了他一眼，笑了：“行，给你做。”
　　朝雾坐在沙发上等饭，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许扬发了一张他家猫的照片，白色的，趴在他腿上睡觉。林越在底下评论：“这猫跟你长得真像。”许扬回了一个问号。
　　朝雾笑了一下，往下翻。
　　墨白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盘煎蛋，旁边放着一杯牛奶。配文是三个字：“吃早饭。”
　　朝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煎蛋煎得很好，边缘焦焦的，中间是溏心的。他有点饿了。
　　他没点赞。他不想让墨白觉得他一直在看他。
　　下午，朝雾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他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果盘：“你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不出去？”
　　“外面热。”
　　“秋天了热什么热？”
　　朝雾把果盘接过来，拿了一块西瓜吃了。
　　“你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他妈在旁边坐下来。
　　“有。”
　　“什么样的人？”
　　“就……同学。”
　　“男的女的？”
　　朝雾看了他妈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问不行吗？”
　　“男的。”
　　他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过了几秒她又说：“上次你爸说，让你多跟家里有生意往来的人走动走动，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不想管家里的事。”
　　“你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是他的事。”
　　他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了。
　　傍晚，朝雾一个人出去散步。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遛狗的人经过。他沿着小区里的路走了一圈，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想起墨白说他们住隔壁小区。
　　他看了一眼隔壁小区的方向，隔了一条马路，那边的大门比他家这边的气派多了。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挺无聊的，转身往回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儿干嘛，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走回家了。
　　晚上，朝雾躺在床上跟林越打电话。
　　“你说一个人老是看另一个人，是不是说明什么？”朝雾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越开口了：“你又在想墨白？”
　　“我没说是谁。”
　　“你一说我就知道了。”
　　朝雾没接话。
　　“你老是看他，他老是出现在你旁边，说明什么？”林越说，“说明他也在看你。”
　　“他没看我，是我看他的。”
　　“你不看他怎么知道他在看你？”
　　朝雾愣了一下。
　　林越在那边笑了：“你看，你没法反驳了吧。”
　　“你能不能别老往那方面想？”
　　“是你先问的好不好？”
　　朝雾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周日晚上，朝雾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回学校。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墨白没有给他发消息。他翻了翻朋友圈，墨白今天没有发动态。
　　他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