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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闸口杀机(陈五:家人们,我当时害怕极了) 夜色如泼墨 ...

  •   夜色如泼墨般倾泻,运河水的呜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低声喘息。
      悦来客栈天字号院的书房内,灯花轻爆。周思辰指尖点着裴幼清摹画的那方细绢,目光锐利如鹰隼,久久停留在“丙七”、“廿五”、“三百”这几个符号上。
      “丙七闸,三日后,子时。”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陈五递上来的,不止是投名状,更是一个将你我置于炭火之上的局。”
      裴幼清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绣样,语气却异常清晰:“油纸暗号,漕帮邀约,时间地点分毫不差。赵千钧这是将身家性命押了上来,求一个翻身的机会,同时也把选择的难题抛给了我们。去,便是龙潭虎穴;不去,此前所有铺垫,尽数付诸东流。”
      “机会?”周思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他们眼中,我们是搅浑水的过江龙,是能打破淮安僵局的变数。这局,朕接了。”他抬眼看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但此行凶险远超以往,李维正绝非易与之辈,你……”
      “我必须去。”裴幼清打断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夫君莫非忘了,是你说过的,风雨同舟......况且,”她语气放缓,带上一点狡黠与自信,“若论及药理医道、随机应变,我或许比夫君手下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护卫,更有用处。”
      周思辰凝视着她,那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勇气和与他并肩而立的决心。
      就在这时,福统领忍不住躬身进言:“陛下,娘娘,此行太过凶险。不若由臣等易容前往,一样可以拿到证据,何必让万金之躯亲临险境?”
      周思辰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福统领,你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赵千钧要的,不是一个躲在后面的金主,而是一个敢与他们一同蹚浑水、担风险的盟友。朕若不亲自去,他如何敢将漕帮上下十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和盘托出?此役,取信于人,比取得证据更为关键。这份‘信任’,是后续将漕帮从隐患转化为臂助的唯一桥梁。”
      裴幼清也接口道:“还有一层。漕运积弊,根深蒂固,上下官员早已编织成一张巨网。寻常证据,他们大可推脱是伪造,是构陷。唯有陛下与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回京之后,才能成为无可辩驳的终极人证,堵住所有言官的嘴,让那些还想为他们开脱的朝臣无话可说。”
      周思辰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况且,那李维正老奸巨猾,若派旁人去,即便拿到些许证据,他也可断尾求生。唯有朕亲历其间,才能洞察其最致命的破绽,判断出他在整个利益链条中,究竟陷得多深。此行,非是逞匹夫之勇,而是斩草除根,必须直捣黄龙之策。”
      他顿了顿,看向裴幼清,终是妥协,一种带着暖意与并肩之意的妥协:“好。但我们并非毫无准备。福统领,你派人提前潜伏于行动路线各关键节点,给朕好好盯着。若事有不对,你们再行动,务求一击必中,撕开缺口。”
      “臣立刻调集影卫携眺微筒,分组埋伏于闸口两岸。每组配发烟花信号,一见陛下信号,即刻合围接应!”福统领见帝后思虑如此周详,心下稍安,躬身退下安排。
      与此同时,漕帮淮安分舵的密室中。油灯如豆,映着赵千钧精干而沉郁的面容。陈五垂手站在下首,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兴奋。
      “总舵主,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刘家湾丙七闸,守闸的刘把总是咱们的老人,子时整,开小闸,放行半刻钟,万无一失。”
      赵千钧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铁胆,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老五,你觉得这位‘谢老爷’,如何?”
      陈五想了想,认真回道:“深不可测。那气度,那做派,绝非凡俗商贾。而且他身边那位夫人,也是个玲珑心肝,通透得很。在清江浦,就是她三言两语给了咱们台阶,看事情极准。”
      “正因如此,才更要试他一试。”赵千钧眼中闪过锐光,“这次运的不是寻常私盐,是那批从南洋来的‘黑货’,价值连城。你既要让他看到我们漕帮的能量和门路,也要看看他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反应,是怂包软蛋,还是真龙过江?更要探探他的底线,看他为了利,敢做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住,若事有不对,或官府干预过甚,保全自身为上。这位‘谢老爷’,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弃子。”
      陈五心头一凛,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河道在此处收窄,两岸芦苇丛生,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完美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周思辰与裴幼清皆作利落打扮。周思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掩了通身气派,眉宇间却刻意流露出几分对“大生意”的期待与初次干这勾当的紧绷。裴幼清则穿着深蓝色便于行动的衣裙,发髻紧绾,面上蒙着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微微偎在周思辰身侧,手似有些发凉地抓着他的臂膀,扮演着一个既好奇又有些胆怯的富家夫人。
      陈五带着几名心腹迎上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谢老爷,夫人,船备好了。守闸的刘把总已打点妥当,子时整,开小闸,半刻钟,速进速出。”
      周思辰颔首,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河道:“有劳陈舵主。”
      “分内事。”陈五咧嘴一笑,眼神在周思辰和裴幼清身上快速一扫,似在评估他们的状态。
      船队共三艘漕船,吃水颇深,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周思辰与裴幼清被安排在中间船只的舱室。舱外,漕帮汉子们屏息凝神。
      船行不久,前方河道转弯处,忽然亮起几点灯火,是两艘打着“巡河”旗号的官船,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航道中央!
      “是漕运衙门的巡河队!”一名漕帮汉子声音发紧,“领队的是王瘸子,这老油条收了钱还敢来堵路!”
      陈五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戾气,却抬手止住了身后躁动的兄弟。他快步走到船头,对周思辰低声道:“谢老爷,夫人,暂请回舱歇息,外面风大,别惊着了。这点小事,陈某处理。”
      周思辰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揽着裴幼清退回舱内,低声道:“看看他的手段。”
      巡河船靠近,一个跛脚的中年军官站在船头,皮笑肉不笑地高喊:“前方船只,停船!例行查验!”
      陈五站在船头,并未如寻常商贩般堆笑讨好,反而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不耐:“王队正,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个时辰,这条水道,你我来来回回多少趟了,规矩你懂,我也懂。怎么,是嫌上次的茶钱烫手,还是觉得我陈五的面子不值钱了?”
      那王队正嘿嘿一笑,目光贪婪地扫过吃水很深的漕船:“陈五爷的面子当然值钱。只是近来风声紧,上头查得严,兄弟们也是没办法。这点‘杂货’,怕是分量不轻吧?风险大了,这茶钱……自然也得涨涨。”
      陈五冷笑一声,并不接他关于货物的话茬,反而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森然寒意:“王瘸子,我劝你见好就收。你上个月在城南赌坊欠下的三百两印子钱,那放债的‘刀疤刘’……跟我可是过命的交情。你猜,若我现在派人去跟他打个招呼,他是给我这个面子缓你几天,还是立刻带人去你家里,找你那刚生了娃的婆娘‘聊聊’?”
      王队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白了又青,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陈五,陈五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僵持不过数息,王队正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挥挥手,声音干涩:“……放行!”
      巡河船不情不愿地让开水道。陈五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在王队正脚边,语气淡漠:“拿去喝酒。以后,把招子放亮些。”
      危机解除,船队继续前行。周思辰在舱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裴幼清低语:“软硬兼施,拿捏要害。”
      裴幼清点头,悄无声息地用眉黛小笔在绢布内侧记下:“王队正,巡河船,疑似借公务勒索,惧陈五。”
      子时已至,阴森的丙七闸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悄然张开了侧面的小闸口。水流被牵引,在狭窄的通道内加速,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陈五精神一振,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低喝道:“过闸!手脚都利索点!”
      船队依次缓缓驶入那仅容一船通过的隘口。周思辰与裴幼清并肩立于船头,夜风拂动他们的衣袂。周思辰脸上维持着商贾特有的、对巨额利润的期待与初次涉险的紧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冰湖。裴幼清依偎在他身侧,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船身微微一震,顺利通过闸口。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河湾,岸边长满了过人高的芦苇,几座黑黢黢的废弃仓房像坟茔般矗立在那里,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这里,便是约定的交货地点,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船队缓缓靠向岸边腐朽的木制码头。几个黑影从仓房后的阴影里闪出,如同鬼魅。月色惨淡如霜,映得为首那人脸上的刀疤像一条蜈蚣在皮肤下缓缓蠕动。他走路时几乎无声,但每一步落地,脚下的野草都齐刷刷地向两旁倒伏——那是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被鲜血浸透的煞气。而他身后跟着的十余名“伙计”,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看起来都是练家子,他们抬着的箱笼看似沉重,但他们的步伐却丝毫不乱。
      “钱货两讫,老规矩。”那人声音低沉,却十分干脆。
      陈五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今日怎么不是胡管事?”他心中警铃微作,这条线上对接的一向是个精明的中年文士,绝非眼前这般煞气逼人的武夫。
      那刀疤脸汉子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干脆:“胡管事染了急症,上吐下泻,起不来身。总督大人吩咐,今日由我赵莽接手。”他目光锐利如鹰隼,说话间已扫过周思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赵莽?陈五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他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如同水底的暗涌,愈发强烈,但对方解释得合情合理,且抬出了总督大人,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开始将那些装着南洋“黑货”的箱子搬上岸。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周思辰的手指在船舷上敲击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变快,那是告知潜伏在芦苇深处、借助“窥管”监视的暗卫——“情况有异,高度戒备”,随后将裴幼清往自己身后不着痕迹地又带了半步。
      货物搬运过半,那人忽然上前几步,目光彻底越过陈五,如同锁定猎物般死死锁住周思辰,脸上那道刀疤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谢老爷?呵,谢——辰?不,或许……我该称呼您一声——陛下!万岁爷不在金銮殿享福,跑到这运河上来与民争利,真是……体恤民情啊!”
      “轰!”
      此言一出,真如九天惊雷直劈而下,炸得所有漕帮汉子魂飞魄散!陛下?万岁爷?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他们一直以为只是背景通天的豪商“谢辰”。几个正抬着箱子的漕帮伙计手一软,昂贵的木箱“砰”地砸在地上。
      陈五瞳孔骤缩,耳畔嗡嗡作响,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太阳穴上。陛下?万岁爷?这四个字砸得他肝胆俱颤,却又在刹那间解开了一切谜团——是了!唯有这个解释!那气度,那眼神,那面对危机时的从容……不是什么勋贵子弟,而是这万里江山之主!自己竟然在和当今天子合伙“走私”?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
      电光石火间,陈五混沌的脑海里,莫名闪过江湖老辈人讲过的古早传闻:前朝有位落难的太子,被江湖义士所救,登基后非但未过河拆桥,反以国士之礼相待,只因念着当年危难时,那人曾将最后半块干粮分予他。陈五突然意识到,这个刀疤脸的人正是李维正的心腹,漕运总督府护漕卫指挥使,赵莽。
      那赵莽脸上露出军人执行任务时的冷酷与决绝,声音愈发冰寒:“只可惜,陛下选错了路!这淮安水路不太平,匪患丛生。今夜,怕是要请陛下龙御归天了!“
      此刻,远在淮安城总督府内的李维正,正对着书房墙壁上一幅巨大的运河舆图,指尖恰好点在丙七闸的位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绝。他记忆力超群,近乎过目不忘。那日在宴席上,“谢辰”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深邃沉稳、不怒自威的眼睛,与他四年前在太和殿外惊鸿一瞥看到的年轻帝王,至少有七分神似!加之京城隐秘渠道传来的“陛下可能南巡”的模糊消息,两者叠加,让他心中的怀疑变成了八分确定。他不敢赌那剩下的两成不确定性。一旦真是皇帝,查清了漕运弊案,他李维正九族都不够诛的!他动用了自己最信任、也最擅长处理“脏活”的赵莽,此人是他在边军时的旧部,心狠手辣,绝对忠诚。目的只有一个:将这滔天祸患,连同不听话的漕帮,一并埋葬在这荒郊野外的河湾!做成铁案,死无对证!等到消息传回京城,只会是漕帮见财起意,袭击商船,混战之中,周思辰不幸罹难。
      赵莽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陈五身后一名名叫张全、平日里沉默寡言却颇得信任的心腹弟兄,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出信,直刺陈五后心要害!口中厉声高呼,盖过了所有嘈杂:“陈五勾结朝廷钦犯,意图不轨!其罪当诛!兄弟们,拿下叛徒!”
      “张全!我X你祖宗!”陈五虽惊不乱,他混迹江湖多年,对危险的直觉救了他一命!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拧身,毒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蓬血雨,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但总算避开了心脏!他反手一记重拳,蕴含着所有的惊怒与背叛的痛楚,狠狠砸在王五的面门上,将其鼻梁骨瞬间砸塌,人也被砸飞出去!
      “是李维正的人!这狗官要黑吃黑,把咱们和……和贵人都坑杀在这里!”陈五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身上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幅衣衫。他此刻彻底明白了,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针对“谢辰”和他们漕帮的绝杀之局!李维正不仅要弑君,还要趁机铲除他们这些不太听话的江湖势力!
      一切都清楚了!内应引发漕帮内乱,而赵莽率领的精锐则负责最后的清洗!
      一股混着背叛的痛楚与孤注一掷的狠劲冲上头顶。他赌了!就赌眼前这位能做出如此动作的君王,骨子里还留着几分江湖人最看重的“义”字。赌赢了,漕帮或有一条新路;赌输了,也不过是早一步赴死,强过被李维正当作弃子碾碎!
      “放箭!”赵莽不再废话,厉声下令,如同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他本人更是反手从背后摘下一张硬弓,搭箭上弦,动作一气呵成,目标直指周思辰!
      岸上那些伪装成伙计的护漕卫精锐瞬间撕下伪装,露出劲弩腰刀!他们训练有素,瞬间分成两拨,一拨弩箭齐发,如同飞蝗般罩向船头众人,另一拨则挥刀杀向陷入混乱的漕帮子弟!
      更可怕的是,那几名抬着箱笼的力士猛地掀开箱盖,里面并非预期的金银,而是——火光熊熊的猛火油罐!
      “保护老爷夫人!”陈五不顾剧痛,怒吼着挥舞分水刺,舞得密不透风,拼命格挡密集的箭矢。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李维正此举,不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彻底毁了漕帮!与其被这狗官当做棋子然后像垃圾一样抛弃,不如赌一把,赌这位年轻皇帝能活下去,赌他能记住今夜漕帮流的血!赌一个漕帮的未来!这已不是江湖义气,而是生死存亡下的豪赌!
      漕帮众人在经历最初的震惊、恐惧与叛徒背刺的混乱后,见舵主如此悍不畏死,又听明白了李维正的毒计,求生的本能和长期被官府欺压的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纷纷红了眼,嘶吼着与岸上的伏兵以及身边的叛徒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刀剑相击迸出刺目火花,鲜血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紫色。漕帮汉子的怒吼与官兵的呵斥交织,间或响起垂死者的哀鸣,将这片河湾化作血肉磨坊。周思辰将裴幼清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身映着火光,亮得刺眼。他的声音穿透混乱,稳稳落在她耳畔:“别怕。”他的剑法并非江湖路数,而是简洁、凌厉、高效的杀人技,剑光如匹练翻飞,精准无比地磕飞射来的弩箭,每一次挥剑,必有一名冲上来的敌人溅血倒地。埋伏在不远处的福统领早已率领几名护卫拼死结成小阵,挡在帝后身前,但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弩箭又太过密集,顷刻间便有护卫中箭倒下。
      “他们要毁船灭迹!”裴幼清在刀光剑影和纷飞的箭矢中尖声提醒。
      话音未落,几只猛火油罐已经被力士奋力抛掷过来,“砰”“砰”几声,重重砸在船舷和甲板上,陶罐碎裂,粘稠的黑油四溅流淌,遇火即燃!
      “轰——!”“轰——!”
      冲天的火焰如同愤怒的巨兽,瞬间腾起,张牙舞爪地吞噬着木制的船体。浓烟如同黑龙翻滚,带着刺鼻的窒息感弥漫开来,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个人的皮肤。火光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也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绝望、疯狂或狰狞的表情。
      “跳船!”周思辰当机立断,一把揽住裴幼清的腰,就要向侧面火势稍弱的水域跃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支角度极其刁钻阴狠的冷箭,穿过混乱的人影、缭绕的浓烟与跳跃的火焰,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直奔他而来!正是赵莽亲自射出的致命一箭!周思辰正全力应对前方一名持刀悍匪的扑击,对此来自侧面的致命一击,竟难以完全避开!
      “小心!”
      裴幼清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自己挡了过去。周思辰身形偏移,本能地将裴幼清拽向身侧。那原本射向他肋部的箭矢“嗤”的一声,擦着他的手臂飞过,锋利的箭头瞬间划破衣袖,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顿时传来!
      “陛下!” “周思辰!” 福统领和裴幼清同时惊呼。
      “无妨!皮肉伤!”周思辰咬牙,看了一眼流血的手臂,眼神愈发冰冷。他再次拉住裴幼清,“走!”
      此刻,火势已蔓延到整个船舱,爆炸声接连响起,那是船舱内其他易燃物被引燃!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木屑碎片和令人窒息的浓烟,将不少人直接掀翻下水。船体开始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谢……陛下!这边!”陈五浑身浴血,带着几名忠心兄弟杀到船边,指着一段火势较小的船舷。几乎同时,福统领也带着两名护卫冲破阻挡,奋力向周思辰靠拢。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主桅杆被烧断,带着熊熊火焰,如同一条火龙般轰然砸落,恰好横亘在周思辰、裴幼清与福统领、陈五等人之间! 灼热的火焰和沉重的木头瞬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屏障,灼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陛下!”福统领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火焰和不断掉落的燃烧物逼退。
      “福统领!”周思辰快速下令,他的声音在爆炸和火焰的噼啪声中依然清晰,“事已至此,分头突围!你与陈舵主往南,我们往北!”
      “陛下不可!”福统领急道,“若分开行动...”
      “他们要的是朕的命。你们往南,制造主力突围假象;我们往北,灯下黑最安全。”
      周思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深知,聚在一起目标太大,更容易被一网打尽。“这是命令!快!”
      陈五与福统领对视一眼,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福统领重重点头,嘶声道:“陛下保重!臣等定会设法寻您!”说罢,与陈五一起,率领剩余还能行动的人员,跃入水中,奋力向南岸游去,并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
      周思辰与裴幼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与慌乱,只有绝对的信任与默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眼前的火墙和南面激烈的厮杀声。
      “走!”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未落,他们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发力,并肩从火焰燃烧的船舷另一侧,精准地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瞬间被黑暗的波涛吞没。
      与此同时,淮安城内,漕运总督府。
      李维正负手立于书房窗前,望着城西方向隐隐透出的火光。那火光很远,在夜色中只是一抹微弱的橘红,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赵莽应该已经动手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谢辰”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那眉眼,那气度,与四年前太和殿外惊鸿一瞥的年轻帝王至少有七分神似。再加上京城传来的那些模模糊糊的消息……
      他不敢赌。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至于漕帮那些人,正好一并收拾了。不听话的狗,留着也是祸患。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谢辰,你若真是皇帝,今夜便是你的死期。你若只是长得像的倒霉鬼……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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