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和糖》酱千岛

1、chapter0.初见

　　《可乐和糖》
　　酱千岛/文

　　雨幕如瀑，倾盆而下，天地瞬间连成一片混沌。每一滴雨都裹挟着十足的力量，密集地砸向大地。雨点撞在屋檐上噼啪作响，打在叶片上簌簌不停。香樟树的枝叶剧烈摇晃，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
　　雨幕中，栏杆处挂的红色横幅上，“2019年翰蓝望市中学联合艺术比赛开幕式”几个大字尤为亮眼。
　　雨势来得猝不及防，仿佛半边天空都倾倒了墨汁，狠狠砸向这本该生机勃勃的校园。

　　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灰白的天光，路面积水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低洼处肆意流淌，把枯叶和花瓣搅成一团浑浊的浆糊。

　　“啪”一声脆响在空气里炸开，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瞬间死寂。

　　“除了打架、打游戏，你还会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陆建其的嗓音粗重沙哑，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嫌恶，“跟你那个没出息的妈一个德行！”

　　“你没资格提她。”

　　陆昔年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一双眼通红得吓人，死死盯着他。

　　“欸欸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秦主任一看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把两人扯开。

　　“他也配？！”

　　“砰——”

　　办公室门被狠狠撞开，陆昔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室冰冷的风。

　　门被狠狠甩上的巨响还在走廊里回荡，陆昔年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一路快步穿过空荡的楼道，校服袖口还残留着方才拉扯时的褶皱，以及陆建其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烟酒气。

　　那句“跟你那个没出息的妈一个样”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最软的地方。
　　他凭什么这样说！

　　眼眶热得发烫，他却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翻涌的情绪硬憋回去。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办公室内，气氛依旧凝滞。

　　陆建其被秦主任拉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巴掌印渐渐泛红，他狠狠啐了一口，满是戾气：“反了天了！这逆子现在连老子都敢动手了，迟早要毁在他自己手里！”

　　秦主任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陆先生，孩子还在青春期，脾气冲了点，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骂这么难听……母子俩都是要脸面的。”

　　“脸面？”陆建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有什么脸面？整天不学好，就会惹是生非，跟他那个妈一样，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窗外吹进来的、带着寒意的风。

　　因为下雨的缘故，空气都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209，210，201......嗯？”温之余刚从卫生间出来，想走回原来的教室，却迷了路，正想找人问路，发现这边似乎是行政楼，几乎没有学生。
　　方向感一直很差的温之余决定再往回走一次，就再她转身的瞬间，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蓝白校服......学生！温之余仿佛看到了希望，加快脚步朝着背对着她的身影走去。
　　“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212教室在哪吗？”温之余慢慢的挪到了陆昔年的身边，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安静了几秒，男生并没有反应，温之余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对方没听到，于是又鼓起勇气问道：“同......”
　　“对面那栋。”
　　温之余顿住了，并不是因为男生很不耐烦的声音，而是她看到他转身......

　　墙角的阴影里，他静静站着。蓝白校服的拉链拽到最低，领口翻得随性凌乱，露出里面黑色打底衫的边角，衬得脖颈线条利落。袖子被漫不经心地撸到肘部，小臂隐约的肌肉线条藏在布料褶皱里，不刻意却亮眼。校服裤保持着原本的长度，松垮地垂在脚踝边，裤脚随着站姿微微堆叠，脚下的运动鞋踩在地上......脸上有一个红得明显的巴掌印，还有一双通红的眼睛。

　　温之余后退了一步，思索了片刻后，向男生递了一颗软糖和一包纸巾。糖是因为温之余时不时的会有低血糖所以备着。
　　“谢谢你告诉我教室在哪里。”说完，看着陆昔年没有接的意思，温之余便把糖和纸巾放在了栏杆上，转身快步离开。
　　陆昔年看着栏杆上的东西怔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把身体转了回去，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豆大的雨点还在零星砸落，风却先一步歇了劲，不再呼啸着横扫天地。密集的雨帘渐渐稀疏，从倾盆而下变成断线的珠帘，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从边缘处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慢慢在云层间撕开一道缝隙，让淡金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昔年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他知觉回笼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

　　树叶间漏下来的光影照在了栏杆上，陆昔年转身往回走，瞥见了栏杆上还停留的东西，放空的脑海里勾出一道轮廓......

　　光影中走来，棕黑色的发被编织成盘发，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在光里晕出柔和的轮廓。眼眸看向他时，长睫如蝶翼轻颤，眼下的泪痣添了几分妩媚；红唇色泽明艳，却因沉静的神态多了层疏离感。纤细的脖颈间坠着红绳玉坠，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尽管穿着紫色的校服，也不能掩盖她身上的光。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他。
　　但是光......不属于他的。

　　最终，陆昔年还是拿走了糖和纸巾。
　　栏杆上到处都被雨水打湿，只有一处，仍是干的，上面还撒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