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凩浠

4、入职 新开始

　　温妍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的。
　　不是那种刺耳的噪音，而是很轻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刀刃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均匀而沉稳。
　　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意识慢慢回笼——杭州，漏水的老房子，冷冰冰的陌生房东。
　　她翻身坐起来，头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客房朝东，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和衣睡的，白色衬衫皱巴巴的，针织开衫的扣子开了两颗。
　　她拢了拢领口，把扣子系好，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厨房里，欧阳叙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和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让他冷硬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他正在切东西。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每一刀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
　　温妍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
　　她注意到他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即使在做早餐这种放松的事情上，他也保持着某种紧绷的姿态。
　　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又像是习惯了这种状态太久，已经改不掉了。
　　“站着干什么。”欧阳叙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去洗漱，五分钟。”
　　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温妍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和公寓的其他地方一样，干净得不像话。
　　白色瓷砖，白色洗手台，镜子上没有水渍。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三条——深灰、浅灰、白色——颜色由深到浅排列。
　　架子上方贴着一张便利贴，黑色墨水写着：“深灰擦脸，浅灰擦手，白色擦头发。”
　　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棱角，像写字的人一样。
　　温妍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人，连毛巾都要分用途，还专门写下来提醒。
　　她拿起深灰色的毛巾，上面有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水温合适，水压稳定，她洗了脸，漱了口，把毛巾挂回原处——挂回去的时候，她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和另外两条的间距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果放歪了，那个人可能会皱眉。
　　走出浴室时，早餐已经摆好了。
　　餐桌是白色的方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刚好。
　　欧阳叙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
　　每个盘子里有一个煎蛋、两片吐司、一小份沙拉，还有几颗洗好的蓝莓。
　　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煎蛋的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在微微颤动；吐司切成三角形，叠放在一起；沙拉淋着不知道什么酱汁，颜色搭配得好看。
　　欧阳叙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
　　温妍坐下，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起叉子，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蓝莓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
　　“谢谢。”她说。
　　欧阳叙没应声，低头吃饭。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咽下去之后才夹下一口。
　　温妍注意到他握筷子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块厚厚的茧，食指侧面也有，应该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
　　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声，楼道里有邻居下楼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细微声响。
　　温妍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显得很冷，但此刻因为正在咀嚼，嘴唇微微动着，看起来没有那么疏离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吃饭。
　　吃完饭，欧阳叙收拾碗筷。
　　温妍想帮忙，被他一句“不用”挡了回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他的动作很快，但不粗糙，每一个碗都洗得很仔细，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我去趟物业。”他擦干手，拿起玄关处的钥匙，“你今天干嘛？”
　　“今天...去公司报到。”温妍说，“星曜科技，在滨江。”
　　欧阳叙看了她一眼：“几点？”
　　“十点。”
　　“现在八点半，来得及。”他顿了顿，“打车过去，地铁站离这里远。”
　　温妍点头。欧阳叙已经穿上了鞋，黑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前留下一句：“晚饭我不回来吃，你自己解决。”
　　门关上了。
　　温妍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从昨晚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每一句都短，都硬，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会给她做早餐，会提醒她打车，会说“晚饭自己解决”——好像默认了她会住在这里，默认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回到客房，换衣服。
　　今天是她入职星曜科技的第一天。
　　她带了两套正装来杭州，一套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一套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色半身裙。
　　她选了第一套，对着客房那面不算大的全身镜照了照。
　　白色衬衫扎进裤腰，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她化了淡妆——薄薄一层粉底，睫毛夹了一下，涂了豆沙色的唇釉。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练、得体。
　　温妍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一个微笑。
　　她检查了一下公文包，简历、身份证、学位证书复印件都整齐地放在里面。
　　手机也充满了电，林知意昨晚又发来几条消息，问她住得怎么样，还八卦她和“帅气表哥”有没有发生什么。
　　温妍无奈地回了个“安分点”，便把手机塞进口袋。
　　公寓里很安静，欧阳叙走了之后，那种冷清感又回来了一点，但似乎又和昨晚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天亮了，也许是因为那顿精致的早餐，也许是因为他离开时那句“晚饭自己解决”。
　　温妍走到客厅，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更大一片光亮。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阳台，摆着几盆绿植，叶片上还带着晨露，看起来生机勃勃。
　　远处的街道已经开始喧闹起来，有车鸣声，有小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烟火气。
　　温妍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她锁好门，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这栋公寓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楼梯间干净整洁，墙壁上没有乱涂乱画的痕迹。
　　一楼大厅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温妍，老大爷抬起头，和善地笑了笑：“小姑娘，新搬来的？”
　　“嗯，是的，暂时住在这里。”温妍也回以微笑。
　　“欧阳家的小子带你来的？”老大爷放下报纸，语气带着点熟稔。
　　“嗯，他是我朋友的哥哥。”温妍含糊地回答。
　　“那孩子啊，人是好的，就是性子冷了点，不爱说话。”老大爷叹了口气，“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可皮了，满院子跑，笑声能传老远。后来去当了兵，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温妍心里微微一动，想问些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很稳重。”
　　“是稳重，就是太稳重了，稳重得让人心疼。”老大爷摇摇头，又低头看起了报纸，“姑娘，看你是要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谢谢大爷。”温妍道了谢，走出了公寓楼。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雨后的湿润和青草的味道。
　　温妍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附近有便利店、早餐店、水果店，生活气息很浓厚。
　　她看了看手机地图，离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很充裕。
　　她决定步行一段路，再打车去公司，杭州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浓密的绿荫。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温妍看着路边行色匆匆的人们，有的在赶公交，有的在跑步晨练，有的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她想，她也会慢慢融入这座城市，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脚步等红灯。
　　对面是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娇艳欲滴。
　　温妍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她一直很喜欢花，尤其是向日葵，总是向着阳光，充满了生命力。
　　绿灯亮了，温妍随着人流穿过马路。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公司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杭州本地人，一路给她介绍着杭州的风土人情，从西湖十景说到美食小吃，言语间充满了对这座城市的热爱。
　　温妍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里对这座城市的好感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