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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重逢 ...

  •   无影灯的冷光落在手术台上,四周安静得只剩细碎声响。
      女孩平躺着,脸色苍白,嘴唇泛着淡青,眼睫垂着,呼吸轻浅,身子单薄,陷在垫单里没什么力气。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医护人员动作稳而轻。
      医生持着洗胃管,手法舒缓,冰冷的液体慢慢注入又抽出。
      女孩微微蹙眉,指尖轻蜷,没有挣扎,只是安静躺着。

      手术室外,一阵接着一阵的争吵响彻空荡的走廊。
      “真是命大,怎么就死不了。”男人的声音响起。
      “李鑫海,你是不是疯了!”女人带着哭腔,挣扎着喊。
      “现在说我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就站在门口。”
      男人看女人没有说话,接着说道:“她是你的耻辱。”
      她是你的耻辱......
      她是你的耻辱......
      她是你的耻辱......
      ......

      温之余是被一阵无声的窒息感拽回现实的。
      呼吸很乱,胸口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又冰冷的梦里挣脱出来。
      而且覆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粘在眉骨衬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些。
      眼神空亡一瞬后,焦距慢慢回拢。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
      舍友的背书声从床板的缝隙中传来,温之余才意识到刚才那是梦。
      温之余叹了口气后,翻了个身,拿起枕边手表,按开。
      3:33
      挣扎片刻后,温之余摸出枕边的耳塞塞进耳窝,拉过被子蒙住头,闭着眼重新沉回安静的睡意里。

      窗外的树叶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光斑就在公寓的地板上晃。
      2024年11月,高三开学的第三个月,温之余还是选择了从宿舍搬出来。
      说是公寓,其实是一栋怀旧的居民楼,斑驳的墙上长满了青苔,石砖的夹缝中咬着不知名的小草,几只流浪猫在树荫里躲着太阳。

      傍晚的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了些许凉意。
      三楼,是这栋楼的最顶层。
      楼下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飘上来,偶尔夹杂着几句对数学题的抱怨。
      居民楼的每一层每一户几乎都住着人,除了温之余正下方的那间。

      “小余,你楼下住人吗?”今天是周末于婧照常来给温之余送些水果和日常用品。
      “不住人。”清冷疏远的语气响起,温之余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于婧把水果放进冰箱。
      于婧回头看了温之余一眼后,叹了口气。
      “那行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说着于婧便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出了屋门。
      在门即将被带上之前,于婧在门口停住了,似乎是在等些什么。
      温之余看着于婧向门口走去便转身回房关了门。
      不久后,稍微有点生气的房间有重归寂静。

      时针晃着晃着来到了正中央,温之余拉开房间的窗帘,随手拿了件外套出了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暖黄的光把台阶映的有些晃眼。
      楼梯的转角处,温之余发现她刚才说没人住的屋子不仅开了门还亮着灯。
      虚掩着的门缝,灯光从里面漏出。
      许是好奇心作祟,温之余放慢了下楼的脚步。
      屋内传来稀碎的摔东西和争吵的声音,各种不好的咒骂像风一样钻进了耳朵,似乎比几年前在家里听到的话还要刺骨恶心。

      就在温之余要走过屋门的时候,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门被推开,从里面急匆匆地走出一位蹬着高跟鞋的女士,波浪卷的棕色长发,红色的风衣很扎眼,与这栋小破楼格格不入。
      屋内正对着屋门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头发,被刘海遮住的眼睛,以及……脸上被划伤留下的血痕。
      屋内满地的碎瓷片,沙发上的衣服堆叠,外卖袋子随处可见。
      看上去像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楼梯间的声控灯倏的暗了下去,只剩下屋内透出来的光。
      一道沉沉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温之余的脸上。
      空荡荡的楼梯间没有一点声音,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之余很喜欢通过眼睛去了解一个人,而在对方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水,但是黑水的中间似乎有颗星星。
      鬼使神差的,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便转身下了楼。

      二楼。
      陆昔年对着门口站了好一会后才开始有了动作。
      门口窗台边的糖被他拿了进来,看着糖,他想起了刚才站在门口的女孩,很有辨识度的脸。
      这次的她没扎头发,直直的棕黑发披在肩上,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和一条牛仔喇叭裤,眼睛里倒映着他,她似乎长高了些,依然喜欢随身带糖。
      不知过了多久。
      安静的出奇的屋室内传来一声无奈的笑。
      糖被陆昔年紧紧的握在手心,像是要把它嵌进去。

      巷口有家私房牛肉面,青灰色的门头爬着几缕绿藤,木质的招牌被雨水冲刷出温润的光泽,推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会叮当作响。
      俗话说,安静的人身边总会有一个吵吵闹闹的朋友。温之余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生于暮春,取一生安稳柔软,向阳而生之意,姓顾名桑桑。
      但是她真的不和安静沾边,有她在的地方冷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温之余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过一会的功夫,门口的铜铃再次响起。
      下一秒温之余对面的座椅被人“吱呀”一声拉开,顾桑桑带着一身风火坐下。
      “之之,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顾桑桑晃了晃手中的奶茶。
      “我跟你说这家网红奶茶店巨难排,前面足足有一百多单,太夸张了!”
      “诶,你知道吗?我听说我们班要转来一个学生。”顾桑桑接过温之余递的筷子,哗啦了一口面。
      “我们班?”温之余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对呀,他们说他成绩好像还挺好的,又来一个跟你抢状元来了。”顾桑桑捂住嘴憋笑。
      温之余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他成绩好,为什么还要转校呢?”
      “哦,说起这个,好像是因为处分了吧。”
      温之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细问。
      “阿姨是不是来给你送水果了?”顾桑桑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
      “我刚来的时候看到阿姨的车了。”顾桑桑顿了顿,“她都见百年没来看过你了,今天居然送水果,不会是又做了什么事情吧。”
      “也就两年。”温之余喝了口汤。
      “母女,两年没见,这正常吗?”
      “你上次跟我说的十一班的谁的事?”温之余想了想岔开了话题。
      “哦对对对,我跟你说......”

      风拂过发梢,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殆尽。
      街边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灯罩洒在地面上,将巷子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回去了,你小心一点,到家给我发个信息。”顾桑桑往地铁站走,走的时候朝温之余挥了挥手。
      “你也是。”温之余目光追随着顾桑桑的背影,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投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老城区的巷子总是寂静有凄凉,几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都能掀起心脏狂跳。
      温之余在巷子里走得很慢,权当是在消食。
      不远处的拐角处又有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轰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温之余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往墙边靠了靠,但是摩托车像是有意的一样,擦着她的身体过,已经是今晚的第三辆摩托车这样做了,愣是再好的脾气也该烦了。
      忽然间,温之余目光瞥见一道靠在灯柱上颀长的身影。
      他微微垂着头,双手插兜,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出神情。
      似乎是有所察觉,陆昔年微微抬起头,看到了温之余。
      又一辆摩托车驶过,带起的风掀起她的长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扫在心里痒痒的。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响起一道很轻的笑声。
      温之余看见陆昔年的眼尾微微一挑,眉峰轻扬,目光带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挑逗,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
      “你叫什么?”陆昔年收了笑,眼底泛起冷意,目光淡得像隔着一层薄冰,不远不近,却难以靠近。
      温之余看着陆昔年,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关你屁事。”说完,绕过灯柱,上了楼。

      冷风在巷子里呼啸着响。
      “啧。”
      陆昔年看着温之余离开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他明明问的是名字。

      周一上午,太阳还未来得及完全升起,教学楼就迎来了乌泱泱的高三生。
      温之余所在的高三五班是一中的三个重点班中的一个,班主任老苏是一个身形瘦长的半百之人,以不苟言笑和“专制统治”而闻名于校。

      “报告。”
      一道裹着秋风的嗓音随着升起的阳光洒进了教室。
      像是一把锤子砸开了冰面,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从四面八方响起了议论声。
      “之之。”顾桑桑隔着过道,拿笔戳了戳正在低头默写古文的温之余,示意她看向门口。
      一束金橙色的阳光恰好照在教室门口,陆昔年逆着光站着,差不多碰到门框的个子,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
      风从走廊穿堂而过,衣摆被吹起,光影在身上流动,像是个干净又耀眼的少年,但脸上结痂了的疤痕,又带着一种说不明的戾气。
      温之余的眉头再次皱起。
      班里的“好帅”“好高”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老苏的眉头渐渐的拧成了川字。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背在身后的手,食指和中指重重地并拢,往讲台上一敲。
      “笃!”
      教室里的嗡鸣声瞬间消弭。
      老苏缓缓转过身,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陆昔年身上扫了一圈后,又落回班里:“开学三个月了,高三了,还没学会什么叫纪律?还要我强调多少遍!”
      过了好一会,教室再次回到了静谧无声的状态。

      老苏这才转过身对着陆昔年,“是陆同学吗?”老苏挠了挠头,似乎还没熟悉他的名字,“你先自己找个位置坐,其他的等会下了早读找班长问问。”说完,拍了拍陆昔年的肩膀,指了指温之余所在的座位,然后转身出了教室。

      陆昔年从讲台上走了下去,在经过温之余身边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
      “班长?”
      温之余的座位被阴影罩住,她抬起头对上陆昔年的目光。
      “苏老师让你帮忙照顾下我。”陆昔年双眼看着温之余,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温之余将目光从陆昔年眼睛处移开,发现班里的同学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徘徊。
      “语文默写等会下课要收。”温之余站了起来,掠过陆昔年,将默写本放在了讲台上,“组长下课统计没交同学名单给我。”此话一出,同学们燃起的八卦之心被现实的冷水泼灭。
      温之余走下讲台,走到陆昔年面前,抬手朝教室后门指了一下。
      “那里有个空位,你先坐着,你没有默写本就先不用交。”
      陆昔年看了眼空位,低头笑了笑后,朝后门走去。
      温之余等他走后,重新坐回了位置。

      “之之,你怎么让他坐那,你斜前面不就有个位置,刚好可以让姜梓换个位置。”顾桑桑好奇问。
      高三五班的座位,是由班长组织,按成绩的高低来选择,温之余和姜梓常年蝉联五班的班一班二,以至于姜梓每次选座位都挨着温之余,时不时来骚扰一下,美其名曰探讨学习问题,实则是在暗戳戳的阻止温之余内卷。
      “这个比那个麻烦。”温之余看了眼姜梓空着的座位,“他什么时候请的假?”
      “姜梓?说是发烧吧,最近流感挺严重的,要小心点,特别是你。”顾桑桑说。
      温之余点了点头,低头写起了生物试卷。

      下课铃声响起。
      温之余抱起讲台上的默写本:“没默完的,默完之后自己交到办公室。”说着,走出了教室门。
      刚出教室,温之余就看到陆昔年双手插兜靠在栏杆上,走廊上经过的同学都在回头看他。
      温之余皱了下眉头,站了一会后,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刚没走出多远,手臂就被轻轻的挨了一下,陆昔年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温之余。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班长?”
      陆昔年最后两个字故意咬上了重音。
      温之余挪开了被他挨着的手臂,轻声答道:“温之余。”
      “好的,温班长。”
      温之余撇了陆昔年一眼,看到陆昔年脸上的笑容,像极了奶奶家那只摇尾巴的小狗,觉得好笑,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两个人并肩走到了办公室,温之余敲门后走了进去。
      陆昔年被老苏叫去填信息表,温之余跟着过去,从老苏手里接过了一张体检单后,抱着默写本去了语文科组的办公室。
      陆昔年看着温之余离开的背影顿了顿,而后低头填起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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