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旧古重怀

6、宋梨 阳台的

　　阳台的风卷着夜里的潮气，带着远处路灯的暖光落进江子诚通红的眼里
　　他咬着唇，没再说话，只攥紧了吾欺的衣角，像攥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吾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他从栏杆边拉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回家吧，明天还要训练”
　　江子诚“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指尖却始终没松开他的衣角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熄灭，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训练馆的塑胶场地还带着凉意，郁离就拿着钟队签字的方案表找到了吾欺
　　“小欺，队里最终定了，还是你和阿诚继续固定双打”郁离的声音带着点熬了夜的沙哑，“三周内他左手能过评估就上，不然……”
　　“不会有不然”吾欺打断她，指尖轻轻捻过表上江子诚的名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就练习”，“我陪他练”
　　郁离看着他眼底的平静，松了口气，又补了句：“队医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今天开始加练左手接发，别让他硬撑”
　　她刚转身，训练馆门口就传来了行李箱滚轮的轻响

　　宋梨回来了

　　少年背着半人高的球包，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刚踏进馆内，目光就先扫向场边——看见吾欺的瞬间，眼里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笑着挥了挥手：“哥！我回来啦！”
　　吾欺回头笑笑，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先去队医那报到，调整时差”
　　宋梨没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吾欺手里的训练表上，当看清“固定双打搭档：江子诚”那行字时，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状似随意地问：“离姐刚说什么安排呀？”
　　“我还是和江子诚双打”吾欺没瞒他，低头整理着球拍线，语气毫无波澜，“按之前的计划来”
　　宋梨捏紧了手里的球包带，指尖微微泛白
　　他压下心底的不满，依旧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别扭：“可是我听说……江哥的手腕还没好，左手能跟上节奏吗？我觉得……是不是有点不稳妥？到时候失误了怎么办？拿HYH笑话吗？哥”
　　这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江子诚的声音
　　“我的节奏，不用你担心”

　　少年刚缠好护具，绷带缠得一丝不苟，额角沾着训练的薄汗，他走到吾欺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训练表，抬眼看向宋梨，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防备：“三周内，我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能跟上前辈的节奏”
　　宋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温和：“江哥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旧伤复发”
　　“我的伤，有队医和前辈盯着”江子诚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在意，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刺，“还有宋前辈，不觉得同时叫晚辈和前辈‘哥’有些不合适吗？”
　　“哪有哪有？江哥本身就比我大两个月嘛！虽然我进队是比您早上两年，训练上可能是比您更配合得上哥，但既然是团队的决策，我也不配发过多的言论”
　　调查的倒是挺仔细……江子诚心里的戒备更加严厉
　　不就是想说他比自己小，技术还好嘛……
　　刚准备开口回击，吾欺不合时宜的开口打断

　　……

　　吾欺站在两人中间，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暗涌，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淡淡开口：“别站着了，早点练着吧”
　　他转身走向网前，没看见身后两个少年的目光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江子诚先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吾欺的脚步，在他身侧站定，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前辈，宋前辈看起来也想和您双打呢，万一……”
　　“别想太多”吾欺头也没抬，再次开口打断，顺手把球递给他，“先练接发，左手动的时候别太急”
　　江子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的不安一下子落了地，点了点头，嘴角偷偷勾了点得逞的笑
　　不远处的宋梨看着两人并肩站在网前的身影，捏紧了手里的球拍，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他不会说，也不会争，可也绝不会就这么看着

　　接下来的训练里，气氛微妙得很

　　江子诚会在休息时，抢先一步把拧开的电解质水递到吾欺手里，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掌心，然后故意抬眼看向宋梨
　　宋梨则会在战术讨论时，拿着板凑到吾欺身边，挨得近一些，打断两人的独处
　　吾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按部就班地纠正江子诚的动作，语气平淡，眼里只装着球和战术
　　江子诚看着宋梨每次凑过来时，吾欺都没反应，心里更急了，训练间隙故意把吾欺的毛巾拿过来，细细擦了擦，然后又递回去，语气自然：“前辈，汗擦一下”
　　宋梨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暗了暗，没再上前，反而找上郁离……

　　夕阳透过玻璃窗，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子诚的影子紧紧挨着吾欺，宋梨的影子落在不远处，带着点倔强的弧度
　　少年的心事藏在挥拍里，藏在递水的指尖里，藏在每次目光相撞的瞬间里，而那个被他们放在心尖上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只专注地陪着身边的少年，挥拍、接球、纠正动作，把所有的温柔，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