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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信你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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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江子诚摔得一声闷响,里头的争执非但没停,反而直接掀到了顶峰
钟谭脸色铁青,指着桌上的诊断报告,对着一屋子队员教练和公安人员低吼:“都看清楚!右手腕关节脱位伴软组织损伤,至少静养一个月!GP联赛六周后开打,你们想让一个伤员上去毁了全队?”
郁离往前一步,几乎怼到他面前,声音又急又怒:“毁全队的是你独断专行!阿诚左右手都有童子功,他自己说了能练左手,只做衔接不发力,完全不影响配合!况且如今小宋才比赛回来,你就不能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吗?!”
“左手?时间?”钟谭冷笑一声,拍着桌子,“职业双打靠的是默契、节奏、发力!他临时换左手,接球稳不稳?跑位跟不跟得上?一旦失误,谁负责?我宁愿让一个没有时间的人上场,也绝不将伤员推上赛场!到时候转过来笑我们HYH队没人!”
“我负责!”郁离红着眼吼回去,“我是主教练,我带的队员我清楚!阿诚的基本功你不是没看见,这一个月他跟小欺磨合得有多好,全队有目共睹!”
“好有什么用?”钟谭寸步不让,“上场不能打,再好也是白费!吾欺都说了服从安排,就你一个人在这护着他!”
“我护着他?”郁离气得发抖,“我是在护这支队伍最好的可能性!你现在换替补,小欺要重新适应节奏,之前的训练全白费,那才叫真的赌全队!”
“我要的是稳!不是赌!”钟谭声音压过她,“稳妥上替补,至少不会出岔子;用一个伤号,万一输了,谁来给全队交代?”
“稳就能赢吗?”郁离冷笑,“上次小欺一个人硬扛,结果被人暗算禁赛三个月,你忘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信任的搭档,不是陌生的替补!”
“那也不能拿伤病开玩笑!”
“阿诚自己都愿意拼,你凭什么替他放弃?”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桌边的队员没人敢插嘴
有人小声嘀咕:“其实……江子诚左手真的很厉害,以前见过他在青年比赛就左右手换着打”
立刻被队友拉了一把,不敢再说话
钟谭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郁离:“你要是再这么情绪化,你明天就滚出去!”
“离就离!”郁离豁出去,“但我绝不看着你把最有希望的一组拆了!你今天非要换,我就向上级申诉!”
“你还敢威胁我?”
“我是在讲道理!”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方案僵持不下
钟谭最终狠狠砸了下桌子,喘着粗气:“行,我给你们机会——但只给三周”
“三周之内,江子诚左手能达到比赛标准,就上;达不到,立刻换替补,谁也别再废话!”
郁离一愣,随即紧绷的肩一松,咬牙:“好!这是你说的!”
钟谭冷着脸:“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达不到,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郁离无力地靠在桌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骂了句:“都是疯子”
队友围上来:“离姐,真只给三周啊?”
“不然怎么办?”郁离叹气,“总比直接被换掉强,阿诚那孩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抬头看向门口,走廊空荡荡的,眉头又皱起来
“刚才他俩走得那么急,别又吵起来了”
一旁的队友小声说:“好像……吵得挺凶的,我路过听见江子诚都喊出声了”
郁离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我去找他们”
走廊尽头的拐角
吾欺还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江子诚那句撕心裂肺的“我喜欢你——”,还一遍一遍在他耳边炸响
十年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恰到好处的撩拨,那些亦步亦趋的跟随,从来都不是少年人的调皮
是整整十年的执念
他想起训练时,江子诚偷看他的眼神;
想起递水时微微发红的耳尖;想起每次把他训斥后,又委屈又倔强的样子;想起刚才他眼泪砸在地上,声音发颤地说——
“我练了十年,就是为了站在你身边”
吾欺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习惯了冷静,习惯了优先选择最稳妥的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他怕江子诚受伤,怕他疼,怕他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因为一场伤退彻底毁掉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像刀
“你现在不行”
“别和我坠入深渊”
“服从安排”
吾欺闭了闭眼,一拳轻轻砸在墙上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啊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江子诚没走远,就蹲在楼梯口,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又轻又委屈
吾欺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少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看见是他,立刻别过脸,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沙哑又倔强:
“你别过来”
“前辈不是讨厌我吗”
吾欺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
“我不讨厌你”
“也没有想推开你”
江子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闻言却只是别过脸,肩膀仍绷得紧紧的,像只被伤到后竖起尖刺的小兽:“你明明说了……让我服从安排”
“那是怕你出事”吾欺顿了顿,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你还年轻,路还长,我怕你跟着我,会被拖进泥里,摔得爬不起来”
江子诚的肩膀猛地一颤,终于肯抬眼望他,通红的眼尾沾着湿意,声音里全是未散的委屈:“我不怕摔”
“我练了十年,就是为了能有名分和你站在一起,不是为了被你推开的”
吾欺心口又是一紧,他伸手,极轻地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指腹触到那片滚烫的湿意时,竟也跟着慌了神:“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前所未有的妥协,“是我不好,不该用那些话刺你”
他慢慢扶着江子诚站起身,又拉着他往阳台走
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来,带着远处球场的青草气息,稍稍吹散了一点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
吾欺倚在栏杆上,看着身边还在偷偷抹眼泪的少年,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的实力我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也都是长眼睛的,可是你右手腕关节脱位伴软组织损伤,静养就需要一个月,而GP联赛双打就在六周后,你的左手是练过没错,假设你执意要上场,团队也同意你能上场,那么你也至少要从这两周开始重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子诚捏着栏杆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只是竞技场上变数太多,我护不住”吾欺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知道吗”
“我怕你因为我,错过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怕你受伤,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江子诚立刻接话,声音还有点哑,却异常坚定,“能跟着你,我从来没后悔过”
“若是前辈后悔那也晚了,当年您随手给的一瓶水,却是我追到这里的勇气与执念,前辈现在后悔怕是来不及吧”
吾欺转过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心头的坚冰终于彻底化开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满是温柔:“傻不傻”
江子诚抿着唇,眼眶又红了一圈,却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前辈,相信我好不好”
吾欺的手臂僵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他,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安抚,语气有些讨好的意味:“相信你”
晚风掠过阳台,带着少年压抑许久的抽泣声,和吾欺那句极轻的承诺,一同散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