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10、自习 晚上七

　　晚上七点，朝雾被林越从床上拽起来。
　　“走了走了，去图书馆。”
　　“我不去。”朝雾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下午不是说晚上要写作业吗？”
　　“我说的是吃完晚饭写。”
　　“你不是吃完晚饭了吗？都快消化完了。”
　　朝雾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再躺五分钟。”
　　林越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看着他。过了五秒，他伸手把朝雾的被子掀了。
　　“我靠！”朝雾猛地坐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五秒也是五分钟，走了。”
　　朝雾瞪了他一眼，又瞪了他一眼，认命了。他穿上拖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塞进书包里。林越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朝雾读懂了——“你又带这个本子去画画”。
　　两个人从宿舍楼出来，往图书馆走。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有去打球的，有去取快递的，有在外面闲逛的。陈屿白站在宿舍楼下打电话，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不行，今晚真不行，今晚我有事。”
　　朝雾从他旁边走过去，被他一把拽住了。
　　“你干嘛？”朝雾问。
　　陈屿白捂住话筒，压低声音：“你跟谁说我在图书馆。”
　　“我凭什么帮你说谎？”
　　“咱俩什么关系，你帮个忙。”
　　“咱俩没关系。”
　　朝雾甩开他的手，继续走了。身后陈屿白对着电话说：“图书馆？我在图书馆呢，真的，你不信我拍张照片给你……”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这样不累吗？”
　　“他乐在其中。”
　　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已经坐了不少人。
　　朝雾推门进去，被里面的安静劲儿震了一下。跟食堂完全是两个世界，在这里大声说话会被所有人瞪。
　　林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朝雾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把书和笔记本摊开，朝雾翻开本子，看着空白的第一页，发了会儿呆。
　　“你倒是写啊。”林越小声说。
　　“我在想。”
　　“你想了十分钟了。”
　　“写作业不就是要先想吗？”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写自己的去了。
　　朝雾确实在想，但想的不是作业。他在想墨白中午跟他说的那句话——“糖醋排骨不错。”就那么一句，他到现在还在想。不是这句话有什么特别，是墨白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语气很平常，但嘴角是弯的。
　　朝雾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画面甩掉，强迫自己看课本。
　　传播效果的案例分析，要求分析一个最近的热点事件。他翻了翻手机，找个什么案例好呢？最近的热点不少，但大部分他都没怎么关注。
　　旁边有人坐下来了。
　　朝雾抬头，愣了一下。
　　墨白。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有点湿。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杯咖啡，把东西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朝雾看着他坐下的动作，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
　　然后他就问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墨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图书馆，不能来？”
　　“不是，就是……你不是住六号楼吗？那边的图书馆更近。”
　　“这边的安静。”
　　朝雾看了一眼四周，明明还有很多空位，他偏偏坐到自己旁边。他看了一眼林越，林越在用嘴型说了一句话，他没看懂。林越又比了一遍，他看懂了，说的是“你看”。
　　他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课本。
　　墨白在旁边翻开书，开始看。他看得很认真，偶尔在书上划一下，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朝雾的余光一直在看他，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但他就是忍不住。
　　过了大概十分钟，墨白突然转头看他：“你作业写了吗？”
　　朝雾被抓了个正着，耳朵有点热：“正在写。”
　　“写了多少？”
　　“……开头。”
　　墨白看了一眼他的本子，一个字都没有。他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本子推过来：“你看看我的思路，不一定对，可以参考。”
　　朝雾接过来看了一眼。墨白选了一个民生新闻的案例，分析了媒体在事件中的报道角度和受众反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写了快一页了。
　　朝雾把本子还给他：“你写作业一直都这么快？”
　　“不算快，想到什么写什么。”
　　“你这叫想到什么写什么？我这叫想到什么写什么。”朝雾指了指自己空白的本子。
　　墨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朝雾看得清楚。
　　然后墨白转回去了，继续写作业。
　　朝雾也转回去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子。他开始写了，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墨白的本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叹了口气。
　　他拿起笔，又开始写。这次写顺了，一句接一句地往下写。写到一半卡住了，他盯着那一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这个论点需要找数据支撑。”墨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刚好他能听见。
　　朝雾偏头，墨白没看他，还在写自己的，但手指点了点朝雾本子上的某一处。
　　朝雾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墨白。墨白没再说话了，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朝雾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了一句。
　　这次写完了。他放下笔，靠回椅背上，看着自己写的那一页，感觉还不错。他转头看了一眼林越，想显摆一下，结果林越正趴在桌上睡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朝雾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林越睡觉的照片。
　　林越被他手机的快门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你干嘛？”
　　“没干嘛。”朝雾把手机收起来，嘴角翘着。
　　林越还没清醒，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墨白，又看了一眼朝雾。他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趴下去继续睡了。
　　十点多，朝雾写完了。
　　他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墨白也写完了，正在收拾东西。
　　“你天天都来图书馆？”朝雾问。
　　“大部分时间。”
　　“一个人？”
　　墨白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才回答：“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室友。”
　　朝雾想起中午跟他一起吃饭的那个人，应该是他室友。他没再问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林越还在睡，朝雾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林越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
　　“走了。”朝雾说。
　　林越擦了擦嘴，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里。
　　三个人走出图书馆，凉风吹过来，朝雾打了个哆嗦。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有几个人在聊天，声音不大，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林越走在前面，朝雾和墨白走在后面。
　　“你作业写完了？”墨白问。
　　“写完了，多亏你那个案例，我参考了一下。”朝雾说。
　　墨白没接话。
　　“你怎么不找个离你近的位子坐？”朝雾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能是晚上的风太凉了，吹得他脑子不太好使。
　　墨白看了他一眼，夜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这边安静。”他又说了一遍。
　　朝雾不信。但他没再问了。
　　走到七号楼门口，朝雾停下脚步。林越已经跑上去按电梯了。
　　“我到了。”朝雾说。
　　“嗯。”
　　朝雾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墨白还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看着他。
　　朝雾摆了摆手，转身上楼了。
　　回到宿舍，陆辞正在床上看视频，戴着耳机，笑的声音还是能听见。朝雾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墨白：“到宿舍了？”
　　朝雾：“到了。”
　　墨白：“晚安。”
　　朝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今天晚上在图书馆，墨白坐到他旁边，说“这边的安静”。他想了想，笑了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林越发来消息：“你今天晚上在图书馆笑了三次。”
　　朝雾：“你数这个干嘛？”
　　林越：“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写作业的时候一直在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什么搞笑的东西。”
　　朝雾：“我那是写作业写开心了。”
　　林越：“你写作业从来没开心过，你这辈子都不会因为写作业开心。”
　　朝雾没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