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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森贝尔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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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便利店恢复营业。
沈念早上七点半拉开门的时候，胖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过年这几天她每天来，但时间不太规律，胖丁显然不高兴。
“别瞪了。”她蹲下来添猫粮，“今天开始正常了。”
胖丁埋头吃，不理她。
她进店开灯、开暖气、掀开关东煮的锅盖。萝卜是昨天切好的，下锅炖上，汤咕嘟咕嘟响起来，店里慢慢暖了。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的阳光。
初七了，小区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都没上班，楼里窗户亮灯的没几户。
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银台的抽屉。
里面已经攒了一小叠便签。
“趁热吃。中午我来，带糖葫芦。——许”
“趁热吃。晚上我来，带元宵。——许”
“趁热吃。明天带饭团。——许”
“趁热吃。今天降温，多穿。——许”
“趁热吃。给你带了咖啡，在保温杯里。——许”
每句话后面都被他画上了颜文字，小猫、小兔和小太阳，不是很精致，略显粗糙，却很有活人感。
她每次看到“趁热吃”三个字就想笑。这人好像只会这一句。
她把便签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上午没什么人。过年囤的货还没吃完，谁也不会来便利店。
沈念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看着看着就犯困。胖丁在关东煮底下打呼噜，呼噜声比她翻书的声音还大。
一点多的时候，她饿得不行，去冰柜里拿了一份便当和牛奶，端着碗坐回收银台。
正往嘴里塞着米饭，手机响了。
许南枝：下午有事，晚点来。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发消息说“晚点来”。之前都是直接来，从来不提前说。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
吃了两口，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下午有事，晚点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但碗里的萝卜忽然没那么香了。
三点钟，他没来。
四点，还是没来。
沈念坐在收银台后面，书摊开在面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看了四次手机，又看了五次门口。
胖丁从关东煮底下钻出来，蹲在门口，看着玻璃门外面。
“你也等呢？”她问。
胖丁没理她，继续看着外面。
沈念站起来，去货架那边整理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好整的，就是手闲不住。她把泡面按口味重新排了一遍，又把零食架上快过期的挑出来。
弄完这些，回到收银台，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她坐下，拿起书，翻到刚才那页。
看了三行，又放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平时也这个时间来，不来就不来，她又不是没见过他。
但今天就是……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抽屉。那些便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忽然想：他每天来，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四点半，门被推开。
沈念抬头。
许南枝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裹到下巴，脸被风吹的有点红。
他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看看吧。”
沈念把袋子拆开，里面是一套森贝尔家族的玩具，别墅房子，还有几套玩偶。
“哇塞！”她发出感慨，：“森贝尔诶，最近好火的，我好喜欢！”她捧着盒子开心的转圈圈。
许南枝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好看吧，最近公司里的小姑娘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讨论这个，我就去看了一下，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你看这个小兔子像不像我？”沈念指着盒子里的白色玩偶兔，眼睛亮亮的盯着许南枝。
“像，特别好看！喜欢就好，其他的家具我再慢慢帮你添置。”
“尝尝这个，顺路买的。”他递过去一杯奶茶，沈念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浸满口腔，茶香四溢，她一边嚼着珍珠一边点头。
点多的时候，店里开始上人了。
过年囤的货吃完了，有人来买酱油，有人来买盐，还有人买泡面。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忙，许南枝坐在窗边看手机。偶尔有顾客多看他两眼，他也不在意。
六点多的时候，人少了。
沈念坐下来歇口气，发现他站到了关东煮前面。
他拿了个纸碗，每样夹了一点——萝卜、鱼豆腐、甜不辣、牛肉丸。然后加辣酱，加了一点点，又加了一点点，最后端着碗走回来。
他看了一眼她的碗，把自己碗里的鱼豆腐夹了一块放进去。
“干嘛？”她问。
“你爱吃。”
她看着那块鱼豆腐，没说话。
他已经坐回窗边，低头吃自己的了。
七点多，店里又忙了一阵。
八点，人终于少了。
沈念把收银台收拾了一下，抬头发现他站在她的手机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她走过去。
他把手机递给她：“你手机响了，没听见？”
她低头一看，是她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听了一下：
“念念啊，明天你爸单位发年货，有鱼有肉，你拿点去店里。对了，那个小许要不要？要的话我多留一份。”
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店里清清楚楚。
沈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妈我自己去拿就行你别管了。”
发完抬头，发现许南枝正看着她，嘴角翘着。
“笑什么？”她瞪他。
“没什么。”他说，“你妈挺好的。”
“……”她无话可说。
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见。”
“嗯。”她低着头，假装在数钱。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你妈说，谢谢。鱼和肉我都行，不挑。”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脸烫得能煎鸡蛋。
胖丁从关东煮底下钻出来，跳上收银台，歪着头看她。
“看什么看。”她说。
胖丁喵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发消息：“你下次别外放了。”
她妈秒回：“怎么了？他听见了？”
“……嗯。”
“那他怎么说的？”
沈念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他说不挑。”
发完她就后悔了。
她妈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她不敢听，把手机扣在桌上。
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胖丁从关东煮底下钻出来，跳上收银台，歪着头看她。
“看什么看。”她说。
胖丁喵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发消息：“你下次别外放了。”
她妈秒回：“怎么了？他听见了？”
“……嗯。”
“那他怎么说的？”
沈念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他说不挑。”
发完她就后悔了。
她妈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她不敢听，把手机扣在桌上。
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回到家里，沈念把房子组装好，专门给它腾了一块地方，看着精致的微缩小家，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过了几分钟，沈念的朋友圈多了一条：“森贝尔别墅装修，未完待续。”配图是玩具房子里装着两个玩偶。
她特意选了一个黑色的小猫，长得像许南枝，又点高冷，又有点粘人。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许南枝来了。
比平时早了大半个小时。
沈念正在上货，蹲在货架前面往冰柜里码矿泉水。门推开的时候她头也没抬：“欢迎光临。”
“是我。”
她抬头，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是咖啡店的，是超市的。
“你妈说的年货。”他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我去拿的，顺便。”
沈念站起来，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条鱼、一块五花肉、一袋鸡翅，还有一盒草莓。
她愣住了。
“你去拿的？”
“嗯。”他说，“路过，顺便。”
沈念看着他。她妈单位在城东，他的公司在城西，怎么“路过”？
她没拆穿。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到收银台上：“咖啡，拿铁，热的。”
然后他走到窗边坐下，掏出手机。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袋年货，看着那杯咖啡，看着窗边的他。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话——“你最近是不是只能喝的。”
她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的。可能是看她最近不喝冰饮了，也可能是看她气血不好，可能是某一次她随口说的，但他记住了。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热的，刚好。
傍晚的时候，店里人多了起来。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忙，许南枝坐在窗边看手机。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偶尔也抬头看她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店里好像比以前暖了一点。
八点多，人少了。
她走到柜台给俩人煮了车仔面，刚夹完，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我来。”他接过碗，帮她加辣酱，“多少？”
“正常。”
他加了一点，又问：“够吗？”
“再一点点。”
他又加了一点，然后把碗递给她。
她端着碗，站在窗边吃，咸咸的面条吃进嘴里满足感爆棚，他站在旁边，看着窗外。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
她吃了几口，忽然说：“许南枝。”
“嗯？”
“你昨天为什么发消息说晚点来？”
他转过头看她：“怕你等。”
她愣了一下。
“怕你等着急了。”他说，“所以跟你说一声。”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没说话。
但心跳得有点快。
十点多，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穿外套、围围巾。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念。”
“嗯？”
他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明天见。”
门关上了。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好久没动。
胖丁跳上窗边的高脚凳，窝成一团。
那个位置，他刚才坐过。
沈念慢慢走过去，坐在那张凳子上。
窗外是夜晚的小区，路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
她伸手摸了摸胖丁的脑袋。
“他昨天怕我等，所以发消息。”她说。
胖丁眯着眼睛，懒得理她。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关店的时候，她照例清点收银机、关关东煮、检查门窗。
剩下的关东煮倒在一个小碗里，冲掉汤，放到地上给胖丁。
胖丁埋头吃，尾巴翘得老高。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站起来，准备关灯。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到收银台前，拉开抽屉。
那些便签还在，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她翻到最上面那张，是昨天他留的：“趁热吃。晚上我来，带元宵。——许”
她把那张便签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关上抽屉，关灯，拉下卷帘门。
咔哒一声，一天结束。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家具以后慢慢添置。”
她忽然笑了。
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