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丁说他喜欢你》春山冷

10、出片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天终于暖了。

　　当沈念的第三个闹钟响起的时候，她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胖丁蹲在门口，难得没有催她添粮，而是眯着眼睛晒太阳。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今天心情不错？”

　　胖丁打了个哈欠，没理她。

　　沈念倒也不当回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碎花裙穿上，又套了一件紫色小开衫，坐在化妆桌前捣鼓自己的脸和发型，一个小时过去了，终于满意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超级爱臭美，从小学到现在的衣服能塞满整个家。

　　当然这也归功于她有一个思想前卫的大学教授当母亲，从小就把她当洋娃娃一样打扮。

　　“外貌 check~”沈念终于顶着一头大波浪蹦蹦跳跳走出房门。

　　饭桌上，沈念的母亲李芸一边给她盛粥一边八卦：“念念，你和那个男孩到底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您就别瞎掺和了。”说完她咬下一口煎蛋，糖心的，她的最爱。

　　“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发生什么了要和我们说。”李芸女士就是这样，总觉得她还没长大，什么也不懂。

　　她爸坐在旁边陪笑。

　　吃完早餐，她下楼进店开灯、开暖气、掀开关东煮的锅盖。萝卜下锅，汤咕嘟咕嘟响起来。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今天应该做点什么。

　　但她想不出来做什么。

　　开店一年了，她的生活就是店里、家里，要么就是和朋友出去玩，周而复始。

　　朋友约她逛街，她说关店就关店，一点也不在乎营业额和顾客的死活。

　　想到这她有些愧疚，不过这店就是给沈念开着玩的，她不喜欢坐办公室，说腰酸背痛。

　　她爸就心疼她，干脆大手一挥就盘了个店下来给沈念打发时间。

　　店的营业额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差不多能和支出持平，平时也是年轻人来的多一些，已经有好几个让他眼熟的面孔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许南枝走进来，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保温袋，就空着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着比冬天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今天怎么空手来的？”她问。

　　他走到收银台前，说：“今天不喝咖啡。”

　　“那喝什么？”

　　“出去喝。”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天气好，”他说，“出去走走。”

　　沈念看着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店里怎么办？

　　他好像看出来了，说：“就半天。下午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走不开”，但看了一眼窗外，阳光那么好，胖丁躺在在门口晒太阳，关东煮咕嘟咕嘟响着。

　　她已经好久没在白天出过门了。

　　“去哪儿？”她问。

　　他想了想：“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是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拿了张纸，写了个牌子：“今日下午休息，晚上正常营业。”贴在门口。

　　胖丁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她，眼神里写着“你要抛弃我”。

　　“就半天。”她说，“你看店。”

　　胖丁扭过头去，不理她。

　　许南枝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回来给你带小鱼干。”

　　走之前，沈念顺手拿上了好久没用的拍立得。

　　胖丁的耳朵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

　　两个人走出小区，沿着马路慢慢走。

　　三月的阳光不晒，风吹在脸上也不冷。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

　　沈念好久没在白天走这条路了。平时都是早上来店里、晚上回家，两头不见太阳。

　　“你平时白天都干嘛？”她问。

　　“开会、工作、回邮件。”他说，“你呢？”

　　“看店。”

　　“不看店的时候呢？”

　　她想了想：“拍照、穿漂亮衣服拍照和出去玩。”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边有个公园，去过吗？”

　　“没。”

　　“那去看看。”

　　公园不大，但人不少。遛狗的、遛娃的、放风筝的。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忽然有点恍惚。她虽然喜欢出来玩，但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么纯天然的地方了

　　“发什么呆？”他已经在前面了，回头看她。

　　她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湖面上有脚踏船，红的黄的，慢悠悠地转。

　　“想坐吗？”他问。

　　她看了一眼那些船：“算了，看着就累。”

　　他笑了笑，没勉强。

　　走到一片草地旁边，有一排长椅。他坐下来，她也坐下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困。

　　“许南枝，我们照张相吧！”她突然冲他挥了挥手中的拍立得。

　　“好。”他应了一声，接过拍立得举起来。

　　按下键，一张相纸出来。沈念小心翼翼握着相纸，眼神里满是期待。

　　“出来了！出来了！”她抓着他的衣摆冲他喊。

　　照片里沈念冲镜头笑得灿烂又明媚，眼睛弯成月牙，她穿的碎花裙和背景的乐杜鹃形成呼应。

　　许南枝穿着咖色薄外套，看起来成熟又稳重。

　　“哇，你拍的好好看，这张送给你了。”

　　“谢谢沈小姐的大公无私。”他弯腰双手接过照片。

　　沈念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平时休息都干嘛？”她坐在草地问。

　　“睡觉。”他说，“补觉。”

　　“就睡觉？”

　　“嗯。有时候打游戏。”

　　她转头看他：“你打游戏？”

　　“怎么了？”

　　“看着不像。”

　　他笑了：“那看着像什么？”

　　她想了想：“像那种……周末在家看书、听音乐、喝咖啡的。”

　　“偶尔也看。”他说，“但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她看着他，笑的很甜。

　　两个人坐着，看湖面上的船慢慢转。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沈念。”

　　“嗯？”

　　“你是不是很久没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明显吗，我之前特别喜欢出来玩，不过最近很少了。”

　　“嗯。”他说，“你刚才站在公园门口的时候，表情像第一次进城的。”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从公园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饿了。”她说。

　　他看了看周围，指了指对面：“那边有家面馆，吃过吗？”

　　“没。”

　　“那去试试。”

　　面馆不大，但人不少。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碗牛肉面，他点了碗排骨面。

　　面上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碗：“你那个看起来好吃。”

　　他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干嘛？”

　　“你尝尝。”

　　她咬了一口，确实好吃。但不好意思再要了。

　　他又夹了一块过来。

　　“够了够了。”她说。

　　他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奇怪的。对别人话不多，对她也不多，但做出来的事，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吃完面，他付了钱。她掏出手机要转给他，他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

　　“那怎么行！”

　　“下次你请。”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回去的路上，沈念突然掏出手机：“我突然发现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微信，加一个吧。”他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许南枝机械地扫上去，那边秒过。

　　“许南枝，你好无聊哦，头像怎么是纯灰色的，不怕别加错人吗？”

　　“不会，没人加我。”他平静的说。

　　沈念努了努嘴：“给你看我的，这是胖丁蹲在关东煮机旁边我偷拍的。”

　　照片有点糊，可能是因为没对好焦。

　　“好看，你技术很好。”他给出夸赞。

　　“许南枝，你知不知道你的夸人技术很low，该去提升一下了。”沈念说着话的时候表情很搞怪，把许南枝看的想笑。

　　“好，我去。”

　　下午两点多，回到店里。

　　胖丁还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回来，动都没动一下。

　　沈念蹲下来看它：“你看店看得怎么样？”

　　胖丁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许南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鱼干，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拆开，放到胖丁面前。

　　胖丁的鼻子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爬起来吃。

　　“你还真买了。”她说。

　　“答应它的。”

　　她看着他蹲在那儿喂猫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她转身进店，把门口那个“下午休息”的牌子拿下来。

　　店里还是老样子。关东煮的锅还热着，萝卜炖得透透的。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累。

　　傍晚的时候，他走了。

　　店里又开始忙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一波一波地进。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收钱，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公园、湖、长椅、面馆。

　　他夹排骨到她碗里。

　　他说“下次你请”。

　　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呢？”一个熟客问她。

　　“没什么。”她说，“今天天气好。”

　　熟客看了看窗外，太阳快下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

　　“是挺好的。”熟客说。

　　晚上关店的时候，她照例清点收银机、关关东煮、检查门窗。

　　胖丁蹲在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开心吗？”她问。

　　胖丁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拉下卷帘门。

　　咔哒一声，一天结束。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他今天说的话：“你是不是很久没出来了？”

　　是啊，很久了。

　　但以后，应该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