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龙舟(一) 龙舟赛准备 ...
-
时隔两年,程衍重新踏进这间屋子——现在算是他哥的家——似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门口的鞋架换了,餐厅和厨房相接的地方,增添了个烤箱。一切都井井有条,不似他住在这里时那样凌乱。
当初选择租这间房,一是因为距离近价格合适,二是因为这所房子是新建的,厨房厕所都很干净,装修也简洁大方,以灰白色调为主,深得程衍心。
正在他四处环顾时,程淮从鞋架里翻出了他以前穿的拖鞋。
“要住多久?”程淮一边朝客厅走一边问道。
“四个星期。”程衍慢吞吞地说,现在与他哥进行如此日常的对话,让他十分之不习惯。
“这么久?”
程衍解释:“导师看我前段时间太忙了,这次去找他请假,大手笔给我批了一个月,让我好好休息,回来见见亲朋好友什么的。后面还有几个大课题,他可能怕我撑不住猝死吧。”
走进客厅,他才注意到,原来单调素白的墙上,挂了两幅他高中时画的画。
一幅是热带水果的练习油画,还有一幅是沙滩日出。
怎么说呢,画很好看,只是挂着很格格不入。
他哥见他盯着墙壁,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扶额解释:“忘记了,之前觉得房间里单调,就挂着了,你要是介意就摘了吧。”
程衍觉得他哥这反应有点好笑,顺口呛道:“嗯,确实单调。但能从那么多幅画中挑出两幅风格一点也不搭的,把它装饰得不伦不类,也不容易吧?”
“那你亲自挑两幅换下来?”程淮挑眉。
程衍也是在他哥开口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话,好像太过亲昵了,摆在他和他哥的关系间很突兀,而且很不符合他现在在他哥面前的人设。
所以他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耳尖泛红。
他哥倒是够泰然自若,趁他原地假装很忙的时候接了杯水。
水杯被自然地放进他手里,面前这个比程衍还高几寸的男人嘴角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不是那种看好戏的嘲笑,像是长辈看见小辈童真时,那种宠溺的笑。
……
算了,他现在寄人篱下呢。
程淮又朝门口走去:“你的东西我上次简单清了一下,收在你卧室了,但是床没铺。”
程衍见状问:“你要出门?”
程淮:“不是,我把床单和被子晒在阳台,去收一下。”
程衍了然。
既然他哥不介意,还愿意操劳,那他就等着他哥帮他铺好算了。
绝对不是他容易服软,只是他铺床水平没他哥好,而且他哥都去了,总不能叫回来吧?
程衍自我安慰如是。
床品还是原来程衍常用的那套灰色的。程淮把枕头和枕套从他卧室拎出来,意思是让他自己套枕头。
程衍套上枕头套,然后走进卧室把枕头放在已经铺好的床上。
“谢了,程淮。”他背对着他哥说。
“小事。”程淮淡淡地答道,离开了房间。
两年未归,但床还是跟原来一样舒服。
事实证明床太舒服也未见得是件好事。就比如现在,程衍顶着凌乱的头发,冷着脸坐在床上,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闹钟,一觉睡到了十点半。
太阳从窗帘缝隙中穿过,洒在大理石地板上。
不知是因为睡太久还是昨晚喝了酒,头阵阵眩晕。
程衍觉得有些恍惚,从前某个放假的上午,他也是这样醒来,看着阳光洒下,床边的书桌上歪七扭八摆着没写完的卷子,日历上圈着联考时间,或许还有他哥给他留的纸条。
书桌上好像还真有一张纸条,程衍心惊,于是他这才下了床,去看纸条。
他哥早上七点来的,交代他去上班,以及留了早饭给他。
切,谁想知道你去干啥了。程衍嘀咕。
这么说,他哥私自进了他房间?
说实话其实不一定,因为书桌就在门边,只在门口不用进来也能放纸条。
程衍想着,一边觉得自己的房间太整齐了。他确实爱干净、讲究,但他其实喜欢凌乱美,有交错、有碰撞,而不是空无。
于是他随手在书桌上的日历上打了几个圈,又从书架选了两本书,摊开在桌上。
还是空。
他兀自折腾了一番,直到把书架上的书和桌子都摆出了几分凌乱和艺术色彩才罢手。
其实还是有大块大块的空白。想到自己要在这儿住一个月,程衍觉得得“大改”。
程淮早餐做的是简单的三明治,被包好放在冰箱里。程衍用微波炉热了热,边吃边划拉着手机。
崔郝发了几条兄弟慰问他,其实应该说是八卦他,外加催促和轰炸。
-咋样咋样
-不回?肯定是让你住了
-我就说吧,以你哥的性格
-他对你咋样?
-嘶,上面这话听着咋那么怪呢,我感觉我像把女儿嫁出去的老父亲。
……
最后还有:
-还没起来?
以及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程衍挑了他认为重要的回复:还行,让了,你滚,才起。
然后他就切去某宝软件选商品去了。
隔了约莫三分钟,崔郝回道:够简洁,够装。啥时候来河边看龙舟?
他这才想起来还有看龙舟这回事,从行李箱里翻出套衣服换上出了门。
他穿着一件浅蓝牛仔裤和灰蓝色外套,头发随意扎成一绺。
他并不是那种典型的长发,而是参差不齐的长,就是外层很多短发,但长的只有脑后那一小撮,扎起来方便画画工作,不扎也不太影响美观,只显得酷。
一套搭起来,艺术气息很足。这样的一个青年往县城大街上一站,绝对够吸睛。
所以崔郝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来了啊。”他招呼着。
衣服随着迎面而来的风轻轻飘动。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雾霭,天上的云只刚好遮了太阳,不阴沉。
崔郝穿着橙色队服,小腿处的裤子都是湿的,耳鬓额头全是汗。
“埋汰不埋汰?你先离我远点儿。”程衍冷静地推开他。
仔细看才发现,崔郝的队服丑得一言难尽,不仅是亮眼的橙红,还有几个绿色的大字:鸳鸯长虹桥馄饨队。
“这都什么名字。”程衍疑惑地看着他说。
“我老家那个村子嘛。”
“行行行,我还没问你呢,我今天才注意到,这才三月初,怎么忽然办龙舟赛?“
崔郝:“今年政府要搞个什么什么十市联赛之类的,时间挺长的,我们这个小地方才是第一站。不过确实规模挺大的,好像有一百多个队伍。”
程衍点头:“哦这样。那你们队什么时候比?”
“啊?你没看章程吗,我发你了,今天各队适应新环境,明天开始。”崔郝撑着河边的围栏说。
“谁看那玩意。”程衍无语,“那你非要扯我来。”
崔郝打哈哈:“我这不是想让你看看你爹我的雄姿嘛,而且你不能总是闷家里吧,好不容易回来。今天也很热闹好吧。”
忽然,程衍感到有只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脚边拱来拱去,是上次那一条黄狗。
“大黄?你怎么来找我玩了,老黄呢?”崔郝弯下腰挠着狗头说。
“这儿呢。”一个声音有些嘶哑的男人在几步远的地方开口,“小维让我们再去练一趟。”
“好,就来。”崔郝转头交代道:“队长喊我们训练,你自己先转,走时来找你。”
程衍懒散地倚在河边连廊的柱子上挥了挥手,开口:“行,回见。”
然后他又端详了会儿这所群山环抱的城市,绿水长流,群舟争先,对岸的高楼不知在何时建了起来。
发展,前进,虽小却不完全闭塞。
程衍忽然有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