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父亲旧笺，信任悄然萌芽 坊寻父获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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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木格窗漏进来，在地上切出斑驳的光。林疏月蹲在积灰的工作台前，指尖拂过一排刻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窜上来。
空气里有玉石粉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淡淡的，是父亲待了二十年的味道。她鼻尖有点涩，吸了口气，压下去。
她按刃口弧度把刻刀归类，指尖反复摩挲刀柄上的磨痕——那是父亲常年握刀的地方，磨得发亮。她排得很慢，排好一组，就用棉布擦一遍。棉布蹭过金属，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父亲还在时的早晨。
门口有影子投进来。
林疏月没抬头，指尖停在那把最小的刻刀上。不用看，她知道是谁。
“你怎么来了。”她问，把刻刀插进绒布套。
脚步声停在身后半步。纸袋被轻轻放在工作台一角，发出闷响。“顺路。”江砚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很低，“带了早餐。”
她起身，胳膊肘碰倒了桌边的笔记本。
纸页散开。一张泛黄的便签飘下来，落在他鞋边。
她弯腰去捡。他的指尖先一步触到。
便签上是父亲的笔迹，潦草，有力：
等他来。
字迹边缘晕开一点，像被水打过。日期标在角落——三年前。父亲失踪前三个月。也是江砚舟第一次出现在父亲通讯录的时间。
林疏月指尖收紧，纸边硌进肉里。她抬眼看他。
江砚舟垂眸看着那张纸，左眼微眯，看不出情绪。只有左手在转那枚素圈戒，转得比平时快，金属蹭过皮肤的轻响，断断续续。
“你认识这字。”她说。不是问。
他点头。弯腰捡起便签，指尖拂过那三个字，动作很轻。“林叔的字，我认得。”
“你和我爸，什么关系？”
工坊里忽然很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墙角旧风扇“吱呀”的转动——父亲总说，有点声音，干活不闷。
江砚舟把便签递还，指尖避开她的。“旧识。”
“只是旧识？”她攥着纸，指节泛白，“他为什么要等你？”
他没答。目光转向满墙的设计稿，落在最角落那张——她十五岁时画的“星月”初稿，线条歪扭，边角都卷了。
“林叔常说，”他声音低了些，混在风扇声里，“他闺女，能把‘星月’带到更远的地方。”
林疏月心口猛地一缩。
这话父亲说过。在她第一次拿奖那天，抱着她，眼里的光比奖杯还亮。她没对任何人提过。
她看着江砚舟的侧脸。阳光把他轮廓切成明暗两半，眼底沉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冰很厚的湖面，底下有鱼，轻轻摆了下尾。
“你还知道多少。”她声音稳，但攥着便签的指尖，松了一点。就一点。
江砚舟转过来看她，目光深。“足够帮你拿回版权。足够完成林叔的心愿。”
语气很定。她盯着他的眼睛找，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黑。
她慢慢松开手，把便签夹回本子。“我不需要人帮。”
“知道。”他没反驳，把纸袋推过来，“先吃。凉了伤胃。”
袋里是温的粥和小菜，清淡的。她手指碰到瓷碗，暖意从掌心漫开。
她坐下，小口喝粥。江砚舟没走，就站在工作台边，看墙上的稿子。一张一张看，很仔细。指尖偶尔在台面上敲两下，嗒，嗒，节奏平稳，像在计量什么。
林疏月抬眼瞥他。这男人总是这样。话少，但总在点上；看着淡，可该在时就在。
“你不用陪。”她放下碗，“我弄完就回。”
“我等你。”他转头，“这儿不安全。”
她心一跳。不安全？指苏晴，还是别的？
她想起那条彩信，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耳后——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一紧张，那颗小痣就被指尖搓得发烫。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问。
江砚舟没直接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铁合页“吱呀”一声，风卷着外面青草和尘土的气味灌进来。
“苏晴背后有人。”他声音轻，但沉，“你动了她蛋糕，她不会罢休。”
“谁？”
“江明山。”他终于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更低，“你二叔。”
林疏月猛地抬头。
二叔。父亲失踪后，吞掉工作室、断她原料、处处打压的人。她一直以为是商业对手，没想到……是自家人。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江砚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快得抓不住。“因为‘星月’的版权，在你手里。也在我手里。”
她沉默。原来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不是苏晴的小打小闹，而是家族内部的利益绞杀。
“我自己查。”她低头，继续整理稿子，动作比刚才快，带着股狠劲，“欠我的，我都会拿回来。”
江砚舟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好。”
就一个字。可里面有东西，她听得出来——不是敷衍，是“我知道你会，但我在”的那种。
她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但悄悄松了攥紧的指尖。
阳光慢慢爬高，光斑从地面挪到墙上。她把父亲的笔记本收进包里，指尖摩挲封皮上磨毛的边角——那里被父亲摸得发亮，他想事情时，就爱搓这儿。
“走吧。”她背起包。
江砚舟点头，先往外走。白衬衫的背影挺直，步子稳。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转过身。
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那点冷硬晒得有些模糊。
“疏月。”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生涩，像是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小心地放出来。
“我不会害你。”
林疏月看着他深黑的眼睛，看着里头那点罕见的、没加掩饰的真。她没应声。
过了几秒，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中间“咔”一声，裂了道缝。
江砚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点什么，像星子擦过黑夜，转眼就灭。他转身往前走，左手那枚素圈戒，在穿过木格窗的阳光里，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震动了一下。
林疏月跟在后面，指尖碰了碰包里的笔记本。
她想，这场始于计算的局，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慢慢地，叠在了一起。
而她不知道，江砚舟此刻想的是：林叔留下的第八本笔记，是时候让她看到了。
明天，就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父亲旧笺，信任悄然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