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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记藏年,等你三载 笔记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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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凉意浸人。
淡淡的雪松冷香混着旧纸张独有的温润气息,顺着未关严的门缝漫涌出来,落在脚踝处,惹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林疏月目光凝着地上那本深蓝色硬皮本子,迟迟没能移开视线。
封皮是手工压制而成,纸面带着粗糙质朴的纹理,触感像极了父亲从前留存下来的老工艺图纸,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封面正中烫着星芒纹路,每一道线条走势,都和她倾尽心力设计的星月纹样一模一样。
她缓缓蹲下身,伸手将本子轻轻拾起。
掀开扉页的瞬间,一行清瘦工整的钢笔字迹,直直撞入眼底。
林疏月花丝工艺观察日志,第1天。
落款日期清晰明确,算下来,已然整整三年之久。
心绪微微晃动,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在空中轻轻虚捏两下。
这是常年打磨花丝练就的本能习惯,每次心绪纷乱,她都会做出这个校准间距的动作,借此稳住自身心神。
往后翻去,内里没有花哨的影像,也无琐碎的生活记录。
通篇皆是规整的文字记述,偶尔搭配几笔简洁素雅的手绘小图。
画里没有她的容貌身姿,尽数是她伏案琢玉、焊接花丝、调试用料时的专注模样。字句平和克制,却把她多年深耕手艺的点滴日常,描摹得格外真切。
今日鎏金火候调试再三,温差细微,依旧未能达到理想标准。
楠竹镶嵌试验接连失利,心志未改,不曾轻言放弃。
行事严谨执拗,对零点一毫米的工艺误差,向来零分退让。
一页页细细阅览,字字句句皆是无声的见证。
他不曾打扰她的生活,不曾贸然闯入她的世界,只是以旁观者的姿态,默默注视着她坚守匠心,熬过一次次失败,熬过无人问津的日夜。
林疏月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
起初本能生出几分局促不安,被人这般长久细致地留意记录,任谁都会心生隔阂。可细细品读字里行间的内容,所有不安又渐渐消散无踪。
文字里没有半分窥探的恶意,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重,与安静长久的陪伴。
正当她沉浸其中时,一张薄薄的旧照片,从书页夹层之中轻轻滑落,静静落在地面。
照片定格在三年前那场葬礼之上。
彼时她一身素衣,跪在清冷肃穆的灵堂之中,脊背挺得笔直,硬是将所有悲伤与脆弱尽数藏起。裙摆之下,隐约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脚踝,伤口处还带着未曾愈合的痕迹。
那日她高烧不退,身体酸软乏力,依旧强撑着处理完所有事宜,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与狼狈。
这份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的脆弱时刻,却被人小心翼翼珍藏,妥善收在了这本日志之中。
一边是志同道合,懂她一身热忱匠心;一边是深藏心底,惜她骨子里的倔强坚韧。
三年无声相伴,尽数藏于一纸日志,一张旧照之中。
“在看什么?”
低沉清冷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贴着耳畔落下,带着几分微凉的质感,瞬间绷紧了林疏月全身的神经。
她心神一颤,手中的本子骤然脱手,重重落在地面之上。摊开的书页恰好停留在那张旧照片上,将她最为狼狈隐秘的过往,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林疏月连忙转身,后背直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心底慌乱久久难以平复。
江砚舟静静立在一步开外,衣衫整洁规整,周身依旧萦绕着清冷疏离的气场。廊灯微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眼底情绪深沉难辨,让人看不透分毫。
他垂眸看向散落一地的本子与照片,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慌乱遮掩。
沉默片刻,他缓缓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将物件拾起。
起身之后,他并未立刻抬眼对视,目光落在手中本子的烫金纹路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悄悄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片刻过后,他才抬眸,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在林疏月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认识我父亲。”
林疏月的声音轻缓平静,没有半分疑问,全然是笃定的陈述。
过往种种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之中串联起来,从前偶然的相逢,父亲生前欲言又止的叮嘱,再到如今恰逢其时的婚约,还有这本横跨三年的观察日志。
所有看似巧合的相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漫长用心的等候。
江砚舟轻轻颔首,语气沉稳笃定:“是。”
“伯父离世之前,曾托付我两件事。”
他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其一,代为保管星月全套工艺版权、原始手稿与工坊产业,绝不允许心怀不轨之人肆意侵占。”
“其二,默默护你周全,替你挡去周遭无端的算计与风雨。”
晚风穿廊而过,吹动书页轻轻晃动,仿佛掀开了尘封三年的漫漫时光。
“他不愿我过早现身打扰,只想让你凭着自身本事稳步前行,纯粹坚守热爱,不受外界纷扰牵绊。”
林疏月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积压的情绪险些溃堤,又被她凭借极强的理性强行压下。
原来从来都不是绝境之中的仓促救赎,而是长辈早早铺好前路,眼前之人信守承诺,蛰伏三载默默守护。
“这场婚约,从来都不是你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妥协。”
江砚舟微微上前半步,周身清冷气场悄然柔和下来,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淡漠。
跨越了整整三年的朝夕凝望,熬过无数寂静无声的日夜,他终于等到了可以坦然表明心意的时刻。
字字恳切,他喉结微动,沉默了三秒。
“是我,等了你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