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丁说他喜欢你》春山冷

11、她记得 傍

　　傍晚六点，许南枝刚从店里离开，手机就震了一下，沈念低头看，是苏棠发来的消息。

　　【苏棠：念念，你猜我在哪？】

　　配了一张照片。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旁边，一个小孩正在推那辆半截嵌在墙里的行李车。

　　【苏棠：猜我在哪？】

　　沈念愣了一下，把照片放大。背景里的女人穿了一件黑色鱼尾裙搭配水晶项和大波浪，推着行李箱，侧脸很熟。

　　【沈念：你跑伦敦干嘛？】

　　【苏棠：看秀。顺便怀旧。】

　　又一张照片发过来。Bloomsbury的街角，那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书。沈念盯着看了好几秒。

　　【苏棠：还记得这书店吗？】

　　【沈念：记得。】

　　【苏棠：你以前老翻的那本经济学杂志还在。同一个位置。我都惊了。】

　　沈念笑了一下。她想起那家书店了。苏棠每次进去就直奔时尚杂志区，能蹲在那儿翻半小时。她就在旁边站着等，等烦了就催：“走不走？”苏棠头也不抬：“等会儿，我还没看完。”

　　她想起伦敦的冬天，天黑得早。她和苏棠坐在公寓客厅里，暖气开得足，她写论文，苏棠刷手机。苏棠刷着刷着突然说“念念我饿了”，她就去厨房煮面。苏棠吸着面条说“你真好”，她说“你烦死了”。

　　【苏棠：我路过以前住的地方了。那栋楼还在，外墙刷过了，但楼下花园没变。】

　　【沈念：哦。】

　　【苏棠：你就哦？】

　　【沈念：不然呢。】

　　【苏棠：你没点感慨？】

　　沈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她确实没什么感慨。日子过了就过了，想那么多干嘛。

　　【沈念：你吃了吗？】

　　【苏棠：……你能不能别总问吃了吗。】

　　【沈念：那问你什么？】

　　【苏棠：问我有没有艳遇。】

　　沈念翻了个白眼。

　　【沈念：有吗？】

　　【苏棠：没有。伦敦的男的现在都不太行。】

　　沈念笑了。胖丁被笑声吵醒，从关东煮底下钻出来，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苏棠：你那店还开着？】

　　【沈念：开着。】

　　【苏棠：猫还活着？】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胖丁。它正蹲在收银台上舔爪子。

　　【沈念：活着。】

　　【苏棠：那个男的还在？】

　　沈念愣了一下。

　　【沈念：什么男的？】

　　【苏棠：就上次视频里那个。坐窗边的。你说是邻居那个。】

　　沈念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想到苏棠还记得。

　　【沈念：在。】

　　【苏棠：什么叫在？】

　　【沈念：就是还在。】

　　【苏棠：还天天去？】

　　【沈念：嗯。】

　　苏棠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

　　【苏棠：沈念你是不是傻。】

　　【沈念：干嘛。】

　　【苏棠：人家天天去你店里，你就没点想法？】

　　沈念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苏棠又发了一条。

　　【苏棠：他叫什么来着？许什么？】

　　【沈念：许南枝。】

　　【苏棠：对，许南枝。我还没见过活的呢。】

　　【沈念：什么叫活的。】

　　【苏棠：上次视频只看到半个脑袋。我要亲眼看看，什么样的男的能让你天天念叨。】

　　【沈念：我没念叨。】

　　【苏棠：你每次说没念叨就是念叨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沈念没回。

　　苏棠又发了一条。

　　【苏棠：念念，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念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怎么回。说不喜欢，是假的。说喜欢，又说不出口。

　　胖丁跳上收银台，拿脑袋蹭她的手。她摸了摸它的头，想起苏棠以前在伦敦也爱这么问。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问她为什么不谈恋爱，问她是不是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她每次都说不急，苏棠就说她“闷葫芦”。

　　【苏棠：算了不问你了。问你你也说不出来。】

　　沈念松了口气。

　　【苏棠：我下个月回去。到时候去你店里看看。】

　　【沈念：看什么？】

　　【苏棠：看猫。顺便看人。】

　　【沈念：看谁？】

　　【苏棠：你说看谁。】

　　沈念没回。

　　苏棠又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

　　【苏棠：行了不逗你了。我去吃饭了。你别老吃泡面。】

　　【沈念：知道了。】

　　【苏棠：胖丁也别老喂零食。它该减肥了。】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胖丁。它正舔爪子，肚子圆滚滚的。

　　【沈念：你跟它说。】

　　【苏棠：它又不听我的。】

　　沈念笑了。

　　【苏棠：走了。下个月见。】

　　【沈念：下个月见。】

　　手机屏幕暗了。沈念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胖丁凑过去闻了闻，发现不是吃的，又缩回去了。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苏棠以前在伦敦也这样。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东问西，问完了又说“不问你了，问你也说不出来”。然后过几天又打来，又问一遍。

　　她以为苏棠变了。变正经了，变忙了，变没空搭理她了。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问，什么都管，连猫吃什么都管。

　　她笑了一下。

　　胖丁又从收银台上跳下来，钻到关东煮底下去了。沈念站起来，去给它添了点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苏棠发了一张照片。伦敦的夜景，泰晤士河边的灯倒映在水里，挺好看的。

　　【苏棠：你睡觉了吗？】

　　【沈念：还没。】

　　【苏棠：店里忙吗？】

　　【沈念：不忙。】

　　【苏棠：那你怎么还不睡？】

　　沈念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她平时这个点已经准备关店了。

　　【沈念：快了。】

　　【苏棠：行。那你早点关。别熬太晚。】

　　沈念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以前在伦敦，苏棠也老催她睡觉。她写论文写到半夜，苏棠从房间探出头来：“念念你还不睡？”她说“快了”，苏棠说“你每次都说快了”。然后过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念念你真该睡了。”

　　那时候觉得她烦。现在想想，其实挺好的。

　　【沈念：你也是。别熬夜。】

　　【苏棠：我什么时候熬夜了。我每天睡足十小时。】

　　【沈念：那是以前。你现在呢？】

　　苏棠没回。

　　过了好一会儿，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沈念笑了。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关关东煮的锅。锅盖掀开，热气扑上来，萝卜炖了一整天，已经软透了。她把剩下的捞出来，冲掉汤，放到胖丁碗里。胖丁埋头吃，尾巴翘得老高。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店。窗边的高脚凳空着，泡面墙上的灯还亮着。

　　她想起苏棠刚才问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没回。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她确实喜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说不清。可能是他送暖风机那天，可能是他帮她看店那天，可能是他说“惯坏了就只能跟我走”那天。每次想起来，心跳都会快一拍。

　　但她不会跟苏棠说。苏棠知道了，能念叨一整年。

　　她把灯关了，走到门口。拉下卷帘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苏棠：念念。】

　　【沈念：嗯？】

　　【苏棠：你开心就行。】

　　沈念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沈念：什么？】

　　【苏棠：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你开心就行。】

　　沈念站在卷帘门前，外面的风灌进来，有点凉。但她没觉得冷。

　　【沈念：知道了。】

　　【苏棠：行了。睡觉吧。】

　　【沈念：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锁好门。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着，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她想起苏棠那句话，嘴角翘了一下。

　　苏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问，什么都管，但最后都会说——“你开心就行。”

　　在伦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单元1502的灯亮着。她站了两秒，转身上楼。

　　手机又亮了。苏棠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着肚皮睡觉。

　　沈念笑出了声。

　　【沈念：这不是胖丁吗。】

　　【苏棠：胖丁才没这么胖。】

　　结束对话。沈念看向那套许南枝送的森贝尔，比起第一天房子里的空空如也，现在多了一个浴室套装，是下午许南枝来店里时送她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玩具放好，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次不一样，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相册里。

　　沈念躺在床上想：自己喜欢许南枝，那许南枝呢，也喜欢她吗，还是只把她当朋友？

　　她看了一眼楼下。便利店的门关着，灯灭了。明天早上七点半，她来开门。许南枝下午三点来。苏棠下个月来。

　　算了，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