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太阳雨》晗枝

2、好啊，应同学 应卿莜

　　应卿莜想到这，压抑已久的苦闷随泪水夺眶而出。她不停的拿着纸巾抹掉，可泪水和她作上了对，怎么也止不住。

　　易映延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

　　他有点好奇。

　　他自从八岁那年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他不知道她为何而哭，或者说，他早已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良久，他轻轻唤了一声“应......”，还没等他说完，声音就被放学铃声吞没。

　　应卿莜立刻快步走出，只留给他一点残影。

　　她其实听到易映延想叫他，可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想回应。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应卿莜停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对着小镜子仔细擦净脸上的泪痕后，迈着欢快的步子推开门。

　　“奶奶，我回来啦！”刚进家门应卿莜就向里屋喊道。

　　“奶奶？”见没有回应，便向里屋走去。

　　里屋空无一人。

　　奶奶还没回家，应卿莜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放下书包，走到小木桌旁，桌上还摆着几个窝窝头和一盘炒花菜，手摸盘边还是温热的。

　　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小桌旁，老旧的木椅微微打颤，咯吱作响。头顶忽然感到凉意。

　　抬头看，因暴雨的缘故，铁皮波纹板拼接的屋顶有些扛不住，接缝生的锈也淌出黑汤来，一滴一滴的向下打。

　　应卿莜赶忙将饭菜挪开，又找了个木盆在下面接着，做完这一切，抬头看向屋外，天已经黑透了。

　　可奶奶还没回来。

　　应卿莜不禁有些心慌，脑中不停冒出不好的想法，连走带跑的到了对面的小区。

　　穿过几栋居民楼，终于在垃圾箱前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佝偻的身影。

　　“奶奶！”见到人没事，应卿莜心中松了口气，朝奶奶跑去。

　　“糖糖？”看到自家累的直喘气孙女，奶奶连忙把手在围裙前擦擦，轻轻顺着孙女的背，唠叨道：“哎哟，你看你，这么晚了，跑来干嘛呦，累不累啊？吃饭了吗？”

　　应卿莜看着奶奶脏的发黑的围裙，鼻头一酸。连忙低头，左手拿起装着瓶子纸壳的麻袋，右手牵起奶奶的手，笑道：“人家担心你嘛，我们快回家吃饭吧奶奶。”

　　奶奶听完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叹口气，道：“我的好乖乖哦，我这老婆子还能有啥事，哎，走吧走吧，奶奶今天搞了几个大件，是个帅小伙子扔下的，还新着呢，年轻人哟......哎不管他们了，明天奶奶就给糖糖炖只鸡好好补补。”

　　“哇，奶奶这么厉害的哇！”应卿莜边说边蹭着奶奶的胳膊撒娇。

　　“哎哎哎，脏，快拿开。”

　　“哪里脏了，我就要拿嘛。”

　　“你这闺女，麻袋重不重哦，让奶奶拿吧。”

　　“我力气大着呢。”

　　回到家后，应卿莜将手里的麻袋放下，抢着去热饭。奶奶看着孙女瘦弱的身子，心里叹了口气，扭身去整理捡来的废品。

　　待到吃过饭和奶奶躺在一张床上，应卿莜呆呆的盯着屋顶，听着奶奶的呼吸声，心也平静下来，随后吐出了一口长又轻的气。

　　没什么的。

　　奶奶在，一切的困难她都不怕。

　　想到这儿，她忽然豁然开朗。

　　有些封死的，皱巴巴的心被舒展开来，像是平铺在水中央，悠悠荡荡，慢慢抚平。

　　随后，她别过头看了看熟睡的奶奶，微笑着，进入了梦乡。

　　同一片夜色下，易映延从小区门禁里走出来，站在应卿莜刚刚呆过的地方。

　　他抬眼，望着对面那片铁皮屋。

　　女孩和奶奶的影子，已经消失在昏暗里。

　　头顶那盏坏掉的路灯闪了一下。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糖糖？

　　呵。

　　有人到也曾这么叫过他。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刷开单元门。

　　第二天一早，应卿莜便来了班里。以往她都是第一个到，可今天却不是。

　　易映延比她到的还早，不过他在趴着桌子上睡觉。

　　应卿莜在心底不禁感叹不愧是大神，这么努力，都学累成这样了。

　　落座后，应卿莜想着昨天的事，心底又不禁对他发怵，不知道以后可怎么相处。

　　想着想着上课铃响了。

　　是她最讨厌的数学课。

　　应卿莜盯着桌前的卷子发愁，四十四分。

　　呵呵。

　　“谁错了前三题？！自己站起来！我都讲了多少遍了还错！你们是真蠢吗？”张丹慈刚进门就将卷子拍在桌上，环手抱胸喊道。

　　班里静极了。

　　好半天，才站起来了一个人。

　　“还有呢！别让我一个一个找到你。”张丹慈边说边环视，应卿莜怕极了，瞟过第三题旁用红笔写的大大的一百遍，咬着嘴唇，颤悠悠地起立。

　　“还有呢？！”见只有两个人，张丹慈气极了，又提高了嗓门。

　　这一声才把易映延从睡梦中喊醒。

　　“我最后再问一遍，错前三题的站起来！”

　　全班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声响。

　　当张丹慈准备下来一个一个看时，易映延腾一下起身，散漫地抬了抬眼皮，道：“别找了老师，还有我，上课吧。”边说边反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应卿莜听到后睁大眼睛，震惊极了。

　　就算是不知道张丹皮的为人看面相也看出来了啊……他这是在干嘛？

　　这张丹皮之所以有这代号，就是因为她在处理考试试卷的错题上恐怖如斯，那样子好像要扒别人一层皮而得名。

　　想到接下来同桌的反应，她顿时觉得同桌好可怜哦，但也只敢用胳膊碰了碰同桌。

　　易映延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应卿莜只觉得他眼神冷的可怕。

　　“你就是新转来的？”张丹慈看着眼前懒散的少年，火从心里直窜天灵盖。

　　“嗯，是我。”

　　“你也错了前三题？”

　　“对，全错了。”易映延嗓音平平，好像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班里传来一阵唏嘘。

　　谁又会相信145分的数学卷上错的反而是最基础的题呢？

　　零个人相信。

　　“好，好，好，应卿莜和古梵音去后面站着！而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听到易映延这样说，张丹慈以为他在胡闹，顿时感到头顶冒着热气。拿手指着外面，那眼神要把易映延吃了一样。

　　应卿莜余光看着易映延，他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身体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好像任何人的情绪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好像不在乎任何人。

　　终于熬到下课，应卿莜揉了揉发酸的腿，有气无力的摔在凳上，瞥向旁边的空空的座位，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易映延怎么了，明明昨天还温柔安静的人竟然干出这种事来。

　　她心中竟生出一丝快感。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易映延才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应卿莜起身给他让了坐，眼睛不断地向他瞟去。

　　“应同学，我脸上有东西？”易映延早就发现她了，只不过觉得有趣才没有立刻发问。

　　“啊……没有没有，那个你小声一点，刚刚老师往我们这儿看了。”应卿莜连忙摆手，猫下腰用手指了指老师，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往我这边看呐。”

　　易映延不禁被她逗笑，也学着她弯下腰压低嗓音，用气声道：“应同学，数学老师让你把所有错题整理出来，附上分析明天交给她，她还要你讲给她听。”

　　“啊？！你说啥？”应卿莜一下子没压住声音叫出了声，反应过来时连忙捂嘴，但还是引得周围人目光集聚。

　　应卿莜冲他们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把头埋的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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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地上有缝儿就好了，她立刻钻进去。

　　易映延见她反应这么大，挑了挑眉又道：“你怎么了？”

　　“……没事。”

　　哪里没事啊！

　　大题几乎全错，也都不咋会写，根本无从下笔。

　　“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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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同学，能拜托你个事吗？”应卿莜抬起头，生无可恋地说道。

　　“请说。”易映延看起来毫不意外，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转向应卿莜，手撑着脸看向她。

　　应卿莜突然有些开不了口。

　　要不借别人的卷子抄？

　　……她好像都跟她们不太熟。

　　借梵音的？

　　那更不行了，两个人只差了一分，看她的卷子就好像看自己的一样。

　　想到这，应卿莜心一横，快速说道：“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试卷。”说完便移过视线不看他，手指因紧张扭在一起。

　　“好啊，应同学。”

　　他同意了！

　　应卿莜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谢……”还没说完就被易映延打断，那双桃花眼弯了弯，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的卷子没在这里。”

　　“那在哪里呀？”

　　“垃圾桶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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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卿莜听到这里，心凉了一半，耷拉下脑袋。

　　干嘛啊……

　　但也只能自认倒霉。

　　“哦哦。没事的，我就是问问。”

　　“但是我可以教你写，应同学。”

　　应卿莜愣在那儿，不知道这话算数还是不算。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易映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单手支着头，见她瞥见，弯了弯眉眼，“还有事？同桌？”

　　“没有没有。”应卿莜有些尴尬。

　　两人沉默不到半分钟，易映延幽幽开口，

　　“我倒是有些事情。”

　　“哈？”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应卿莜有点懵，但看着同桌那带着点水雾的眼睛，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之前见过我吗？”

　　“哈？？前天楼梯上。”应卿莜这下彻底蒙了。

　　“你再好好想想呢？我们可是很熟的哦。”易映延语调突然沉下去，还带着点不甘愿。

　　她皱着眉回在脑海里搜索。

　　在她的记忆里，熟络的只有奶奶和那个漂亮姐姐。

　　至于他，还真寻不到一丁点痕迹。

　　易映延看着女孩的小脸都要缩成一团，眉头更是拧成一股绳，不禁笑出声来。

　　“我跟你开玩笑呢，同桌。”

　　“哦哦，这样哈，我说呢。”见他又恢复了往日亲和的模样，应卿莜瞬间放松下来，也跟着打哈哈。

　　记性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