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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说亲风波(陛下:我没事,我很好,那个木匠什么时候回来?) 既已扮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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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扮作“姐弟”,裴幼清便把这身份贯彻得彻底。白日里,她以长姐的姿态自若地照料周思辰——用饭时,会将好些的菜拨进他碗中,轻声说:“弟弟多吃点,伤才好得快。”见他衣襟微乱,也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抚平。
每当她靠近,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周思辰便不自觉地绷紧身子。他能看清她低垂的睫羽,能感到她指尖偶尔掠过衣料、甚至触到皮肤的微痒。一股热意不受控地漫上耳廓,他只得别过脸,竭力维持神色平静,从牙缝里挤出低不可闻的配合:“多谢……姐姐。”
周思辰毕竟不是真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虽不惯农活,但见孙婆婆一人忙碌,也有些过意不去。这日,他见院中堆着些柴火,便主动拿起斧头,想帮忙劈柴。
然而,帝王心术他精通,骑射武艺亦不凡,唯独这农家劈柴的活计,着实难住了他。调整了半天姿势,一斧头下去,柴火没劈开,斧头却差点脱手,木柴更是“砰”地一声飞起,险些砸到自己的脚。
孙婆婆在厨房里看着这一幕,偷偷对裴幼清咬耳朵:“你弟弟这手……是不是读书读坏了?我瞅着连我家那只老母鸡啄米的劲儿都比他大。”
裴幼清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婆婆好眼力。我弟弟小时候读书太用功,把力气都用到脑子里去了。所以现在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柴火都奈何不得。”周思辰远远听见,手上一个不稳,斧头差点又脱手。他暗暗咬牙,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却只能顺着她的话,对孙婆婆讷讷地道:“是……是我笨拙。”
裴幼清一边听着孙婆婆絮叨东家长短,一边悄悄瞥了眼那边还在跟柴火较劲、一脸憋屈的周思辰,嘴角微弯,这皇帝演起委屈弟弟来,倒是比在宫里时那副高深莫测、疏离戏谑的样子顺眼多了,至少……可爱些。
孙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俊俏的“弟弟”正对着几根柴火束手无策,额角还沁出了细汗,不由得摇了摇头。她拉过裴幼清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关切:“清丫头,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了。”裴幼清收回目光,笑着答道。
“二十六,好年纪啊。”孙婆婆眼睛一亮,凑近些压低声音,“老婆子我多句嘴,你别嫌烦。”
裴幼清垂眸道:“婆婆您说,我听着呢。”
孙婆婆瞅了周思辰一眼,叹了口气:“我看你这弟弟模样是顶顶好的,瞧着也是知书达理的孩子。可这身子骨……看着是弱了些,连这柴火都奈何不得。你一个姑娘家,带着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弟弟,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总得有个依靠才是。”
裴幼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孙婆婆要说什么。
果然,孙婆婆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婆婆我那儿子,在城里做木匠,别的不敢说,一身力气是有的,人也老实本分,养活家小绝不成问题。他今年三十,还没说亲呢。模样嘛,随我,还算周正……你若不嫌弃,等他过几日回来,你们见见?你这般伶俐俊俏,又能干,他定然是中意的。要是看得上眼,这不就是现成的家嘛!”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到时候,你们姐弟也算有个落脚处,互相有个照应,岂不是比你们现在这样漂泊无依的强?”
“……”裴幼清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是尴尬,也是无措。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周思辰。
只见那边,周思辰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和柴火的“搏斗”。他背对着她们,身形挺拔却透着一种异常的僵硬,握着斧头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虽未回头,可那周身骤然冷冽下来的气息,连几步开外的裴幼清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孙婆婆犹自说着:“我那儿子,虽说是个粗人,但心眼实诚,定会好好待你们姐弟……”
她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周思辰手中那柄饱经风霜的斧头,竟生生被他掰断了木柄!断裂的木头茬口狰狞地露了出来。
孙婆婆吓了一跳,惊呼:“哎哟!这……这怎么……”
周思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淡漠几分,可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凝了寒冰,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裴幼清,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穿透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他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裴幼清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她连忙打断孙婆婆的话,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强调:“婆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但是……但是不成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周思辰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轻轻拉住了他紧攥着断斧柄的衣袖。
指尖触到他紧绷的手臂肌肉时,裴幼清才惊觉这动作太过亲昵。但此刻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对孙婆婆低声解释道:“婆婆,我们……我们家家训严苛,爹娘去得早,临去前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他身有顽疾,心思又敏感,离不得我的!我……我发过誓的,在治好弟弟的病之前,绝不谈婚嫁!”
她语气坚决,眼神恳切,将一个疼爱弟弟、坚守承诺的长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周思辰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像一缕清风,暂时抚平了他心头翻涌的戾气。
但听到她后面那番“家训”、“发誓”的鬼话,他眼底的冰寒稍退,却转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他垂眸,看着身边这个为了圆谎而耳根微红的女子,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这声音极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哟!什么病呀!该不会是......”孙婆婆看着“弟弟”那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姐姐”那一脸“誓与弟弟共存亡”的坚决,只当是自己触及了人家的伤心事和底线,连忙讪讪地摆手:“哎,是老婆子多事了,多事了……你们姐弟感情深,是好事,好事……我去看看灶上的火……”说着,赶紧转身回了屋。
院中一时只剩下两人。
裴幼清松了口气,正欲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还被他不动声色地压着。她微微用力,他却纹丝不动。裴幼清干笑两声,想缓和下气氛:“那个……孙婆婆也是好心,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思辰却不答,反而借着这个力道,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裴幼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凉的土墙上。他依然没有放开她的衣袖,这个动作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一个极其暧昧的程度。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一字一顿:
“身、有、顽、疾?嗯?发、过、誓?在、治、好、弟、弟、的、病、之、前、绝、不、嫁、人?”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烫一分。
裴幼清脸颊爆红,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地瞪他:“形、形势所迫!不然怎么回绝婆婆?!”
“那姐姐说说,”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她轻颤的睫毛,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眸色倏地深暗了下去,“我得的,是什么顽疾?心病……还是身病?”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裴幼清只觉得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都烧了起来。她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周身散发的气息牢牢锁住。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争气的微颤。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那汹涌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孙婆婆的声音:“清丫头,进来帮婆婆搭把手!”
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裴幼清如蒙大赦,猛地用力抽回衣袖。这一次,他松开了力道。
她丢下一句“婆婆叫我了!”,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屋里。
周思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受着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和手臂伤口因刚才骤然发力传来的隐隐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斧头柄,又抬眼望向裴幼清消失的门口,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