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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切都来的太过汹涌 正式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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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合训的第一天,训练馆里只剩球拍破空的轻响
吾欺站在网前,眉眼冷淡,指尖轻叩拍柄:“发球”
江子诚攥紧球拍,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
抛球、挥拍,动作标准却拘谨,力道收了又收,生怕一个不慎惹得前辈不悦
“没吃饭?”吾欺眉峰微挑
少年耳尖瞬间泛红,下一记发球陡然提速,却依旧留了分寸,目光始终黏在吾欺身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前两周,江子诚乖得近乎拘谨
吾欺说试着练反手,他便只练反手;说加练一组,即便胳膊酸麻也咬牙坚持
休息时,吾欺坐在长椅上擦汗,他就乖乖立在一旁,递水、递毛巾,动作轻手轻脚,余光却总忍不住偷瞄吾欺的侧脸,一看便是半晌,被逮到就慌忙移开视线,耳根红得能滴血
这份乖巧没撑过三周,少年骨子里的狡黠与黏人便藏不住了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撩人,分寸掐得极准,总能在吾欺沉脸发火的前一秒乖乖收势,撩得人心头微颤,却发作不得
对练时,吾欺一记快扣逼至网前,江子诚俯身接球,起身时故意往前倾了半步,额角薄汗沾着碎发,眼尾带笑:“前辈再凶一点,球就要砸到我心口了”
吾欺冷眸微沉,刚要开口,少年立刻站直举拍,一脸乖巧认错:“我错了!专心练!绝不偷懒!”
看着他故作正经的模样,吾欺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打心眼觉得这个弟弟是真的很——贪玩
中场休息,吾欺揉了揉发僵的肩,细微动作被江子诚一眼捕捉
下一秒,冰好的饮料便递到面前,少年指尖微凉,声音软乎乎的:“前辈歇会儿,我看你累了”
“不用”吾欺语气冷淡,却还是接了过来
江子诚也不恼,弯着眼笑:“那前辈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噢”
吾欺纠正他动作时,指尖轻碰他的手腕,江子诚浑身一僵,心跳快得撞胸膛,却故意不动,贪恋那短暂的温度
“手腕压低点”吾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他乖乖应声,余光偷瞄吾欺专注的眉眼,心底甜意翻涌
江子诚疑似只听吾欺的教导,郁离也不好插手
练到收尾,江子诚故意把球打向吾欺脚边,语气带笑:“前辈,我的球只认你”
“专心”吾欺冷声道
“是!”少年应得响亮,下一记球依旧往他身边靠,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夕阳落尽,灯光亮起,两人并肩走出训练馆
江子诚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叽叽喳喳说着练球的小事,吾欺话少,却不自觉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步调
“前辈,明天我们早点来好不好?”少年抬头,眼里满是期待
吾欺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江子诚立刻笑开,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梦见和前辈拿冠军了,前辈真的特别好看”
吾欺耳尖爆红,疑似想起些什么冷眸瞪他:“江子诚!”
“我在!不说了!”少年立刻收敛笑意,转身跑开,却不忘回头冲他眨眨眼,满心欢喜都写在脸上
三个月的时光,就在这样甜而有度的拉扯里溜走
变故猝不及防
距离关键联赛仅剩两个月,训练折返跑时,江子诚一时分心,跨步接球崴腕,右手重重撑在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顷刻打湿额发
被郁离发现及时送医,诊断结果冰冷刺眼——右手腕关节脱位伴软组织损伤,静养至少一个月
次日一早,全队紧急晨会
钟谭坐在主位,将诊断报告往桌上一扣,语气沉冷:“情况不用我多说,联赛在即,江子诚无法参赛,即日起,吾欺与替补搭档宋梨,全力磨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江子诚指尖攥得发白,抬眼时褪去所有乖巧,只剩冷静:“谭哥,我可以用左手,我从小左右手兼修,童子功扎实,一个月足够恢复配合”
“左手?”钟谭嗤笑,“职业赛场不是试验场,发力、节奏、默契全是漏洞,你拿什么保证?”
“我可以保证”江子诚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
一直沉默的吾欺终于开口,声音淡却坚定:“服从团队安排,换替补,稳妥备战”
短短一句话,像冰锥扎进江子诚心口
他猛地看向吾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却终究没在会上多言,只死死抿着唇,指尖掐进掌心
郁离当即皱眉反驳:“谭哥,临赛换搭档风险更大,小欺和阿诚的默契是全队最好的,小宋还没打过双打,没有和小欺配合过,阿诚左手可行,我们可以针对性训练!”
“可行?”钟谭拍桌,“他右手腕关节脱位伴软组织损伤,连发力都做不到,一旦上场失误,谁来承担后果?是你,还是他,还是整个团队这么久的付出?”
“我可以不发力,只做衔接和补位!”江子诚终于开口,声音微哑,“我不会失误,更不会拖后腿”
“够了”吾欺打断他,眉眼冷冽,“会议决定,执行即可”
散会的瞬间,江子诚几乎是追着吾欺走出会议室
走廊空荡,脚步声格外刺耳。
吾欺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不耐:“有话不妨直说”
江子诚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发紧:“你就这么想换搭档?”
吾欺甩开他的手,转身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江子诚你是知道的,若不是那次暗算,我可能一辈子都赖在单打上,如今双打只有赢我才能重回巅峰,HYH队才能重回巅峰,你很不错,但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情况不乐观,不能上场”
“我状态可以!”江子诚急得眼眶发红,平日里的温顺彻底崩裂,只剩压抑许久的执拗,“我能练左手,能跟上你,能配合你,我们三个月的默契,你说丢就丢?”
“默契不能当饭吃”吾欺语气有些冷淡,字字戳心,“你受伤了,不能上场,这是事实,但你还年……”
“我不想听事实!”江子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我等这个机会,等和你一起站在赛场上,等了多久你知道吗?你就因为我手伤,直接判我出局?”
“这是为了你好,也为了团队好”吾欺别开眼,不愿看他泛红的眼眶,“养伤就好,别再和我坠入深渊,听话”
“深渊?”江子诚冷笑一声,眼底却蓄满了水汽,“在你眼里,我想和你一起打球,就是深渊?前辈,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们这段过程吗?”
“我只在乎结果”吾欺心狠得彻底,“你好好养伤,别再添乱”
“我没有添乱!”江子诚上前一步,几乎逼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委屈、不甘、难过全都涌上来,“我知道你想赢,我也想!我想和你一起赢,不是让别人代替我站在你身边!”
“就连你都是代替!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吾欺抬眼,冷眸里没有半分退让,“这事没得商量”
“凭什么?”江子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就因为我受伤了?就因为你觉得我不行?前辈!你看着我!你真的觉得,我不行吗?这段时间你真的,把我当做替代品吗?”
吾欺的目光撞上他通红的眼,心头猛地一滞,喉结滚动,却依旧硬起心肠:“是,你现在不行”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江子诚
他前进一步,浑身都在轻颤,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练了十年……”他声音发哑,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为了靠近你,练了十年球,等了十年,好不容易能站在你身边,你一句话,就能把我推开了”
吾欺心口骤然一紧,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别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江子诚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却不管不顾,盯着吾欺,一字一句,清晰的回荡在吾欺耳边:“吾欺,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十年!”
走廊里瞬间死寂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人发冷
最后一句更像是撕心裂肺的喊,撕的是吾欺的心……
江子诚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倔强地不肯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在我小学时我们之间就见过,前辈怕不是早忘了吧?我好不容易考上您的母校,好不容易能做你的搭档,我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退场?”
“我黏你,我撩你,我乖,我听话,全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想只做你的搭档,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可你呢?你只把我当队友,说换就换,说推开就推开,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越说越委屈,肩膀不停颤抖,眼泪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连受伤了都想拼尽全力跟上你,可你连让我试一次都不愿意……前辈,你真的好狠的心”
吾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十年
喜欢了他十年
那些乖巧、那些撩拨、那些亦步亦趋的跟随,原来从来都不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
他看着江子诚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他浑身颤抖、满眼绝望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连呼吸都带着无力
他哪里知道,他只单打的原因?他哪里知道,梓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不在乎,想说他只是怕他受伤,想说他舍不得……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剩满心的无力,和束手无策的慌乱
江子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得更苦,眼泪掉得更凶:
“前辈不用觉得为难,我就是憋不住了,才说出来”
“我不会逼你,我只是……不甘心”
“我喜欢你十年,不想就这么结束”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走,背影单薄又倔强,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吾欺的心尖上。
吾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满脑子都是少年哭着的模样,和那句撕心裂肺的——
我喜欢你——
喜欢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