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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曲江商宴 三月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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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阳光微暖。
每逢此时,京中便会举行一场商会,名为曲江宴,即为饮春,也为谈商。
参宴之人不仅有京中豪商和不少权贵,更有外地经商慕名而来,宾客如云。
沈知步自小便知道,做生意,消息和人脉最重要。
可就在前几日,她本只想看个热闹,独自一人进了赌场。
却一时兴起,顺手押了几局,虽然侥幸赢了些银钱,却还是被府中下人寻到。
沈老爷得知很是生气,罚她禁足七日。
从府中听闻今日便是举办曲江宴的日子,她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决定偷跑出来。
曲江宴设在城南第一楼,临水而建,楼高五层,雕栏画栋,极尽奢华。
沈知步刚踏入楼内,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悬白玉,打扮的虽然低调,却难掩贵气。
沈知步的目光在他面前停了一瞬,随即上前走了过去。
“公子一个人在这儿,可是来吃酒的?”
“自然是吃酒。”
“既是吃酒,自然是要与人作伴,方才有趣。”
“我见公子也是一个人,不如结个伴,同坐一席,可好?”
“随你。”
他语气淡淡,并未拒绝。
到了二楼,对方随意地找了个临栏雅座落座,沈知步也跟着坐下了。
“方才说了半天,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箫行。”
“原来是箫公子,我叫沈知步。”
小二极有眼色地立刻上前添了新茶,又捧上几样时令点心,这才躬身退下。
箫行端坐在一旁,执茶慢饮,神色十分从容淡定,好似对周围的热闹并不甚感兴趣。
沈知步却并未饮茶,而是饶有兴致地垂眸着望向楼下。
只见一楼主厅内新客不断,楼中央搭着一方高台,台上数名乐伎奏曲,几名舞姬随声起舞,水袖翩跹。
堂中歌舞未歇,席间却早已各自热闹起来了。有人端着酒盏穿梭往来,逢人便笑着寒暄,有人取出名帖,借着敬酒之机递到旁人手中,也有人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块,低声谈着什么买卖。
沈知步收回一直望向楼下的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眸看向萧行,轻声道:“方才仓促,倒忘了正经介绍了。”
“家中在城中做些生意,前些日子才随父母迁入京中,对此地尚不算熟悉。”
“今日来此,不过是想凑个热闹,长些见识。”
“公子瞧着,倒像久居京中之人,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箫行执盏慢饮,淡声道,“沈姑娘好眼力,在下确实久居京中。姑娘若想认人,只需记住一句,众人争着靠近的多半有用。”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起一阵喧闹。原来各自寒暄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朝门前看去。
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缓步入内,身后随从捧着礼盒,步伐稳健,紧随其后。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几位商人此刻已经纷纷迎了上去,拱手作揖,满面堆笑。
“早知陆公子亲临,李某自当在门前恭候。”
楼下寒暄片刻,掌柜已亲自迎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请陆离上二楼雅座。
几位商人哪肯错过机会,也纷纷跟着拥了上去,一路说笑声不断。
脚步声渐近,沈知步下意识地侧目望去。
只见陆离行至拦边时,目光扫到这边,忽然顿住。
下一瞬,他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箫行先行放下茶盏,起身作礼。
“陆公子,许久不见。箫某方才还想着,今日这般热闹,少不得见着你。”
“原来箫公子也在,方才楼下人杂,未曾上前问候,还望莫怪。”
身后几名商人还不肯离去,见陆离停得久了,纷纷陪笑上前。
“陆公子,席面已经准备好了,诸位还等着敬您一杯呢。”
众人说罢,随即便见陆离朝箫行拱手道,“那陆某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与箫公子叙旧。”然后退开半步,往席间走去。
沈知步依着栏边,凝神细听,周围的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
“陆公子从南边回来,可曾路过滁州?”
“去过一趟。”陆离淡声应道。
“那边春雨未停,几处盐场至今还未开晒。”
他说的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见闻。
席间有人轻叹一声,“难怪这一路的货,都慢了半拍。”
“慢倒还好,只怕时间一久,京里先等不住了。”另一人附声道。
话到此处,几人相视一笑,“乱不乱的,倒看谁手里先有路子。说到底,还得先知道风往哪边吹。”
沈知步目光微敛,将刚才的零碎话语记在了心中。
滁州春雨未停,盐场迟迟未能开晒。盐乃百姓每日之所需,一旦供给予受阻,缺口很快便会显现。
消息估计没几日便会传开,市面上必定会造成一时的恐慌,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看来这趟没有白跑,眼下她需尽快回府,将此时告知父亲,提前调动存盐与货物。
“方才那位陆公子,看着与公子相识?”
“沈姑娘倒是对他颇为留意。”
“我不过是看他风度不俗,随口问问罢了。毕竟在京中,多认识些人,总没有坏处。”
“不算熟识,你若感兴趣,不妨自己上前去结交。”
反正该听的,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她不再停留,起身微微一礼。
“小女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便不打扰公子了,箫公子慢坐。”
说罢便转身离席而去。
沈知步回到府中,刚踏入院门,便见管事立在廊下,神色略紧。
“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她脚步微顿,却也没有多说,只随人往前去。
书房半开着,一进门,便看见父亲坐在案前,眉头微皱,“又偷跑出去,上哪玩了?”
沈知步垂着眼,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指尖在脸上挠了绕。
“没去哪,府里闷得慌,就在外面随便走了走。”
“走到曲江宴去了?”父亲看着她,轻轻冷笑一声。
沈知步微微一笑,语气轻软,相似撒娇一般。
”父亲就不好奇,我从那里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说来听听。”
“听说幽州春雨未停,几处盐场至今还未开晒,又听说货还压在半途,京中就已有铺子在悄悄收货了。”
沈怀文眉目一挑,“谁说的?”
“陆家公子席前,有人问起滁州路况,他亲自说的。”
沈怀文神色微顿,片刻后,他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管事应声而入。
“去看看库房的盐,米,布等还剩多少。再叫余掌柜明日一早来见我。”
说完他重新看向沈知步,脸色又沉了下来。
“谁准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的,你当外头那些地方同家里一样,由着你胡闹?”
沈知步低着头听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知道了,女儿这就回去歇着。”说完便要往门外走。
沈怀文叹了一口气,道:“私自偷跑出府,禁闭再加三日。”
另一边,日色渐沉,曲江宴的热闹早已散去大半,楼中也渐渐点起了灯火,映得水面一片浮光。
陆离并未随众人离席,仍坐在一隅,像是有意留下。
他指尖轻轻搭在杯沿,语气随意。
“滁州那边的雨水确实未停,按理来说盐场迟迟不开晒,不过是天气延误,不算大事。只是盐未出,价却先动了。”
箫行抬眸,语气平淡,“消息是从哪一处先出的。”
“京西几家铺子。”
“盐未出,价已经先抬了一轮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离立刻回道,“约在滁州消息传入京中前后。”
箫行眉目一挑,“这几家铺子背后是谁在走帐。”
“明面上看,是几家散铺,各自收货,但银流往下查,应当不止一层。”
“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