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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领证·仓促结合引围观 高辉岩和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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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点滴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盯着那滴透明的液体,喉咙动了一下。刚才那个女人就站在我床前,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她没笑,没问,也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今天之内得去办手续”,然后就站在那儿等,仿佛我在不在状态、能不能走路,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监测仪还连着我,手背上的针头随着呼吸轻轻晃。我想说话,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脑子里那行红字还在——【闪婚任务已激活。请于今日23:59前完成结婚登记,否则体验卡失效,触发二次惩罚。】
我知道不能拖。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她。
“我还没拔针。”我说。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三秒后,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小车过来,动作利落地拆了输液管,按住棉球,说了句“十分钟别沾水”,转身就走,连多一眼都没给我。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腿有点软。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脚底踩在地上冰凉。我没穿鞋,只套了双医院的拖鞋。
“走。”她说。
不是问我行不行,也不是等我准备好。她转身就往前走,高跟鞋敲在瓷砖上,声音清脆,一步不慢。
我扶着墙跟上去。
她走得快,我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脑袋一阵阵发沉。走廊灯光刺眼,两侧病房门关着,偶尔有人探头,看见我们这一对,眼神就顿住。
我们确实不像一对。
她一身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脸冷得像冬天早晨的铁栏杆。而我,脸色发白,头发乱糟糟的,拖鞋趿拉着,走路还晃。
没人说话。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下行键。数字从7跳到1,门开了。里面已经有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正聊着什么,一看见我们进来,声音立刻停了。
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她,低声说:“这男的是病人吧?谁让他出来的?”
她没理。
我低头站着,手不自觉摸了摸后颈。那是我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小时候被人围住的时候,我也这样摸。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我们穿过门诊大厅,往东侧走。那里有个牌子:婚姻登记服务点(试点)。
路上人越来越多。
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抱着文件走过,忽然停下,盯着我们看。她旁边的朋友拉她袖子,她才走,边走边回头。
“哎你看见没?那个男的穿着病号服,女的那么正式,该不会是……闪婚吧?”
“嘘!别说了,人家听见。”
我听见了。
还有个保洁阿姨推着桶经过,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摇摇头,嘴里嘀咕:“现在的女娃娃太狠咯,男人都站不稳还拉去领证,图啥呢?图张证?”
我没抬头。
她也没反应,步伐一点没变。
终于到了登记点。一间玻璃房,里面坐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三十来岁,戴眼镜,正低头填表。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
“办什么事?”她问。
“结婚登记。”她说,声音平稳。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她,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们……确定要现在办?”
“资料齐全。”她把身份证、申请表放在桌上,动作干脆。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又抬眼看我:“男方签字需要自愿,你现在身体状况……没问题吧?”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递来笔。我接过,手有点抖,在签字栏写下“高辉岩”三个字。笔画歪了一点,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她收走表格,进里间盖章。五分钟不到,红本本出来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抬手一甩。
结婚证飞向我胸口,啪地撞了一下,掉进我怀里。
我接住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迅速远去,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红色封皮的证件。封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灯光下反光,刺眼。
周围人开始往这边看。
一对老夫妻路过,老头拉住老伴:“哎,你看,刚那女的把证扔了就走?”
“现在的年轻人啊,感情都经不起折腾。”
“可不是,连笑都不笑一下。”
我低头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我们刚才在机器前拍的。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我勉强站稳,脸色发青,眼睛有点失焦。下面写着:
**男方姓名:高辉岩**
**女方姓名:董娜**
**登记日期:2035年4月11日**
就这么定了。
我合上本子,手指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的位置。那里空着,但刚才签字时,我好像感觉到一点温热,像戒指戴过又摘了。
走廊安静下来。
她已经没了影。我一个人站在登记处外的通道里,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挂号的、拿药的、陪诊的,没人再特别看我,可我知道他们刚才都看见了。
广播响起来:“请X号家属前往缴费窗口办理结算业务。”
声音平平的,像每天重复几百遍那样。
我抬头看前方。通道尽头是收费处,右边是急诊科,左边通往住院部。我该回病房吗?还是去缴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半小时前我还躺在病床上,输着液,想着怎么凑够一千八百多块的住院费。现在,我手里多了本结婚证,妻子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她来了,办了事,走了,连一句话都没多留。
我站在那儿,没动。
手指慢慢收紧,把结婚证捏出一道折痕。
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切成一块一块的方格。我的影子斜着铺在地上,孤零零的。
我低头看着那本红证。
然后,我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