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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街巷风波(救命!白月光他突然不冷漠了)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周思辰果然仍待在将军府书房秘密召见朝臣。裴幼清乐得清闲——她眼下确实不愿多见那张时而可恶、时而扰人的脸,便悄悄带着采灵溜出了府。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采灵小步紧跟着,好奇地张望。
      裴幼清狡黠一笑:“去寻些‘精神食粮’。”
      她口中的“精神食粮”,便是城南那家墨香斋的话本子。从前待字闺中时,她便常偷溜至此,将《冷面王爷的心尖宠》、《师叔与我解道袍》这类闲书藏在妆奁最底层,于夜深人静时秉烛细读。带进宫的那几册早已翻得起了毛边,亟待补充新货,好带回去慢慢品阅。
      二人行至墨香斋门前,却见店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字条:“东家有喜,歇业三日。”
      裴幼清正觉扫兴,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嗓音:“裴小姐也来买书?”
      她蓦然转身,只见谢轩立于三步开外,一袭月白常服清逸出尘,手中握着两卷书。晨曦透过梧桐叶隙,在他周身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王……谢公子。”连着两日再度相见,那日池边的难堪已淡去许多,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仍萦绕心间。
      采灵也机灵地跟着行了一礼。
      谢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紧闭的店门上:“看来今日是不巧了。”
      裴幼清注意到他手中的书卷,竟是《漕运新论》与《边防守备策》。如此正经八百的典籍,与她心心念念的话本子相较,当真是云泥之别。
      当真是……自惭形秽。
      “谢公子若要买书,我知道城西还有一家书肆,”她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虽不及墨香斋齐全,倒也藏有些许珍本。”
      谢轩略显诧异,随即温和一笑:“那便劳烦裴小姐带路了。”
      三人遂穿行于熙攘街市。裴幼清刻意保持着距离,谢轩也始终从容落后半步,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疏离而守礼。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忽闻前方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林凡!你以为躲到这里便能赖账?识相的就赶紧还钱!否则,休想安然踏入考场!”几名彪形大汉将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团团围住。
      那书生面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诸位明鉴,当初小生只借了十两银子应急,契书上亦是此数,怎会利滚利至五十两之巨?”
      “白纸黑字,由不得你抵赖!”为首的大汉将一张借据抖得哗哗作响,“今日若不还钱,明日便叫全京城都知道,今科举子林凡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耻之徒!”
      裴幼清心头一动。林凡——这不正是前夜画舫之上,周思辰曾格外留意的那位寒门学子?亦是那位她在秋宴上盛赞“有宰相之才”的年轻人?
      她下意识欲上前,却被谢轩不动声色地侧身拦住。
      “诸位,”谢轩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自有清肃威仪,“这位林公子是在下的友人,此事不妨——”
      那大汉斜眼将他上下打量:“怎么,你要替他出头还钱?”
      “欠债还钱,自是理所应当。”谢轩神色不变,从容接过借据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只是这利息,恐怕远超律法所限。”
      "白纸黑字,他自己签的!"大汉冷笑,"便是告到官府,也是我们占理!"
      裴幼清在一旁看得分明,若再这般纠缠,只怕围观者愈聚愈多,届时若有人添油加醋,将林凡无力偿债之事传开,恐将累及他声名——只怕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主意,悄悄自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瓷瓶,向采灵递去一个眼神。
      采灵立时会意,不着痕迹地将谢轩与林凡引至一旁。
      “这位大哥,”裴幼清旋即笑吟吟上前,“五十两银子,我替林公子还了便是。”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连谢轩也略带诧异地看向她。
      裴幼清肉疼地从荷包中取出一张银票,却在递出时“不慎”滑落。正当那大汉弯腰去捡的刹那,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几缕几近无形的细末悄然逸散,被风一卷,便没了踪迹。
      “喏,五十两,请收好。”她将银票递过。
      那大汉接过,正待仔细查验,忽觉鼻腔里微微发痒,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起初他只当是秋风作祟,没往心里去——可就在他刚要将银票凑近细看时,腹中猛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搅动,像是有只手在里头拧了一把。
      他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捂住肚子。
      “哎呦……这、这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那绞痛竟如潮水般涌来,一阵比一阵猛烈。他额角沁出冷汗,腰不知不觉弯了下去,连银票从指间滑落都浑然不觉。
      身旁几名同伴起初还在笑话他:“老三,你昨儿吃坏东西了吧?”
      可话刚出口,其中一人脸上的笑便僵住了——他自己的肚子也闹腾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江倒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眨眼工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条大汉,此刻齐刷刷弯成了虾米,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一屁股坐倒,脸色青白,冷汗涔涔。
      “大、大哥……我肚子疼得厉害!”
      “我也是……哎呦喂,这不对劲!”
      “他娘的,中邪了不成?”
      “小娘们,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们互相搀扶着想要站直,可腿肚子直打颤,哪里还站得稳?那几个大汉狼狈不堪,腹中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再也顾不得讨债,只得一边骂骂咧咧地叫嚣着“回头再找你们算账”,一边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消失在巷口。
      裴幼清眼疾手快,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张借据,本想一把撕个粉碎——指尖刚捏住纸边,却忽然顿住了。她垂眸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将借据小心折好,收进了怀中。
      林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旋即快步上前,对着裴幼清深深一揖:“多谢夫人仗义相助!此恩此德,林凡他日必当……”
      “林公子不必多礼。”裴幼清连连摆手,笑容爽朗,“银钱不必急着还。不若这样,公子得空时为我写几幅字帖便是。待你日后高中,我这收藏可就价值连城了。”
      林凡满面感激:“字画定然奉上,但银钱也定要归还,只是……恐怕需宽限些时日。”
      一旁的谢轩此时方才开口,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林公子,恕在下唐突。你既为赶考而来,为何会去沾染印子钱?”
      林凡面露惭色:“实不相瞒,学生家境清寒,入京后盘缠用尽,只得借居城外寺庙。那日在一处茶肆,有人主动攀谈,说可以先借我十两银子,言是资助寒门,谁料……”
      “谁料转眼便成了阎王债。”裴幼清接话,眸色清亮,“林公子可还记得那人样貌特征?”
      林凡凝神回忆片刻:“那人身着锦袍,腰间佩一枚青玉,言谈间……右手拇指总下意识地摩挲一枚玉扳指。”
      谢轩与裴幼清视线一触即分,彼此眼中皆是一片了然。如此做派,多半是世家子弟身边常见的帮闲。
      “林公子且先安心备考。”谢轩温言道,“此事,我们会留意。”
      林凡千恩万谢地离去后,谢轩方将目光缓缓转向裴幼清:“裴小姐方才……用了何物?”
      裴幼清一脸无辜,眨了眨眼:“谢公子在说什么?不过是他们运气不好,恰巧吃坏了肚子罢了。”
      谢轩的视线掠过她尚未藏妥的瓷瓶,唇角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么?那当真是……巧合得很。”上次的狄戎使臣,这次的市井无赖......
      “谢公子不也觉得巧合?”她反问,一语双关,“偏偏是此时,偏偏是林凡。”谢轩神色渐凝:“看来,是有人不愿见寒门学子顺利应试。”
      “所以,”裴幼清眸光闪动,“谢公子认为,这仅是开端?”
      “恐怕不止。”他轻叹,声线低沉下去,“距离明年春闱只剩数月,此类‘意外’,只怕会接踵而至。”
      谢轩忽然移开目光,望着巷口被风吹动的柳枝,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裴小姐这手功夫——或该称毒术,是传自令堂吧?”
      裴幼清倏然抬眸,眼中难掩惊诧。
      “不必讶异。”他似能洞穿她所思,声线依旧平稳,“令堂昔年在京中行医时,我曾有幸目睹她施药救人。方才你弹指间的细微动作,与她当年……如出一辙。”
      提及母亲,裴幼清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柔和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实的困惑与探寻:“谢公子……认识我娘?”
      “年少时有过一面之缘。”他目光投向虚空,似在回溯一段尘封岁月,“那时我随家父南下赈灾,途中不幸染了时疫,性命垂危之际,是令堂以三根银针,一副奇药,将我自鬼门关前拉回。”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他是特意了解过她的。
      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段往事。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清冷独行,除了父亲,似乎与这京中的繁华喧嚣、权贵往来皆无牵绊。
      “我娘她……从不曾说这些。”
      谢轩微微颔首:“令堂光风霁月,素来不喜以恩惠自居。倒是你……”他话音微顿,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与她,很是不同。”
      这话说得含蓄,裴幼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弦外之音——母亲仁心济世,救人于危难;而她,却专注于此等“旁门左道”,钻研害人之物。
      “让谢公子见笑了。”她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刻意疏淡下来。
      “并非此意。”谢轩却骤然截断她的话头,声音清晰而笃定,“时局纷扰,能护得自身周全,本就是一种能耐。令堂悬壶济世,是医者仁心;你另辟蹊径,是明哲保身之道。人生在世,各有渡口,何来高下之分。”
      谢轩说完,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后便先上前一步向前走去,裴幼清立在原地,看着前方清癯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为何自己当年会一头栽进去,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他就是这样的人——于不经意间,给予旁人一份恰到好处的懂得与慰藉。他并非刻意示好,或许只是基于教养与智慧,陈述他所认定的事实。这份看似独特的“温柔”,并非独独予她,而是他为人处世的一种方式。他有心洞察他人的困境,却无心承担这份洞察所带来的情感涟漪。正是这般“有心”与“无心”的交织,才最是惑人,让她在那些懵懂的岁月里,错将他的风骨当成了独一份的青睐,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读出了属于自己的惊涛骇浪。
      如今想来,不过是,庸人自扰之。
      采灵忍不住用肩轻轻碰了碰她:“小姐,你心里是不是在放烟花?”
      “烟花早散啦,只剩点青烟。” 裴幼清甩了甩脑袋,拉着采灵,快走两步跟上前方那道月白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头那份滞涩感竟消散不少,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随后的路上,裴幼清与谢轩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话题绕着书肆的格局、点心铺的新品打转,言辞间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牵动过往的角落。不多时,三人便在一家门面寻常的书肆前驻足。铺面古朴,匾上“云间书斋”四个字已有些斑驳。
      “就是这里了。”裴幼清说着,先一步踏入店内。谢轩随她入内,采灵对书没什么兴趣,便笑吟吟坐在门边,与掌柜家的小女儿闲闲聊起天来。
      书肆内果然别有洞天,与外表的质朴迥然不同。书架高耸,直抵房梁,密密麻麻的书籍陈列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旧纸与墨锭混合的沉静气息,将街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裴幼清如鱼归渊,眼眸一亮,将谢轩丢在身后,径自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排书架,熟稔地拐向最里侧那个采光朦胧的角落。各式话本在此码得整整齐齐。她正欲伸手去取那本新到的《霸道将军的小娇妻》,却忽觉身后有人悄然靠近。
      她蓦然回身,竟见谢轩也跟了过来,就静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男人身姿颀长,一袭月白常服在这幽静一隅仿佛自带清辉,与周遭那些封面浓艳、标题张扬的话本子形成了鲜明而又奇妙的映照。
      “谢公子也对这话本感兴趣?”她心念微转,故意将手中那本标题尤为夺目的书册扬起,几乎要递到他眼前,语带狡黠,想瞧瞧这位永远波澜不惊的摄政王,是否会流露出一丝半点的窘意。
      谢轩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艳丽的封面,神色未动,连眉梢都未曾挑一下,只淡淡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顿了顿,视线从话本移回她的脸上,语意含蓄深远,“总要知晓,如今是何种故事,最能……动摇人心。"
      这话说得颇有余韵,裴幼清反正是没懂,正暗自琢磨他是否意有所指,书肆外却骤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哗……
      只见书肆木门“砰”地被粗暴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几名身着巡防营服制的官差闯了进来,腰刀与甲胄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奉命搜查禁书!所有人原地不动,违者以同党论处!”为首队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顾客们顿时噤若寒蝉。
      禁书?!
      该不会……是她手里这本吧!
      裴幼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却抵上一个温热的阻碍——谢轩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他并未触碰她,只是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在她与那些官兵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宽大的衣袖因抬手的动作,恰好将她遮掩了大半。
      "别怕。"他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官兵们开始粗暴地翻检,书架被推得摇晃,书籍散落一地。裴幼清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平稳的呼吸节奏,与他袖间清冷的檀香混合着书卷气,构成一个令人安心的微小结界。在一片混乱中,他这份过分的镇定,反而让她绷紧的心弦稍稍松弛。
      眼看搜查将至眼前,那队正的手几乎要碰到她前方的书架。谢轩终于动了。他并未回头,只从容地将手探入袖中。下一刻,一枚玄铁令牌倏然亮出,其上繁复的蛟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容错辨的权威。
      那队正瞳孔骤缩,脸上跋扈之色瞬间化为惊惧,慌忙躬身抱拳,声音陡然低了八度:“末将眼拙!不知大人在此公办,惊扰之罪,万望海涵!”
      “无碍。”谢轩语气平淡无波,收回令牌的动作行云流水,“尔等职责所在,自便即可。”
      官兵们诺诺连声,再不敢往这角落多看一眼,草草收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书肆内骤然空旷,只余满地狼藉与弥漫的尘埃,在从门扉斜入的稀薄天光中无声浮沉。方才的剑拔弩张如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近乎耳鸣的寂静。
      裴幼清背上那根绷紧的弦蓦然一松,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无意识地屏着呼吸。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眸望向身前的谢轩。他依旧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的威仪只是她的一场幻觉。但不知为何,她竟从他静立不动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因紧张而不自觉地,竟微微揪住了他身后的一角衣袖。那月白的布料在她指尖被攥出了细小的褶皱。她像被烫到般倏然松开手,指尖残留的温热与衣料的柔滑触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谢轩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惯有的平静湖面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石,漾开极淡的、尚未平复的波澜,但转瞬便重归深邃。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她无从捕捉那其中是否有关切,便已移开,落在了她曾揪扯过的袖角处。
      他什么也没说,只极其自然地抬手,仿佛只是整理衣袖,将那点褶皱抚平。
      裴幼清倏然回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与慌乱:“方才那令牌是……?”
      ”巡防营的调令信物,级别不高,但足以震慑这等层面的搜查。”谢轩恢复了温润平和的嗓音,淡然解释,目光掠过满地狼藉,变得幽深,“但今日之事,恐怕并非简单的巡查。时机太过巧合。”
      裴幼清立刻了然,压低声音:“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可能与寒门学子接触的人来的?”
      “搜查是假,投石问路是真。”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仅容她一人听见,“有人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回护那些无根无基的学子。也想借此敲山震虎,让心怀顾虑的人,不敢再轻易施以援手。”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裴幼清的脊背。这朝堂上的风波,已不止于殿宇之中的奏对,而是化作了市井巷陌间的刀光剑影。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身影在青石路上渐渐拉长。归途一路,他们默契地维持着静默,各自沉浸在思绪之中。
      行至将军府门前,谢轩倏然驻足:“裴小姐。”
      她闻声回眸,迎上他沉静的眼。
      “今日之事……”他语速放缓,措辞审慎,“还请暂守秘密。”
      “连陛下也不能告知?”她脱口追问。
      “尤其是陛下。”他神色凝肃,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陛下年少,容易冲动。此时禀报,徒惹圣忧,反而打草惊蛇。暗中查实,掌握铁证,方为上策。”
      裴幼清心下了然,却仍忍不住轻声开口,话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我明白。只是……王爷可曾想过,自己是否将陛下护得太过周全了?”
      谢轩凝视着她,暮色将他的眼神染得愈发深邃。
      她继续道,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这些事,纵使你我不言,陛下的耳目难道就真的一无所察吗?他早已非需要全然庇护的孩童,而是一位有自己手足、有自己判断的君王。有些风浪,或许正该让他亲自经历、自行决断。若一直将他护在身后,他该如何真正成长,又该如何立起属于自己的帝王威仪?”
      话音落下,裴幼清方觉失言,垂眸不语。
      谢轩静立片刻,晚风拂动他月白的衣袂,颀长的身影在夕照余晖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他最终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诘问,只是将决定重复了一遍,声线里却似染上了一抹难以捕捉的倦意:“裴小姐言之有理。只是此时……仍当以稳妥为上。有劳了。”
      裴幼清望着他眼底那片不容转圜的沉静,知道多说无益,终是颔首:“我明白轻重。”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那抹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温柔地吞噬。裴幼清立在将军府门前的石阶上,晚风拂过她的裙袂,带来丝丝凉意。
      她忽然清晰地忆起昨夜画舫之上,周思辰提及林凡这些寒门学子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戏谑的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真切的期许,那是一个帝王对江山未来的郑重托付。倘若这些被寄予厚望的种子,尚未破土便已在阴谋中夭折,那他力排众议、艰难推行的科举改革,他想要打破世家壁垒、重塑朝堂的宏图……恐怕都将遭受重创。
      “小姐,”采灵在一旁轻声提醒,眉间凝着一缕忧色,“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府了。”
      裴幼清低低应了一声,视线却仍停留在谢轩离去的方向。
      采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忍不住小声嘟囔:“小姐,您不觉得……谢公子今天怪怪的么?”
      “哪里怪了?”裴幼清漫不经心地问到。
      采灵歪着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就是……怪温柔的。方才还那样护着您,与从前那副清冷模样大不相同。”
      裴幼清闻言,不由轻笑出声,伸手亲昵地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尖:“我的傻采灵,他向来如此。光风霁月,体恤旁人于无形,这才是他最惑人之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可千万别把这当成独一份的例外,否则,便是庸人自扰了。”
      说完,她毅然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空无一人的街角。心中那份因旧情而起的波澜,已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这场围绕科举展开的朝堂之争,暗流汹涌,刀光剑影已蔓延至市井之间,远比她想象的要凶险,也……有趣得多。
      而她,以及她身后的裴府,在这盘棋局中,恐怕再也无法,也无需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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