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标记》即墨璃台

9、食堂 “朝雾

　　“朝雾！你快点！糖醋排骨要没了！”
　　林越的声音从食堂三楼传下来，整层楼都听得见。朝雾还在二楼楼梯上，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差点踩空。
　　“你喊什么喊！”朝雾冲上去，一巴掌拍在林越背上，“全校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反正也没人认识你。”林越拉着他就往窗口跑，“快快快，最后一份了，你排我前面。”
　　朝雾被他推着往前跑了两步，鞋带差点踩散了。他弯下腰系鞋带，林越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鞋带不能等会儿系吗？”
　　“不系会摔跤。”
　　“摔就摔呗，跟糖醋排骨比哪个重要？”
　　“你他妈——”朝雾站起来瞪了他一眼，“你要吃你自己去排。”
　　“我这不是帮你排的吗！”林越一把拽过他，“快，前面那个胖子打完就轮到你了。”
　　朝雾被推到窗口前，里面的阿姨拿着大勺看着他：“同学，要什么？”
　　“糖醋排骨！”
　　“没了，最后一份刚打完。”
　　朝雾愣住了。他转头看林越，林越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林越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快点你不听！”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排你前面吗？”
　　“那你倒是快点啊！”
　　“我系鞋带——”
　　“鞋带鞋带，你跟鞋带过一辈子去吧！”
　　旁边的许扬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一眼空空的大盘子，又看了一眼朝雾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没打着？”
　　“没打着。”朝雾面无表情地说。
　　许扬把自己的餐盘往朝雾面前推了推：“我的给你吧，我还没动。”
　　朝雾看了一眼许扬的餐盘，糖醋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汁水还在往外渗。他又看了一眼许扬的脸，许扬一脸真诚。
　　“你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再买点别的。”
　　“行了行了，”朝雾把餐盘推回去，“你自己吃吧，我吃别的。”
　　许扬还想说什么，林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他不吃我吃，走走走。”

　　朝雾端着餐盘，挑了一份红烧肉、一碗西红柿蛋汤，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林越坐在他对面，正在啃许扬的那份糖醋排骨，啃得满嘴油光。
　　“你不是说你不吃吗？”朝雾看着他。
　　“许扬给我的，又不是我要的。”
　　“许扬人呢？”
　　“去买别的东西了。”林越又啃了一块，骨头吐在桌上，“你别说，这食堂的糖醋排骨确实好吃，难怪你天天惦记着。”
　　朝雾没理他，低头吃饭。红烧肉有点咸，汤是温的，喝起来像刷锅水。他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一眼食堂。
　　食堂里闹哄哄的，全是穿各色衣服的学生。隔壁桌在猜拳，输了的人要去跟窗口阿姨说“阿姨你好漂亮”，猜了三轮，输了的人真的去了，回来的时候脸比西红柿还红。再远一桌，有人在吵架，吵的是昨天篮球赛谁犯规了，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你看到那边没？”林越用筷子指了指左边。
　　朝雾顺着看过去，是赵予舟和沈屿坐在一起。赵予舟正在用手比划什么，沈屿低着头在听，偶尔点一下头。赵予舟说着说着突然拍了桌子一把，声音传过来：“你作业到底写了没有！”
　　沈屿摇了摇头。
　　“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写吗？”
　　“我忘了。”
　　“忘了？！这你都能忘？！”
　　沈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去，赵予舟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好了不少：“算你识相，写完了都不知道交。”
　　朝雾转回来，笑了一下。
　　“你们班那个副班长，”林越说，“话是真少。”
　　“嗯。”
　　“赵予舟话是真多。”
　　“嗯。”
　　林越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我没有。”
　　“你有。我跟你说话你都嗯。”
　　朝雾正准备反驳，余光扫到一个人。墨白端着餐盘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个朝雾不认识的人，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比墨白矮半个头，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嘴里在说个不停。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那个人还在说，隔着几排桌子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然后我跟他说，你不能这样做，这样做不对，你猜他怎么回我的？”
　　墨白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他说‘关你什么事’。我靠，你说气不气人？”
　　墨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啊，跟这种人没话讲。”
　　墨白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朝雾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扒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边，也不是特意看的，就是刚好扫到了。刚好。
　　林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了。
　　“那是他室友？”林越问。
　　“谁？”
　　“你别装了。”
　　朝雾放下筷子：“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就看了一眼。”
　　“我没说不让你看啊，你急什么。”
　　朝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凉的，更难喝了。
　　许扬端着餐盘回来了，坐下就开始吃。他打了一份炒饭，上面盖了两个煎蛋，卖相不错。
　　“你这炒饭看着还行。”朝雾说。
　　“要不要吃一口？”许扬把餐盘推过来。
　　朝雾拿勺子挖了一口，嚼了嚼：“有点咸。”
　　“你什么都咸。”
　　三个人吃到一半，辅导员陈老师端着餐盘走过来了。她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上课的时候挺严肃的，但私底下人不错。
　　“陈老师好。”林越第一个打招呼。
　　陈老师在他们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朝雾的餐盘：“就吃这么点？”
　　“没打着糖醋排骨。”朝雾说。
　　陈老师笑了：“那玩意儿每天就那么多，你明天早点来。”
　　“明天周三，下午没课，我十一点就过来蹲着。”
　　“十一点食堂还没开门呢。”林越说。
　　“我在门口等着。”
　　陈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吃自己的饭。她吃的是素菜，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陈老师你怎么吃这么素？”许扬问。
　　“减肥。”
　　“你又不胖。”
　　“你不懂，”陈老师叹了口气，“过了三十岁，喝水都长肉。”
　　林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不喝水了。”
　　陈老师白了他一眼：“你吃你的饭。”
　　四个人一起吃了一会儿，陈老师站起来收拾餐盘：“你们慢慢吃，我走了。对了，朝雾。”
　　“嗯？”
　　“下周交的作业别忘了，传播效果的案例分析。”
　　“忘不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前一天晚上才开始写。”
　　朝雾被说中了，耳朵有点红。旁边林越在偷笑，他用膝盖撞了林越一下，林越笑得更厉害了。
　　陈老师走了之后，朝雾瞪了林越一眼：“你笑什么？”
　　“你没忘，你上次确实前一天晚上才开始写的。”
　　“我那是白天有事。”
　　“你有什么事？”
　　“……你管我有什么事。”
　　许扬在旁边插了一句：“我还没开始写。”
　　林越转头看他：“你不是说写完了吗？”
　　“我说的是沈屿写完了，又不是我。”
　　朝雾和林越同时看着他，许扬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吃完饭，三个人往宿舍走。
　　从食堂到宿舍有一条小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
　　林越踩了一片，又踩了一片，踩得咔咔响。
　　“你能不能别踩了？”朝雾说。
　　“怎么了，叶子不就是让人踩的吗？”
　　“人家还没掉下来呢。”
　　“掉下来了，你看。”
　　林越又踩了一片，那片叶子还带着一点绿，被他踩得整片裂开了。
　　朝雾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走到七号楼门口，他停下脚步。
　　“晚上有课没？”朝雾问。
　　“没有。”
　　“那晚上打游戏。”
　　“行，”林越说，“你别又中途挂机。”
　　“我什么时候挂机了？”
　　“上次，你说你妈打电话来了。”
　　“那是我妈，我能不接吗？”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朝雾转身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