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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幕后之人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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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天气微暖,日色晴和。
街市算不上冷清,却比前些日子安静了些。
盐路的传闻并未平息,反而在商户之间愈传愈烈,消息像是被反复咀嚼过,难辨源头。
京西一处铺子中,今日比往常多了几分肃静。
门外停着几辆车马,铺中几名司署人员正在翻阅账册,不见波澜。
“这一批货入京的时间,对不上滁州出货日期。”
掌柜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此批盐是西路转运,中途由驿站接手,票引一向如此记载,并无异常。”
司署之人未立刻定论,只是继续核对记录。
气氛微微凝住,就在此时,门外有脚步声落下,几人下意识地让开了半步。
只见那人径直走向账台,扫了一眼账册后,“昨日那批盐,引路再核查一遍。”
司署之人立刻应声:“已复核两次,驿站记录无误。”
他没有接话,只是翻了一页账册,指尖停在了上面。
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不是记录问题,是路引被拆过。”
说完他将手中账本合上,“继续清账,暂不放行。”
铺中一时未有人再出声,账册被收起,司署之人退至一侧继续整理。
沈知步踏入铺子,脚步刚落,目光便立马瞧见了那道侧身站在帐台中央的身影,是前不久在酒楼中遇见的箫公子。
她走上前去,语气如常地打招呼,“箫公子,好巧。”
那人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意外。
“沈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一批寄存在此的货。”
他没有追问,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掌柜此时上前一步,神色略紧。
“小姐,这批货……已经被暂时封存了。”
沈知步微微一怔,疑惑道,“为何封存?”
掌柜低声道:“司署方才已定,凡寄存类货册暂不放行,需复核源头与路引。”
她目光微微一凝,抬眸看向四周,司署的人正在翻阅账册,有的在记录,有的在重新核对,有的则专门将几份票引分门别类地放置于一侧。
随着视线的迁移,看见有人将票引毕恭毕敬地递向箫行手中,像是在等对方看完,再做决定。
四周观察完毕后,她将目光放回了箫行身上,眸色微动。
“箫公子是司署的人?”
箫行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司署的人仍在默声整理着票引,铺中并未有人出声打断。
见他没有回答,沈知步也不再追问,对着掌柜开口道,“既然司署已经接手,那此事便按规矩处理吧。待复核结束后,我再来取货便是。”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差役快步进入铺子,手里攥着一封未拆的文书。
“内司急令。”说完这几个字便将文书递了上去。
箫行抬手接过,并未立刻拆封,只是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纹,便将文书收入了掌中,像是已经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继续核账。”
司署的人听到后立刻开始重新核对账本。
又是一轮清查过后,书吏合上册页,呈报道,“扬州与西路大部分盐引核对无误,但滁州转运与部分寄存类货引入京时序有异,已被标记。”
箫行看了一眼账本,随即抬手,“异常的几批单列出来,从核账中剥离出去。”
司署众人应声行动,将其中几册单独抽了出来,重新归置在一边。
沈知步原本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目光又落在了被抽出的那几册上,神色微微一顿。
箫行扫过单列出来的几册账目之后,抬手将主册合上,交还给了司署之人。
“走。”抛下这一个字后,便带着众人离去。
沈知步默默地跟了上去,走出数步后,箫行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
“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的货既被封存,又查到我名下,总该让我知道缘由,”
“带回核问。”
司署核案处,册页已经重新归列,那一列寄存货引被单独抽出,压在案前。
箫行已经坐在案前,指尖压在册页边缘,没有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知步则站在案侧。
片刻后,他开口道,“这一列,是你名下寄存?”
“是。”
沈知步看了一眼册列答道。
“这批货是何时入库?”
“应该是初九。”
“册上记的是初七,时间对不上。”
”入库时辰是掌柜亲自回我的,不会有错。”
“那便是册上错了。或者,人错了。”
箫行神色如常,语气平平。
“我铺中的人什么秉性,我自是了解。若真有人动了手脚,我自会给司署一个交代。”
箫行抬眸看向她,淡声道,“但愿如此。”
沈知步从司署出来,径直往家中铺子方向走去。
“小姐您来了。”
伙计们见她进来便沉着一张脸,面上带着几分不悦,神色纷纷变得有些不安。
“掌柜呢?”
“在后账房算账。”一名伙计回答道。
沈知步朝里走去,掌柜正在桌前整理着账本,看见她来,连忙起身行礼。
“坐下说。”
掌柜顿了一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沈知步看了他一眼,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京西寄存的那批货,何时入库的?”
“回小姐,初九。”
“你确定?”
”小的亲自验的货,不敢记错。”
“可司署册上,记的初七。”
掌柜瞬间脸色一白,额头上冒出白汗,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沈知步见状,心里便明白了三分。
“还等什么?你是现在就说,还是等司署来问?”
掌柜身体一僵,冷汗顿时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小姐恕罪,几日前来了个人,说那批货原本赶着交路,不料票引送迟,账面差了两日。又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说是辛苦费,只要小的将入库日期往前补两日。小的原是不肯的,可近来家中处处要用钱。一时鬼迷心窍,想着不过是改一笔日期,对铺中生意并无损失,便糊涂了。”
屋内寂静无声,只能感受到沈知步的怒气在一点点地漫开。
“那人具体长什么模样。”
掌柜颤颤巍巍地说道,“那身量单薄,约莫七尺上下,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左手虎口处似乎还有道伤疤。来的时候带了两人,像是练过身手的。”
“他如何知道这批货在我名下。”
“小的…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再有一句虚言,我便让你自己去司署把话说清楚。”
掌柜吓得瞬间跪下,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小的当真不知!那人只说是府里的旧时,让我照做便是。”
一句模糊的话,便叫他替旁人开了门。
沈知步冷哼一声,“你既然做了一次,便未必只做了一次。”
“小的只这一回,当真只一回阿!”
“是不是只一回,账本会说话。”
“来人,传话下去,今日铺中所有人不可随意出入。再将账本都搬来,顺便把铺里这半年经手的人,一个个叫来。”
“是。”
片刻后几名伙计抱着厚厚几摞账本进来,放在长桌上。
众人也被叫到了厅前一一过问了一遍,
很快便翻出了数笔改动过的旧账,皆与掌柜脱不了干系。
事实摆在面前,掌柜再无辩解之词。
“交出账钥,印信。自今日起,不再交由你掌管铺中事务。”
她继续道,’先押去后院看着,没有我的话,不许放出来。”
次日,沈知步带着贴身丫鬟乘车出了门,径直往司署而去。
马车缓缓停在司署门前,她命青禾留在车内,自己独自下了车,拾阶而上。
门前守卫见她过来,立马抬手将人拦下。
“姑娘止步,司署重地,不知有何事?”
“我有事找箫大人。”
“箫大人?”
守卫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人眼下并不在司署之中。”
沈知步眉目微挑,“怎么会不在呢?明明说好了,给他一个交代的。”
守卫正欲答话,身后忽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守卫立刻低头行礼,“大人。”
沈知步回过头,只见一道熟悉身影停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两名司署差役。
阳光洒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向来清冷的眼神都被柔和了几分。
“你来得倒早。”
“险些扑了个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司署中,来到核案房内。
等箫行落座与案后,沈知步便先行开了口。
“掌柜已认,是有人给了银钱,让他将入库时间改在初七前后。他说那身量单薄,约莫七尺上下,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左手虎口处似乎还有道伤疤。来的时候带了两人,像是练过身手的。”
箫行神色未动,淡道,“人未抓到,只凭一个掌柜,就来司署交差。”
“我能查到的,到此为止。”
“剩下的...就要依仗箫大人了。”
箫行抬眸看她,语气仍旧平平,“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