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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劫后余生(皇后:我死了,我装的) 在周思辰和 ...

  •   在周思辰和裴幼清入水的刹那,身后的漕船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火球腾空而起,将墨色天幕烫出一个猩红的窟窿,碎裂的船体如陨星般砸落,在水面激起无数沸腾的水柱。
      冲击波紧随而至,在水下化作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在两人背上。
      冰冷的河水瞬间攫住了他们,如万千钢针透骨而入。周思辰左臂的伤口遇水,剧痛炸开,让他几乎闷哼出声。混沌的黑暗中,唯有手中那抹温软是真实的——自始至终,他们的手都死死扣在一起。
      裴幼清在他掌心用力一按,周思辰立刻会意。两人不再对抗水面上的混乱,而是顺势向更深的河底潜去,避开纷落的碎木与烈焰的余温。他臂上的血在浊水中曳开淡红的丝线,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神经。就在他因剧痛动作微滞的瞬间,裴幼清立刻感知到了,她的手指在他腕间轻轻一点,随即引导着他,借着一股湍急的暗流,向着与陈五等人相反的北方奋力游去。
      体温与气力正被冰冷的河水迅速带走。周思辰感到左臂的麻木感开始蔓延,气息愈发沉重。就在他力道将尽时,那只一直被他紧握的手,忽然反过来紧紧攥住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另一只手向上方指去,串串气泡从她唇边逸出,随即,她竟主动承担了更多,支撑着他一同向那片芦苇丛生的阴影挣扎而去。
      当脚底终于触到滑腻的淤泥,两人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本能,互相搀扶着,踉跄地撞进茂密的芦苇荡中,重重摔在冰冷而泥泞的岸上。
      强烈的脱力感如潮水般袭来。周思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却第一时间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身旁的人,声音因浸水与急切而沙哑不堪:“裴幼清!你怎么样?”
      月光凄清,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她软软地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唇瓣轻颤:“周……思辰……”
      “我在!”周思辰心头一紧,急忙揽住她,触手却感到她后背衣衫一片异样的湿黏,抬手借月光一看,掌心竟满是暗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瞬间劈开一道裂痕,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小心地扶她靠坐在自己怀里,检查她后背靠近肩胛处那道寸许长、仍在渗血的伤口,想来是爆炸时被飞溅的木屑或碎片所伤。
      裴幼清顺势将全身重量交付给他,连抬眼都显得费力,气若游丝:“看来……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胡说!不会的!”周思辰厉声截断她的话,心跳如惊雷炸响,恐慌像冰冷的河水般淹没了他。难道她还有什么致命部位受了伤吗?他试图撕下衣摆为她包扎,可素来稳定的手竟抖得不成样子。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裴幼清的目光眷恋而哀伤地凝在他脸上:“你……听我说……我爹年纪大了,性子倔……以后,你多看顾些……还有采灵……多给她些钱,放她自由……”
      这分明是临终托付!周思辰只觉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冰冷的身子死死箍在怀中,声音嘶哑破碎:“不许说!裴幼清,不准说这种话!你撑住,我带你找大夫,找遍天下名医!你绝不会有事!”
      看着他猩红的眼眶,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以及那几乎要勒断她骨头的力道,裴幼清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牵动了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那笑声却清脆地划破了悲情的夜幕。
      “咳……哈哈哈……看把你吓的……”她仰起脸,虽然唇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漾满了得逞的狡黠和快活的光,“周思辰,你刚才……是不是真的以为我要死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吧?”
      周思辰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从肝胆俱裂的悲痛到被戏耍的愕然,巨大的情绪落差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死死地瞪着她。
      裴幼清吸着气,笑与痛交织在眉间,断断续续地解释:“逗你玩的……谁让你平时……总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不过,”她话音一转,老实承认,“伤口是真的……有点疼,血流多了……头也晕……得赶紧包扎。”
      说实话,这话本子里的经典桥段,她可是向往已久,今日总算得了机会亲身演绎。
      确认她意识清醒,甚至还有心思搞这种让人心脏停跳的恶作剧,周思辰高悬的心猛地坠回胸腔,随即,一股滔天怒焰直冲头顶——既是冲着这九死一生的险境,更是冲着怀里这个无法无天、竟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女人!
      他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想狠狠斥责她,想问她究竟知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肝胆俱裂——可所有汹涌的怒火,在触及她苍白却顽皮的笑脸时,尽数溃散,化作一阵灭顶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反而收拢了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刚才那份恐慌彻底挤碎,将那个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更紧、更安稳地拥在怀里。这一次的拥抱,不再是恐慌下的禁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珍重。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冰凉潮湿的鬓边,沉默了片刻。
      荒野的风掠过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隐约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未消的怒气,一字一句,烙在她耳畔:”裴幼清,”他唤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不准再这样吓我。”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我真的害怕了。”
      裴幼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了。
      她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所有玩笑的心思。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与自己同样失序而剧烈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所有伶牙俐齿在这一刻都偃旗息鼓,只剩下被他那句叹息般的真心话激起的、细微的战栗。她默默地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肩颈的温热里。
      荒野的风依旧凛冽,裹挟着硝烟的余烬与河水的腥潮。但在这相拥的方寸之地,彼此的体温正悄然驱散刺骨的寒意。

      方才那撼动心魄的拥抱余温未散,紧密相贴的胸膛间,两颗心依旧擂鼓未歇。寂静在旷野中蔓延,却不再冰冷,反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令人耳根发烫的暖意。
      裴幼清率先从那过于汹涌的情愫中挣脱出来。她微微动了动,周思辰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才缓缓松开,让她得以稍稍退开些许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暧昧与……尴尬。
      她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精于算计的腔调,声音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亏了亏了……刚上身不久的云锦料子,还有怀里藏的那沓银票……这下全泡汤了。”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仿佛损失的真是心头肉。
      周思辰没有立刻看她,而是低下头,开始用未受伤的右手撕扯自己里衣尚且干净的下摆,动作因牵动左臂伤口而略显僵硬。他头也不抬,声音还带着溺水后的微哑与水汽,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帝王派头:“夫人提醒的是。回宫后,朕让内务府拨双倍……不,三倍给你。” 布条撕开的清脆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峭而戏谑的弧度,“至于银票,”他仿佛在陈述一项既定国策,“记漕运总督李维正头上,让他连本带利地赔。”
      这理所当然的“记账”方式,终于驱散了裴幼清心头那点残余的异样,她忍不住弯了唇角。
      “转过去,我先帮你处理后背的伤。”周思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略微低沉。
      “等等。”裴幼清声音虚弱,艰难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约两指粗、半尺长的细竹筒。竹筒两端都用防水的油布紧紧封住,还用蜡做了密封。她示意周思辰用匕首撬开。
      筒盖开启,里面竟是分门别类卷好的细白棉布条、一小包药粉,甚至还有几根银针。东西虽小,却摆放得一丝不苟,足见主人心思之缜密。
      “这个干净。”她嫌弃地看了看周思辰手中的布条:”还是我有先见之明。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药更是不能离身。”她苍白着脸,语气却带着些许小小得意,将这救命的竹筒递给他。
      周思辰接过那尚带着她体温的竹筒,指尖微顿。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去,我先帮你。”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裴幼清依言侧身,小心翼翼地拉下肩头湿透的衣衫。周思辰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他敛眸,用药粉仔细清理伤口周围,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他的指尖因寒冷而微凉,每一次触碰,却都像点燃一小簇火苗,引得她细微战栗。他立刻停下,低声问:“疼?”
      “……还好。”裴幼清的声音闷闷的,将脸埋得更低了些。她能感觉到他尽量放轻的动作,那份小心翼翼,与他平日里执掌生杀、挥斥方遒的帝王姿态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尖发软的专注。
      随后,他用棉布条为她包扎。当需要环绕身体固定时,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虚环住她。为了打结,他必须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后裸露的肌肤。裴幼清清晰地感觉到,他环过来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他迅速而利落地打好结,立刻撤回了手,仿佛那布条烫手一般。
      轮到他时,情形则更为“棘手”。周思辰沉默地解开自己早已破烂的玄色外袍与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和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水汽与血污混杂,伤口狰狞。
      裴幼清接过布条,跪坐在他身侧,神情专注。当她俯身,仔细检视伤口深处是否留有杂物时,散落的发丝有几缕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臂膀和胸膛。
      周思辰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偏过头,紧抿着唇,视线死死盯住远处的黑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裴幼清先是一愣,目光触及他肩上狰狞的伤口时,心尖莫名一涩。随即,为了驱散这莫名的心绪,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她故意放慢了缠绕布条的动作,指尖“无意地”掠过他臂膀内侧敏感的皮肤。
      周思辰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脊背都僵直了,蜷缩的指尖泄露了他的无措。这发现让她心情莫名愉悦,连带着包扎的动作也更加流畅自然。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在他臂膀间穿梭,打结时,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他颈后的皮肤,感受到那瞬间更加剧烈的紧绷,她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周思辰猛地转回头,眼底烧着被看穿窘迫的羞恼,月光映照下,那层薄红似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他声线绷紧,恶声恶气地低斥:“……笑什么?专心包扎!”
      “是,夫君。”裴幼清从善如流地应道,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将那未散的笑意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布条在她指尖穿梭,动作愈发熟练。寂静中,只有夜风与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周思辰垂眸,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微抿的唇瓣上,忽然低声问,那声音混在风里,几乎要被吹散:“方才……为何要替我挡那一下?”
      裴幼清手下正在打结,闻言,故意用力一勒,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才抬起眼,眸中清亮,理直气壮地反问:“废话,你若是死了,我怕是要殉葬呢!”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她惯有的、将真心藏在戏谑下的直白。可话音落下,她自己似乎也觉出这话里的分量过于重了,立刻别开视线,手下动作放轻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嘟囔,又像是解释:“……再说,不是你说的,风雨同舟嘛......”
      周思辰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强撑着的帝王威仪在她这半真半假的抱怨里碎了一道缝隙。他没用受伤的手,而是抬起右手,用指节处,极轻、极快地蹭过她沾染了泥污的脸颊。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怔了一瞬,仿佛也未料到自己会如此。
      那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嗯。” 他只应了这一个字。
      裴幼清感觉被他指尖蹭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温和的烛火燎了一下,微微发烫。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将那个结打得异常工整、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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