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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同居 漏水房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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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央摆着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已经接了半桶浑浊的雨水,水面漂浮着脱落的墙皮碎屑。
温妍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叙已经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很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知意,你家房子怎么回事?漏水漏成这样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意惊讶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的慌乱。
欧阳叙听完,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了几下。
“你问问维修要几天?”他问。
对面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行,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脸色阴沉。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那道眼角的疤痕看起来更深了一些。
“林知意不知道这事,她阿姨出国前没说过。”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看这样子,漏水至少有一周了,楼上住户联系不上,等林知意联系物业,大概修复至少要个七八天吧。”
温妍看着满屋狼藉,心沉到了谷底。她来杭州的第一晚,就遇上这种事。“那维修期间...我住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欧阳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短到温妍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情绪,他就已经移开了视线。
“今晚住我那儿。”他直接做了决定,语气不容反驳,转身从温妍手里提过行李箱就走,“我住这个小区,另外一栋楼有空房间,等房子修好再说。”
“等等——”温妍追上去制住他提行李,“我可以自己找酒店——”
“现在晚上十一点。”他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暴雨,你对杭州两眼一抹黑,你是打算露宿街头还是随便找个黑旅馆?”
话很刻薄。
但温妍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她沉默了,跟在他身后上另外一栋楼。
四楼,402门前。欧阳叙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开。
公寓内部的景象让温妍愣了一下。
极简,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客厅只有一张黑色皮质沙发、一张金属茶几,墙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画或照片。
地上铺着深灰色木地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一尘不染。
整个空间冷清得像没人住过,又或者说,像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暂住的场所。
只有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都是深色的——黑色、深灰、军绿,叠挂得整整齐齐,间距相等。
“客房。”欧阳叙推开走廊里的一扇门,语气依旧冷淡,“床单新的,浴室在走廊尽头。别乱动我东西,房子修好了赶紧搬下去。”说完他转身进了主卧。
门关上的声音不算重,但足够表达“别来烦我”的意思。
温妍站在客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种清冽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拖着行李箱进去,房间同样简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单是崭新的浅灰色,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桌上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盒未拆封的纸巾,摆放的位置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温妍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床边坐下,床垫不软不硬,被褥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环顾四周——书架上几本书,都是军事理论和心理学方面的,书脊整齐划一,按高度排列。衣柜空着,只有几个木质衣架,等间距挂着。
整个房间干净,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温妍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坐高铁从南京到杭州,暴雨,手机没电,漏水的老房子,还有一个冷冰冰的陌生房东。
她的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像有一根弦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手机开机,林知意的消息涌进来,满屏的震惊和道歉。
“我完全不知道房子漏水啊!阿姨走之前根本没提!妍妍对不起对不起!我哥没为难你吧?他脾气是硬了点但不会真赶你走的...话说我哥是不是还挺帅的?就是那种硬汉型的...”
温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林知意永远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天塌下来都要先问一句“帅不帅”。
她简单回复:“到了,房子在修,暂住你哥这儿。没事,别担心。”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
杭州的夜空露出零星的星光,云层缝隙间透出朦胧的月色,像一层薄纱覆盖在城市上空。
远处西湖方向灯光璀璨,明明灭灭,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这座城市她梦想了四年,在无数个深夜里和那个人一起描绘过它的样子——西湖边的长椅,满陇桂雨的桂花香,断桥上的残雪,楼外楼的西湖醋鱼。
如今她真的来了。
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公寓里,因为一场荒唐的漏水事故,因为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以为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突然翻出新的牌。
温妍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只存了一个人的语音。
三十七条。
最早的一条是四年前的秋天,最晚的一条是那个人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第一条。
“菜哥!我今天数学考了135!你教的方法太神了!”
十七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雀跃,欢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一点点的炫耀。
那是她高二时的声音,比现在尖细一些,说话的速度也比现在快,像是怕对方没耐心听完似的。
温妍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时候的她,多简单啊。考一个好分数就能高兴一整天,和那个人说几句话就能开心得睡不着觉。
她还不知道生活有多复杂,不知道有些人会突然消失,不知道有些约定永远无法兑现。
她关掉语音,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那个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不是手机里存着的那三十七条,而是她记忆深处的、不需要播放也能清晰浮现的声音。
低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不正经的时候懒洋洋的,正经的时候很认真。
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声说话,只会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心慌。
温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客厅走动,脚步声很轻,然后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接着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她没有睁开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恍惚觉得,这个陌生的、冷清的公寓,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隔壁的主卧里,欧阳叙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得有些苍白。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语音。
他选了最后一条。
十七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菜哥,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她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是她发给他最后一条消息的语音版本。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拉黑后她发了多少条消息,但他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欧阳叙关掉手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些药瓶摆在一起。
他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干净得像一面空白的画布。
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想。
或者说,想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
四年了。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距离能斩断牵挂。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把她送到住的地方,然后离开,消失,像四年前一样。
可是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漏水的老房子,被迫的借住,同一个屋檐下,她就在隔着一堵墙的房间里。
欧阳叙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和他的人生一样,简洁,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此刻,墙的那一边,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用了四年时间也没能忘记的人。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叩击。
欧阳叙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他想起四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连麦的那个夜晚。
也是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