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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变 意料之外, ...

  •   戏台上的戏腔悠长,手艺人指尖的纸人在烛光下被拨弄得顾盼神飞,沈余殊和沈淑仪两人就在台下无声地掐着架,一墙之隔的街上却骤然炸开了锅。

      起初只有模糊的一两声“有刺客”的叫嚷,但随着声音蔓延,街上已混乱一片。

      不安感瞬时笼罩于街头,也勾起了戏客们好奇的目光,有一人起身往那望去,百姓朝着叫嚷的反方向奔跑,抬头一望就看见屋脊上飞跃着一道人影。

      影子?

      怔愣不过一瞬,那人甩脱手中的戏文,惜命般加入了那逃亡的人流。转眼间,台下其他看客也如鸟兽散,独留沈余殊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场子里。

      几个巡警在后面紧追不舍,街上的士兵也试图合围。但那抹身影没有透出一丝慌乱,步伐轻佻,甚至还转身逗弄起那些死追的巡警。

      太嚣张了。沈余殊的目光跟随着那人的动作。

      步术年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他步伐一动,正欲跃上房檐进行拦截,却被沈余殊拉住,回头对上沈余殊那深沉而又复杂的眼神。

      “做什么?”步术年偏身看向沈余殊,紧蹙着眉,挣了挣手。

      沈余殊加大了抓住他的力度,音色不悦:“交给那群巡警,你打不过。”

      步术年:“……哈。”

      直至那人悠然地踩上昭安寺的高墙,扶了扶帷帽,正欲转身,却警觉了什么——蓦然回首,跌进沈余殊那慌乱的眼眸里。

      沈余殊确信,那人笑了。

      “就是那枚玉佩,”沈淑仪望向那枚在月光下隐隐生辉的玉佩,语气微怒但忍耐着压低了声,指尖紧紧攥住沈余殊的袖口,“就是他绑了我!”

      沈余殊身形一顿,避开那道直勾勾的目光,低头正想和沈淑仪细细交流,余光瞥见那抹身影一跃下了高墙,毫无征兆地朝他这边袭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腰腹被猛然收紧,失重感不留痕迹地涌上他的心头,让他一时半会无法从这冷冽的风中和杂乱的惊呼声中缓过神。

      他被当众掳了。

      地上的士兵本来对其穷追不舍,但路过步术年时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都站定在了原地。

      步术年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步术年,最后步术年忍无可忍地扯着嗓子喊道:“去追啊!吃白饭的吗?”

      但就在这片刻的停顿间,屋檐上的人影已消失不见,似乎有意快速摆脱。会轻功的巡捕未掉队,紧咬着这位已经红透半个城的名人,继续这场追逐战,只等一个擒拿的机会。

      而这一切不该属于洛阳夜晚的喧嚣,对沈余殊而言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他的世界只剩下三种感觉:

      腰间被手臂箍死的痛、天地在余光中疯狂旋转的晕,以及一种冰冷的、被挟持的屈辱。

      他感觉到挟持者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听到脚下瓦片传来一声尖锐的刮擦。

      紧接着的便是利刃破空的尖啸、金属撞击的炸响,以及一声近在耳畔、几乎刺穿鼓膜的嗤笑。

      随后是一声又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沈余殊眼前发黑,全然看不清这人所使出的招式,他只感到那干净、利落的身法,和不顾沈余殊状态的随意。

      就在他想趁着这一停顿喘息时,不稳的颠簸再次袭来,等那阵凶猛的失重感慢慢消散,一股灼热的愤懑才猛地窜上他的大脑,他胡乱挣扎起来,试图对抗肋下铁箍般的手臂。

      他目光向下,只见街巷屋瓦正以骇人的速度向后飞掠;跃步间,房屋的忽远忽近让他头脑发晕。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挣,膝盖狠厉地朝他后背顶去,可腰间的手腕并没有丝毫动摇。

      帷帽的阴影压住了他半张脸,唯有那在月光下冷白的下颚闯入他的视线,他想进一步细看时,对方却忽然出声了。

      那帽檐下就传来一道属于少年的清脆悦耳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别动,再动我就松手了。”

      平静得不像话,语气也温润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官兵追杀的人该有的声线,却让一股寒意窜上沈余殊的脊骨,这也让他瞬间安分了下来。

      不再考虑要看清相貌的他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这人大概身份:

      声线清亮,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逃跑的功夫却老练得惊人,身法劲瘦如竹,转折间气若游龙,步伐无一丝虚感。

      绝非善类。

      这是沈余殊在这令人反胃的颠簸中,用那寥寥无几的线索思索出的,也是唯一一个暂定结论。

      等周围的环境逐渐变暗,这人也终于跳下房檐,踩上土地。

      他随意地从自己身上拿出一捆细红绳,将沈余殊利落地绑好后,将步伐还有一丝虚浮的沈余殊推倒在地,自己则抱臂靠在城墙下,手中拿着一张纸。

      吃了太多瘪的沈余殊坐在地上想挣脱红绳的束缚,却发现越挣扎,红绳缠得越紧,被迫暂停挣扎,语气很是不善:“你……”

      “别动,别出声,”他咧嘴一笑,蹲到沈余殊面前,语气上挑,伸手毫不忌讳地在他腰间和袖口搜寻着什么,“这里可是穷巷呢。”

      沈余殊后仰着身子,紧咬着牙关瞪着他。对方并没有不悦,最后将一个金丝小袋拿过倒出躺在袋中的鱼符,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沈余殊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他,很不自在。

      “又是沈府……你叫沈余殊?”他一直笑着,让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歪头观察着沈余殊那过分紧张的神情,笑了笑起身后退了一步。

      沈余殊咬着牙,七歪八扭地靠着墙站起身来,低声质问:“你是挂在告令上的那个通缉犯吧?是不是还绑过沈淑仪。”

      “聪明?但太聪明不是好事,”那人并不慌乱,抬手之间沈余殊身上紧缚的绳索朝他飘去,最后落入手中消失不见,他歪了歪头,“我可没伤她哦,你不能归罪我。”

      没了束缚的沈余殊警惕地退远了几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摸索着什么,还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就听到一句话。

      “在找这个?”

      沈余殊抬眸望去,被一刀寒光刺入了眼——这是沈余殊正在找的匕首,此刻在对方手中,对方随意地转了转匕首,脸上没有一丝擅自拿走他东西的歉意。

      沈余殊沉默了,再次后退一步,咬牙警惕地盯着他。

      他被沈余殊这警戒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将手中的匕首插入刀鞘,朝他走进一步。他微微弯腰,将刀把递向他,但在即将被沈余殊拿走时抽回,笑道:“放心,我不动你。”

      沈余殊意识到自己被逗弄,他感到自己太阳穴突突狂跳,强忍着怒意,咬牙一字一顿地质问他:“公子这是犯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还有公子又叫什么名,道什么姓?”

      “我来这寻一人,但我这儿出了点麻烦,若我说我被人栽赃陷害,沈小公子信吗?”帷帽遮住了他半张面容,只有那唇角毫不掩饰的笑意栽进沈余殊眼中。

      “自然不信。”沈余殊深深地呼了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他伸出了手,“还来。”

      他识趣地用袋子缠着鱼符抛给了沈余殊,却见对方的手还没收回去,犹豫片刻,略带遗憾地将匕首轻轻地放到沈余殊的掌心。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再次扬起嘴角问:“那沈小公子要把我抓回去吗?”

      他声音柔和,完全听不出即将要被收押的恐慌感,甚至还有闲心和沈余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压根没打算逃跑。

      这让沈余殊很不明白,这人哪来的心情聊天的。

      “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甚至还主动提出送人质回家。

      “这里可是穷巷,你这种……”他低了低头,好似在上下打量,嘴里啧啧两声,“怕是没走几步就会被别人扒光家当了呢。”

      沈余殊没搭理他,绕过他就准备往巷口走,但没走几步就在毫无障碍物的前方撞到了脑袋。

      他愣了愣,不解地向前摸了摸,还真摸到了一道无形的墙。

      没等沈余殊质问,身后就传来了惊呼:“哦!忘记设结界了。”

      沈余殊转头瞪了他一眼,就见一张符纸从空中飘向他,最后在他指尖生出火焰化为灰烬,沈余殊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仍不死心地问他是谁。

      “肆欢,名肆字欢,沈小公子。”他回答得很干脆利落,道出了姓名却将帽檐压得更低了。

      沈余殊很是无奈地看着他:“你不用遮脸,我知道你长什么样。”

      “你怎么会肯定,通缉令上的脸和我的脸一模一样呢?”帽下传来一阵轻笑,他弯腰凑近沈余殊,“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很快的哦?”

      “把你一个人拐走最后丢在这显得我太不是人了。”肆欢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吸引来了穷巷中人的注意力。

      就在两人即将被发现时,沈余殊感到自己肩膀一沉,看去是肆欢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话在口中还没说出,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阵眩晕,还伴随着剧烈的呕吐感。

      沈余殊感觉自己今晚是真的倒霉,倒霉透顶了。

      他曲着腰抵在墙壁上,喉中干呕着却吐不出东西,胃部也剧烈痉挛。

      而始作俑者却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沈余殊,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他低头想看清沈余殊的表情:“吐了?真吐了?真稀奇……”

      “咳……咳咳……”沈余殊手臂垫着额头,想将胃中那不适的反胃感吐出,咳了好几遍发现无果,咬着牙瞪他反问:“你、说、呢?”

      他干笑了几声,往旁边退了几步。

      在沈余殊缓过来后,还想对他骂一句大不韪时,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旁,陷入了沉默。

      没了出气口的他只得抬头观察起周围环境,但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牌匾,上面雕刻着“沈府”二字。

      沈余殊:“……”

      沈余殊抬腿去叩响那门环,没一会那扇门就从内打开了,那开门的仆人喊了声“二少爷”。而沈余殊只是低头捂额走进府邸,轻轻晃着脑袋,却感到更晕。

      就在沈余殊的步伐有些晃荡时,他的右手臂就被人扶持住,抬头一看,是洛不染,随后洛不染那轻柔的声音也跟着传入沈余殊耳中。

      “小鱼儿?你这是怎么了?”洛不染扶着沈余殊慢步向廊道上走去,轻声询问他,“方才我正准备去昭安寺,就只见到那昭安寺并无几人,独有步术年和淑仪在那……”

      “你去哪了?”

      被询问的沈余殊只感到头昏脑胀,就在沈余殊刚想抬头看向洛不染时,余光中见到了另一人,转眼看去是那洛归雁。

      她一身便衣,步伐急匆匆的路过沈余殊和洛不染,就连两人向她打招呼,她都没回应一声,这也让沈余殊和洛不染感到疑惑。

      可没等沈余殊多想,一旁的洛不染就接着说了下去:“我先是将淑仪送回了沈府,本想再出门追究那人行踪,而你恰好回了家。”

      “你是怎么回到沈府的?”

      沈余殊站定了步伐,抬头看向洛不染,眉心紧锁不容舒展,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向洛不染说道:“阿姐,要是你还有什么要紧事,就先去忙吧,我没事的。”

      “那你……”

      “我……”

      洛不染刚开口没说几句,就恰好被沈余殊打断,两人先是一愣,随后洛不染朝沈余殊说了一句:“你先说吧。”

      “我好像被阿姐你口中那个歹徒绑架了,但是他也未伤我,最后是我自己走回府邸的。”沈余殊慢声回应了洛不染,可这句说辞也让洛不染感到半信半疑。

      而沈余殊并没有让洛不染在府邸中多做停留,抬手将洛不染往大门口方向推搡而去,喉中说着:“阿姐你快去忙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好好好,”洛不染往前走去几步,叹息一声,随之扬起一个浅笑,“要是头疼,就早些休息。”

      沈余殊:“好的,阿姐。”

      随后洛不染转身离开了沈府,而沈余殊也转身慢悠悠地向自己房间走去,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将烛灯点燃,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属下有罪,未护二少爷安全。”

      室内漆黑一片,沈余殊转身看向那人,是孟未,他的身侧还跟着那孟求,二人头压得极低,半跪在地上,由于光线问题,沈余殊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沈余殊沉默片刻,向两人说道:“此事不怪你们,那人武功深厚,你们追不上也正常……”

      “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回到沈府了?”沈余殊接着反问一句。

      而那孟未也是立刻接话,向沈余殊解释一句:“听到府中传信,便立刻赶回了沈府,来确保二少爷安。”

      “哦……行,”沈余殊语调缓慢地回应了声,抬手向两人说道,“快起来吧,我该睡了。”

      “是。”孟求和孟未异口同声地回应,随后立刻起身出了沈余殊的房间。

      而站在房内的沈余殊接着月色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到床沿直接身躯前倒,趴在床榻上。过了许久后,他才慢慢地爬上床准备睡去。

      等第二天天明,沈余殊早早起身去到那书房,一边书写着自己那还差一些的课业,一边等待着洛不染归家。

      可在沈余殊将所有事项完成后,也没有听到孟未来通报洛不染回家的消息,无奈之下,他只好在书房内随意地翻阅起书籍,打发时间。

      直到天色泛黄,是日落之兆,那书房的门才被人敲响,待人进来后,沈余殊抬眼看向孟未,听着对方说道:“大小姐已然回府,于大小姐的独立书房内。”

      “好。”沈余殊合上自己手中的书本,走出自己的书房,朝着那洛不染书房的方向走去。

      等来到她的书房后,就见洛不染坐在室内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只毛笔和一张纸,沈余殊起身进入书房,坐到洛不染对面。

      而那洛不染见沈余殊来了,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来了”,沈余殊随口应和一声,就询问了昨夜的事情。

      “昨夜的事情?”洛不染放下手中的信纸,眼下的乌青没有消散,她疲倦地揉了揉眉间,深呼吸着,看着很是疲惫。

      沈余殊没再看她,而是低头看向那书桌面,那桌面堆了许多本子和纸,中心放着一叠案卷。

      那案卷很厚,沈余殊抬手将案卷一把拿过,翻阅起来,数着那些案卷的事项,那案卷中记录着城内许多琐事,大事却不见踪影。

      就在沈余殊想将案卷放回原处时,沈余殊眼尖地看到一张黄纸通缉令,那上面画的肖像画和驿站旁的那张一模一样,这也让沈余殊细细打量起来。

      洛不染瞄了他一眼,回答了他:“他自己去马步院拘押了。”

      沈余殊:“……?”

      洛不染把他手中的那一沓案卷抽了回去,在书桌上对齐地敲了敲,抬眸对上沈余殊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不禁笑出声来:“怎么了,这幅样子,对于这个结果你很震惊吗?”

      “不,没有。”沈余殊立刻否决了,他注视着洛不染的动作,察觉到她并不会再次坐上那张椅子,疑惑地询问:“你要去哪?”

      她身着一袭黑色飞鱼,拿起放在一旁的绸带,绾起长发,扎起一个利落的马尾,而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发簪,动作十分熟练地固定住发带。

      “去马步院看看,听他们说那个人死不招供,谁说都不听,我亲自去审审。”

      “我也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时,洛不染明显怔了怔,才转身问他:“你去作甚?”

      “昨晚他不仅绑我,他还绑过淑仪。”沈余殊站起来,说完这段话后,脸色也明显的阴了阴,他抬手冷静地掸了掸衣袖,朝门外走去,并不打算细看洛不染那更加不解的表情。

      洛不染跟上了他,两人一路上无言,直到来到家门口上了马车,在车内洛不染才对他说:“昨夜回府,你应当也看见了,娘亲曾急匆匆地出过一次府邸。”

      “所以呢。”沈余殊问。

      洛不染轻叹一声,语气柔和的问他:“你昨夜的状态也很不好,你发生了什么?”

      “不好说,不说。”沈余殊抱臂靠在了车内,目光却看向车外的街境,眉间始终皱着。

      而一旁的洛不染也点到为止,不再询问,阖眼稍稍歇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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