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年夜饭
自 ...
-
自从母亲大人邀请许南枝来家里吃饭后，沈念这几天一直在盘算这个事。真的要来吗？以什么身份来。
朋友？邻居？还是……不行不行。沈念反应过来，摇了摇脑袋。
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沈念终于接到她妈的电话。
“明天年夜饭，几点回来？”
沈念靠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店里得开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年三十开什么店？”
“总有人需要买东西。”沈念说，“万一谁家酱油没了呢。”
“那你几点关？”
“十二点吧。”
她妈又沉默了。沈念知道她在想什么，去年也是这样，前年也是这样。她开便利店之后，每个除夕都是一个人过的。
“那行吧。”她妈最后说，“明天中午来家里吃一顿，晚上你自己在店里……吃点好的。”
沈念笑了：“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收银台的抽屉。
那里面放着两张便签。一张是前几天他留的：“路过，顺便买的。趁热吃。——许”另一张是今天早上新添的：“中午我来，带糖葫芦。——许”
她把抽屉推开，又合上。
胖丁蹲在柜台底下，眯着眼睛打盹。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
去年除夕，她一个人在店里，煮了一碗泡面，看手机看到十二点，然后关店回家睡觉。
今年呢，也是这样吗？
第二天中午，她回家吃了顿饭。
她妈做了一桌子菜。她爸开了瓶酒，喝了两杯就开始念叨：“你那店，过年真的有人去？”
“有啊。”
“谁大年三十去便利店？”
“万一谁家缺东西呢。”
她爸摇摇头，没再说话。
她妈在旁边剥虾，忽然问：“那个小许，过年回老家吗？”
沈念筷子顿了顿：“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
“妈，他是邻居。”
她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了太多东西，意思是“你骗谁呢”。
“行了，妈不问了。宝贝吃虾，天天待在店里，都饿瘦了，妈妈每天给你带的燕窝你要喝。”她妈一边把虾喂进沈念嘴里一边说。
“妈，我知道了。”沈念叨住虾，含含糊糊的回。
她继续低头吃饭，脑子里闪过那张便签：“中午我来，带糖葫芦。”
中午……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下午一点四十，她回到店里。
门口没有人。
收银台上空空的，没有保温袋，没有糖葫芦。
她站在那儿，愣了两秒。
然后她坐下来，翻开书。
看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五十五。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她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又坐回去。
书上那一页，她看了五遍。
两点整。
门被推开了。
许南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还有一串糖葫芦，裹着糯米纸的那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不是说中午吗？”她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中午吃饭的人多，排队排到现在。”
她没说话。
他走过来，把糖葫芦放在收银台上：“等急了吧？”
“没有。”她说，但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轻。
他看着她，没拆穿，只是把保温袋也放下：“卤味，我妈又热了一锅。”
她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忽然嗓子有点紧。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说了来，就会来。”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
他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串糖葫芦，一直没吃。
“不吃就化了。”他说。
她撕开糯米纸，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甜甜的，糖衣在嘴里咯吱咯吱响。
“好吃吗？”他问。
“嗯，好吃”她又咬了一口，“你排队排了多久？”
“没多长。”
她看着他，没说话。那家糖葫芦店在商场里，过年期间排队至少半小时。
“你要不要吃一点，很甜的。”她说话的时候刚把外糖咽下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腻腻的糖味。
“我不吃，太甜了，你喜欢就行。”他摆手拒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吃。
她低头继续吃，但心里有东西在化，比糖衣还快。
天慢慢黑了。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窗户上时不时闪过烟花的光。
七点多的时候，他把保温袋打开，拿出两个饭盒。
“晚饭。”他说。
上面是饺子，下面是红烧肉。饺子还是温的，红烧肉的汤汁都凝固了一点，但看着就香。
“你妈又做的？”
“嗯。”他说，“她说，让我跟朋友一起吃。”
沈念听着那个“朋友”，愣了一下。
她把饭盒放到窗边的小桌上，去拿了两双筷子。
两个人坐到窗边，吃年夜饭。
胖丁蹲在他们脚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沈念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
“好吃吗？”他问。
“嗯。”她又夹了一个，“你妈手艺真好。”
他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窗外炸开一朵烟花，红色的，照亮了整条街。
沈念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年也是一个人。”
他看着她。
“在店里，煮了碗泡面。”她笑了笑，“看手机看到十二点，然后关店回家睡觉。”
他没说话，但看着她。
她又说：“今年好点，有人陪着吃饺子。”
窗外又炸了一朵烟花，金色的。
吃完，他去收饭盒，她去倒了杯热水，站在窗边看烟花。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许南枝，你为什么要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一个人。”
她没说话。
他又说：“去年我一个人过过年，知道什么感觉。”
她转头看他：“你去年也一个人？”
“嗯。”他看着窗外，“那会儿刚回国，除夕那天一个人在家，叫了外卖，看了一晚上电视。”
她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今年怎么不一个人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烟花的光。
“因为有想一起过年的人了。”
她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但嗓子有点紧。最后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烟花。
但他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十点多，进来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
男的问有没有奶粉，沈念带他们去货架那边。女的挑了一罐，又拿了几包湿巾。
结账的时候，小孩一直盯着窗边的许南枝看。
许南枝跟他对视了两秒，小孩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许南枝也笑了一下。
那对夫妻走了之后，沈念说：“你还挺招小孩喜欢。”
他想了想：“可能是长得比较安全。”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十一点多，外面鞭炮声震天响。
胖丁被吓得钻到关东煮底下最深处，不肯出来。
沈念蹲在那儿哄它，没用。
许南枝也蹲下来，伸手进去摸。摸了几下，胖丁居然慢慢出来了，钻到他怀里，把脑袋埋进去。
沈念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说：“这猫真没出息。”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它知道谁对它好。”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
但她想：我也知道。
快十二点的时候，店里安静下来。
沈念站在收银台后面开始收拾，他帮她把凳子摆好，又把胖丁放到地上。
她看看钟，十一点五十五。
“快到点了。”她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她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楼下喊“新年快乐”，远远的还能听见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
她心里默默数着。
“六、五、四、三……”
他忽然转头看她。
“二、一！”
窗外烟花炸开，满天都是彩色的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新年快乐，沈念。”
她也看着他，笑了。
“新年快乐，许南枝。”
十二点十分，她关店。
他等在门口，两个人一起走回单元楼。
到她家楼下，她停下。
“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站了两秒，忽然问：“你明天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他说，“明天带饺子，我妈包的。”
她也笑了。
“那我等你。”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冲她挥了挥手。
她转回去，继续上楼，嘴角一直翘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念推开便利店的门。
收银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盒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小碟醋。
便签上写着：
“趁热吃。晚上我来，带元宵。——许”
她看着那张便签，笑了。
胖丁从关东煮底下钻出来，跳上收银台，凑近那盒饺子。
沈念把它推开：“这是给我的。”
胖丁喵了一声，眼神委屈。
她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放到小碟子里，推到它面前。
“新年快乐。”她说。
胖丁埋头吃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窗外阳光很好，新年的第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