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的喜欢瞒不住 闺蜜请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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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恋是在吃完火锅的第二天早上发现蕾之瑞请假的。
昨晚她们一起吃火锅，吃到快十点才散。蕾之瑞没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吃，番茄锅的汤底加了三回，她面前堆了一摞空盘子。李佳恋问她要不要再加一份毛肚，她说饱了。李佳恋说她今天好安静，蕾之瑞说吃火锅的时候不说话。李佳恋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分开的时候蕾之瑞说走回去，不坐地铁了。李佳恋陪她走了一段，走到路口蕾之瑞说，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李佳恋看着她一个人往南走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今早到公司，李佳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看到蕾之瑞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请假一天。”没有理由，没有表情包，连句号都没有。
李佳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认识蕾之瑞这么久，这个人从来不在群里请假，蕾之瑞从来都不想被人看到她自己的信息。她会私聊领导，会发邮件，会在群里装死。她不是那种会在群里说“我请假了”的人。
李佳恋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怎么了？”
等了十分钟，她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蕾丝看到请回复我。”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三声，终于接了。
“你怎么回事？今天咋没看到你人呢。”李佳恋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蕾之瑞的声音闷闷的：“没怎么啊，我今天就是不想去上班。”
李佳恋听出来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哭了很久但还没有喝过水。
“我中午去找你。”李佳恋说。
“顺便帮我把我桌子上的文件拿过来。”
“你说了都算。”
中午李佳恋跟组长请了半天的假。她没吃饭，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袋面包塞进包里，坐地铁坐了20分钟就到了，但她觉得这次的路程好慢。蕾之瑞住的地方她来过很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出站，走过天桥，拐进小区，上楼，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蕾之瑞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没洗。眼睛下面是青色的，不是生病的那种青，是没睡好的那种青。她看了李佳恋一眼，转身走回屋里，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
李佳恋换了鞋，把包放在茶几上，在沙发旁边坐下来。她没说话，先看了看四周。茶几上摆着半袋薯片，一盒拆开的巧克力，两个空的酸奶盒。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暗的，只有电视待机的小红灯亮着。
“你昨晚几点睡的？”李佳恋问。
“不记得了。”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蕾之瑞从靠垫里露出一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回答，
“我昨天吃的。”
李佳恋站起来去了厨房。冰箱里有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盒牛奶。柜子里有一袋挂面。她烧了水，下了面，卧了一个鸡蛋，把青菜烫了一下。做好端出来的时候，蕾之瑞还窝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
“起来吃吧，我都快成你妈妈了。”李佳恋把碗放在茶几上。
蕾之瑞坐起来了。她端起碗，吃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又吃了一口。李佳恋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没说话。她认识蕾之瑞这么久，知道她吃东西的时候不想说话。
面吃了一半，蕾之瑞放下碗，把腿缩到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恋恋。”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没出息？”
李佳恋没接话。
蕾之瑞继续说：“她不理我，我难受。她理我，我也难受。她不看我，我难受。她看我一眼，我能难受一整天，难受完了又觉得自己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那种诉苦的语气，她已经想了很多遍，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情绪了。
“我是不是生病了？”
李佳恋想了想。“你喜欢她的话，这不算有病。”
蕾之瑞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喜欢过谁，我也不喜欢她。”她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李佳恋看着她。她认识蕾之瑞快15年了，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现在，确实没见过她喜欢谁。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学给她递情书，她看了一眼说“字太丑了”，然后没了。大学的时候有个学姐追她，追了三个月，她请人家吃了一顿饭，说“你人挺好的，但我没有那种感觉”。李佳恋那时候以为她是不开窍。现在想想，可能是没遇到对的人。
“你现在知道了。”李佳恋说。
“知道什么？”
“喜欢是什么样的。”
蕾之瑞没说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好难受。”
李佳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知道蕾之瑞说的不是身体难受。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也请了半天的假吗？”李佳恋问。
“你也难受？”
“为了跑到你工位帮你带东西时关注到上官语啊，笨蛋！”
蕾之瑞抬起头看着她。“她怎么了？”
“我早上看到她了。”李佳恋顿了一下，“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关注到她从你工位前面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蕾之瑞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亮到李佳恋觉得心疼。
“停了一下而已呀……”蕾之瑞说，声音又暗下去了。“她以前也会停。”
李佳恋想说你知不知道她停的时候在看什么。但她没说。她不知道上官语在看什么。她只是看到那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空椅子上，停了两秒，然后走了。那两秒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佳恋注意到了，因为她帮蕾之瑞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看上官语。不是因为她对上官语有意思，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蕾之瑞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了几天，没看出什么好的。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走过蕾之瑞工位的时候也不看她。李佳恋一开始觉得上官语就是那种人，对谁都冷，不是针对蕾之瑞。但后来她发现不是。上官语对别人也冷，但对蕾之瑞的冷不一样。对别人的冷是“我不认识你”，对蕾之瑞的冷是“我不想看见你”。
这两种冷的区别很大，但李佳恋不知道怎么跟蕾之瑞说，她怕说了会刺激到她。
“李佳恋。”蕾之瑞叫她。
“嗯。”
“你说她是不是讨厌我啊？”
李佳恋想了想。这个问题蕾之瑞问过很多遍了，每次她都回答“不是”。但这次她不想说“不是”了，因为她觉得“不是”已经不够了。蕾之瑞需要的不是“她不是讨厌你”，是“她喜欢你”。但李佳恋不能说这个，因为她不确定上官语这个人的心思。
“我不知道。”李佳恋说。“我只知道她不讨厌你。讨厌一个人不会在她请假的时候停下来看她的椅子。”
蕾之瑞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蕾之瑞没说话。李佳恋也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茶几上，照在那半碗面上。
“我今天不想上班。”蕾之瑞说。
“我知道，你请假了。”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以后。我不想去了。每天坐在那里，等她来，等她走，等她看我一眼。我觉得我像一个傻子。”
李佳恋看着她。蕾之瑞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不是在哭，她是在表现出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让她很累，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那你不去了？”李佳恋问。
“还是说，你喜欢她？”
蕾之瑞没回答。
她不能不去。她需要那份工作，需要那份工资，需要交房租，需要吃饭。她没有任性不去的资本。而且——她没说出口——她不去的话，就看不到上官语了。看不到上官语比上班更难受。
她没说，但李佳恋知道。
李佳恋叹了口气，把那碗面又往蕾之瑞面前推了推。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蕾之瑞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李佳恋把碗收了，洗了，放在沥水架上。回来的时候蕾之瑞还是窝在沙发上，但姿势变了，腿伸开了，靠垫抱在怀里。
“李佳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好闺蜜，分什么你我。”
“谢谢你来看我。”
李佳恋想说“你跟我客气什么”，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看着蕾之瑞缩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脸白白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想哭，是她也无能为力的无奈。她可以陪蕾之瑞吃饭，可以陪她骂上官语，可以坐地铁来看她。但她不能替她关注着上官语的一切，不能替她不难受，不能替她走到上官语面前说“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她没有这个资格。
“你以后少注意她一点。”李佳恋说。
蕾之瑞看了她一眼。
“我要是能少注意一点，早就不会这样了。”
李佳恋没说话了。她知道蕾之瑞说的是真的。
下午两点，李佳恋从蕾之瑞家出来。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没拉开。她掏出手机，打开和上官语的对话框。她们之前没有聊过天，对话框是空的。她打了几个字：“上官总，蕾之瑞今天请假了，明天应该会正常上班。”
打完了，看了一遍，觉得太干了，又加了一句：“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第一行是事实，第二行是提醒。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提醒上官语，但她还是发了。
对面很快回了。
“嗯。”
一个字。
李佳恋盯着那个“嗯”看了十几秒，觉得自己的血压都上来了。她打了一长串字——全是在怪上官语，“你难道就不能多说两句吗？”“你知道她因为你变成什么样了吗？”“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啊，她已经很累了！”，打完了，一个一个删掉了。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想起蕾之瑞说的那句话：“她会帮我挡住别人的目光”。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一个十分完美的人，一句美人的“我又不会骂你”，就这些。就这些东西，让蕾之瑞困在里面出不来。
李佳恋想，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一定要让她笑，让她吃饱，让她睡得着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瘦了，让她睡不着，让她把脸埋进靠垫里说“好难受”。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想，
“闺蜜这个笨鸟天生就不会爱人。但这不全是她的错。可是这样的人爱着另一个不会爱人的傻鸟，就会变得更好累。”
地铁来了。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生气，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气谁。气上官语？气她太冷。气蕾之瑞？气她太傻。气自己？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生气。
她只知道明天蕾之瑞会去上班，会坐在那张工位上，会煮咖啡，会接电话，会等上官语从她面前走过。上官语可能看她一眼，可能不看。蕾之瑞会难受，但她不会说。她会把所有的难受咽下去，咽到胃里，咽到睡不着的夜里，咽到李佳恋问她“你怎么了”的时候说一句“没怎么”里。
李佳恋想到这里，忽然很想骂人。但她不知道该骂谁，只好把这种情绪憋在心里。
她拿出手机，翻到蕾之瑞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明天我带着你去买衣服。”
发完又补了一句：“我出钱，怎么样？”
蕾之瑞回了一个“好”。
只有一个字。但李佳恋觉得蕾之瑞发的“好”就比上官语的“嗯”字温暖多了。
她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的隧道壁一面一面往后跑。她沉默着想，蕾之瑞说得对。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受。她还没喜欢过谁，光是看着蕾之瑞喜欢，就已经觉得好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的喜欢瞒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