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12、主动 周一早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朝雾才从床上爬起来。
　　陆辞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铺空荡荡的。朝雾坐在床边发了半分钟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越七点发了一条消息：“起了没？食堂给你带了包子。”朝雾回了个“起了”，去洗漱了。
　　七号楼的公共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早上人最多。朝雾到的时候已经排了两个人，他站到队尾，前面是隔壁寝室的陈屿白，正在对着镜子弄头发，弄了半天了。
　　“你好了没？”朝雾问。
　　“快了快了。”
　　陈屿白又弄了两分钟，才让开位置。朝雾进去刷牙洗脸，三分钟搞定，出来的时候陈屿白还在走廊上照手机前置摄像头。
　　“你天天这么弄，不累吗？”
　　“你不懂，”陈屿白头都没抬，“形象管理。”
　　朝雾懒得理他，回宿舍换了衣服，下楼了。
　　食堂里人很多，早八前的食堂是最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人，有人边走边吃，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林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旁边空位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朝雾的早餐。
　　“你怎么才来？”林越把塑料袋推过来，“包子都凉了。”
　　“排洗刷间排了半天。”
　　朝雾坐下来，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包子。是肉包子，还温着，不算太凉。
　　“今天第一节什么课？”朝雾问。
　　“传播学概论。陈老师的课，你最好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了？”
　　“你上周二迟到了五分钟。”
　　“那是意外。”
　　许扬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他今天打了一碗粥、两个烧卖，还有一个水煮蛋。
　　“你吃这么多？”林越看了一眼他的餐盘。
　　“饿。”许扬剥开鸡蛋，一口塞进去了半个。
　　八点二十，朝雾走进一教的多媒体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吵吵嚷嚷的。赵予舟在第一排整理签到表，沈屿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陈屿白在跟后座的女生聊天，聊得很投入。
　　朝雾扫了一圈，看到林越已经在后排坐下了，旁边是许扬。他正准备往那边走，余光扫到了靠窗的位置。
　　墨白坐在那里。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点。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没抬头。
　　朝雾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越的方向，林越正朝他招手。他又看了一眼墨白的方向，墨白旁边的座位空着。
　　朝雾犹豫了一下，往墨白那边走了。
　　“这边有人吗？”朝雾问。
　　墨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朝雾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
　　上课铃响了。
　　陈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扶了扶眼镜。
　　“上课。”
　　“起立。”
　　赵予舟喊了一声，全班稀稀拉拉站起来。朝雾也跟着站起来，站了一半又坐下了。
　　陈老师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
　　“赵予舟。”
　　“到。”
　　“沈屿。”
　　“到。”
　　“朝雾。”
　　“到。”
　　朝雾举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点到墨白的时候，朝雾听到他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点完名，陈老师合上点名册，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上节课我们讲了传播效果的基本概念，这节课我们来讲议程设置理论。”陈老师转过身，看着下面，“谁来回答一下，什么是议程设置？”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予舟举手了。陈老师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声音清脆：“议程设置是指大众媒介通过报道内容来影响公众对某一议题重要性的认知。”
　　陈老师点了点头：“很好，坐下。”
　　朝雾靠在椅背上，心想赵予舟这个人真的可怕。每次老师提问，她总是第一个举手。
　　陈老师继续讲，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扫了一圈教室。
　　“陈屿白。”
　　陈屿白正在跟后座女生传纸条，被抓了个正着。他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塞进课本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翻了。
　　“你来说说，议程设置理论的提出者是谁？”
　　陈屿白张了张嘴，看了赵予舟一眼。赵予舟在底下比了个口型，他没看懂。
　　“麦库姆斯和肖。”陈屿白磕磕绊绊地说。
　　“还有呢？”
　　“还有……”
　　陈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陈屿白头皮发麻。
　　“坐下吧，下次记得看书。”
　　陈屿白坐下来，用课本挡住脸。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朝雾在后面也笑了一下。
　　墨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墨白小声问。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我跟他对线了三把。”朝雾压低声音。
　　墨白没接话，转过去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朝雾趴在桌上补觉。
　　他昨晚跟林越打游戏打到快一点，困得要命。刚趴下没几秒，有人用笔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他抬头，墨白把笔记本推过来。本子上写着一行字：“你作业写了吗？”
　　朝雾看了他一眼，墨白正看着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朝雾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了。”
　　墨白又写了一行：“真的？你上周说写了，结果一个字没写。”
　　朝雾愣了一下，转头看墨白。墨白还是没看他，但嘴角是弯的。
　　朝雾写了三个字：“你管我。”然后把本子推回去了。
　　墨白看了一眼，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弯了一下。朝雾看到了，心跳快了一拍。他赶紧把视线收回去，假装在看黑板。
　　第二节还是传播学概论。
　　朝雾这次没有补觉，他听了一会儿，听不太懂，开始在笔记本上画画。他画了陈老师的保温杯，画了窗外的树，画了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画着画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墨白的笔记本。
　　墨白的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的，字迹好看，条理清晰。朝雾看了两秒，又转回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十一点四十。
　　陈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页PPT，底下的学生已经开始收书包了。赵予舟回头喊了一声：“别收，陈老师还没讲完！”
　　没人听她的。
　　陈老师终于讲完了，保温杯一拿，走了。教室里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去。
　　朝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墨白也在收东西，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中午去哪吃？”墨白问。
　　“食堂。”
　　“一起？”
　　朝雾看了他一眼：“行。”
　　食堂三楼，人最多的时候。
　　朝雾端着餐盘，跟在墨白后面，排队打菜。前面的墨白打了糖醋排骨，朝雾也打了糖醋排骨。
　　“你也吃这个？”墨白问。
　　“嗯，好吃。”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林越已经占好了座，在角落里朝朝雾招手。朝雾看了一眼墨白。
　　“那边，”朝雾指了指林越的方向，“一起？”
　　墨白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过去，朝雾坐下来，墨白坐在他旁边。林越看了墨白一眼，又看了朝雾一眼，那眼神朝雾读懂了——你怎么又把他带来了？
　　“林越，你认识的。”朝雾说。
　　林越朝墨白点了点头，墨白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吃饭，林越跟许扬说话，朝雾跟墨白说话。聊的都是有的没的，下午有没有课，周末打算干嘛。
　　许扬啃完排骨，问了一句：“你们下午有课吗？”
　　“没有。”朝雾说。
　　“那去打篮球？”
　　“行。”
　　墨白在旁边说了一句：“我也去。”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朝雾跟墨白一起往宿舍走。
　　七号楼和六号楼挨着，中间隔了一个小花园。走到花园中间的时候，朝雾停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主动坐我旁边了？”朝雾问。
　　墨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主动坐我旁边了吗？”
　　朝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墨白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下午见”，转身往六号楼走了。
　　朝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我靠，这人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