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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院困境·身无分文遭嘲讽 继母不知从 ...

  •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手还捏着那本结婚证。纸面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有点发软,边角微微卷起。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走廊的地砖被切成一块块亮斑,我的影子斜着拉在上面,单薄得像张剪纸。

      前面就是住院部结算窗口。玻璃后面坐着个穿蓝制服的女人,正低头敲键盘。我走到窗口前站定,把身份证递进去。

      她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闪了两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屏幕,手指点了点显示器:“1876元,现金、扫码都行。”

      我摸了摸裤子口袋。空的。再摸另一边,还是空的。上衣兜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是昨天护士塞给我的,写着“预缴500,欠费1376”。我把它抽出来,轻轻放在窗台上。

      “我现在……没带钱。”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打印出一张新的单据,推到我这边。纸上印着红色大字:【请于当日结清费用,逾期将影响个人征信并上报医保系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喉咙动了一下。我想说能不能缓一两天,等我联系家里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话我以前说过太多次,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冷的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还没回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少爷嘛?真有本事,连住院费都付不起,还能把人娶回来?”

      我闭了下眼。

      继母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拎着个旧皮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化纤套装。她的头发用一根塑料夹子别在脑后,露出两条法令纹,嘴角往下撇着,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我没转身,也没接话。

      她绕到我旁边,伸头往窗口里看,声音拔高:“哎哟,一千八百多?你上学的时候挂科的钱谁给你交的?现在倒会结婚了?人家女的穿得人模人样的,跟你这种废物扯证,不怕丢人啊?”

      窗口里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慢慢把打印好的单据收了回去,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再操作。

      “你住这儿一天花的钱,够我们吃半个月。”她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我耳朵里钻,“你爸在外面跑车,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你还在这儿装大爷,领完证就想走?门都没有。”

      我低着头,手指抠进结婚证的封皮,指甲在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上来回划。纸面开始起毛。

      “人家女的看你穿病号服去领证,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她冷笑一声,“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娶什么老婆?图热闹?图那一张纸?”

      我慢慢把手从证件上挪开,指尖移到裤兜边缘。那里有个硬东西——学生时代留在身上的唯一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钥匙。我把它掏出来,握在手心。金属冰凉,棱角硌着掌纹。

      她见我不说话,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别指望从家里拿一分钱。你要是敢开口,我就让你爸也跟着丢脸。你算个什么东西?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连住院费都交不上,还好意思结婚?”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没想到我会看她。但她立刻挺直腰,鼻孔朝天:“看什么看?不服气?那你倒是拿钱啊?拿不出来就别摆脸色,没人逼你活着。”

      我没有动。

      她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一下比一下响,穿过大厅,消失在门诊方向的拐角。

      我依旧站在窗口前。

      玻璃后面的女人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张欠费单抽出来,夹进了文件夹。她没关电脑,也没叫下一位,只是低头继续敲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大厅里人来人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并肩走过,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人扫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

      封面已经被我捏出了几道折痕,边角翘了起来。阳光照在上面,反光刺了一下眼睛。我把它翻过来,背面沾了点灰,我用拇指蹭了蹭,没擦掉。

      远处广播响起:“请X号家属前往缴费窗口办理结算业务。”

      声音平平的,和刚才一样,像是每天重复几百遍那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手还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把旧钥匙。铁锈的味道从指尖渗上来,混着一点汗味。这是我在学校宿舍最后一天留下的东西——那天他们把我行李扔出去,锁换了,只有这把钥匙,是我从门缝里抠出来的。

      我把它握得更紧了些。

      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得地面反光。我的影子缩在脚边,比刚才短了一截。阳光已经偏西,不再斜切地砖,而是贴着墙根爬行。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躺在沙发上发抖,她坐在饭桌前看电视,炒菜的油烟味飘过来。我喊了三声“妈”,她才转过头,说:“别装,谁没个头疼脑热的。”后来是邻居阿姨送我去的医院。

      那时候我就知道,求不来。

      现在也一样。

      我慢慢松开手,又慢慢握紧。钥匙的齿痕陷进肉里,有点疼,但很真实。

      我抬起头,看向结算窗口。

      里面的女人正在接电话,侧着脸,说了句“好,知道了”。她挂了电话,转回头,看见我还站着,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递身份证,也没有说话。

      她也没问。

      大厅里人声不断,挂号的、取药的、陪诊的,来来往往。有人笑着说话,有人咳嗽,有孩子哭闹。一切都在动,只有我站着不动。

      我把结婚证塞进上衣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我抬起右手,慢慢插进裤兜,再次握住那把钥匙。

      指尖能感觉到每一处磨损的痕迹,每一道刻痕。这把钥匙打不开任何门了,但它还在。

      我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大厅尽头的立柱染成橙色,直到保洁阿姨推着桶从我身边经过,停下看了我一眼,又摇摇头走开。

      我依旧站在缴费窗口前,没交钱,没离开,没求助,也没走。

      手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把旧钥匙。

      像攥着一个没说出口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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