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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没吃人,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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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苍等了“许久”,也不见闻叁动作。
外面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于闻叁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倘若还想在这里呆一阵,最好此刻解决。在这点上,池苍认为他和闻叁显然达成了共识。
毕竟闻叁一脸冷凝,浑身蓄势待发,看起来眨眼间就能马上就能让此地血流成河。
但池苍眨了两次眼睛,整整两次,闻叁还在待发,并一味地用那双肃杀的眼睛凝视夜色。
池苍认为,这世上应该没什么能用眼神杀人的功法。
“你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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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犹豫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挂着血块的发垂着、掩住了双目。
“你捅瞎了他的眼睛,自以为饶他一命,但在这个地方,你所谓的仁慈,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叁,你生在这里,怎么可能不明白?”
闻天又近了一步,提着手上的瞎了眼的人,对他说:“来吧,了结他的痛苦。”
静默的叁终于一动,他抬起头来,杂乱的发之下,漆黑的眸中,疑惑与茫然近乎凝实。
他问:“‘仁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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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多,他们又太容易杀死了。”闻叁回答。
牛二还没能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打喊杀,听到这话倒是被吓一跳:
“杀?你们要杀谁?”
池苍思绪因闻叁的话一顿。
不想杀人,难道不是杀手?
不,如若不是,不想杀,便不杀就是。除非,他控制无法保证自己的刀下,能留住普通人的命。
“你只用抓住最强的那个。”池苍说。
闻叁闻言,思考了一瞬,又道:“抓住了一个,其他人还活着。他们其中有人对我们怀了杀心。”
牛二大惊:“谁?谁想杀我们?!”
池苍一脸认真道:“世人往往会爱最强的那个。你抓住他们所爱之人,所有人就都不会上前了。”
牛二:“娘咧,讲的什么鬼话?”
闻叁不理解,也不知道池苍认真的还是在耍他,这个“往往”在此处是否应验……找蓝铭、试探池苍、反思、回池苍的话……他今天主动思考并判断了太多次,他并不适应这种感受,即便是为了任务。
远处那些杀意逼近了。
他干脆直接问道:“我要这么做吗?”
池苍没有立刻回答。
在闻叁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他终于看出了点东西——
他“看”到了“需要”。
一个麻木的、一路上对一切都没什么起伏的人,对他的“需要”。
眼瞅着这出莫名的荒唐戏又莫名哑巴了,牛二正疑惑着,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他猛地往外看去,瞪大了眼睛,眼球里映照出点点火光。
“喂!”他转向二人,“外面儿……”
牛二的话再一次卡住了,这一回,他脸上的表情也一同凝滞了,好似见了鬼。
池苍笑了起来。
“闻叁。”
池苍明白,如若现在告诉闻叁,让他去抓住那个人,那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但他说;
“待在这儿,什么都不要做。”
求生欲让牛二回了神。
“什么都不做?你疯了吧!外面那些人要来杀我们啊!”
他没指望那白头发的能回答。可那人却开了口,不过是看着那个叫闻叁的黑衣大哥说的。
“没有为什么。”他说。
外面的人喊打喊杀的声音近了。
闻叁却没有如池苍期待的那样给出答案。
池苍的笑容落了下去,他冷冷地看着闻叁运气、抬手。
下一瞬,闻叁挡在了他身前。
闻叁朝他侧回头来,面容在逼近的火光里明灭。
“我能呆在这里,但不能什么都不做。”他眉头微簇,看上去着实为难。
“我是你的护卫。”他说。
“里正大人!就是他们害了蓝大人!”
火光团团拥了上来,这些人手持火炬,好像他们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妖兽,越过闻叁的肩,池苍在人群中,看见了蓝家那个婆子。
她呆住了。
此时是夜,愤怒的炬火盖过了寂静的月色。黑衣少年伫立在破庙之中,身后是一道幽幽白影,影影绰绰,一时间看不清脸。
婆子脚下一软,险些再栽倒,好在扯住了身侧的里正。
她定睛一看,那少年眉眼微弯,分明是笑着的。
不过是个有些阴翳的小孩。
“蓝、蓝大人就是被这些外乡人害得昏迷的!”
被她扯住的里正不语,手下用力,将衣领从她手里拔出。
他头发散乱,衣裳皱成一团,深后跟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自己却一脸不耐,活像睡到一半被人揪起来捉奸结果其实自己也没守夫道的新郎。
此人就是池苍嘴里“最强的”那个了。
闻叁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却见他直接转过了身去,将后背留给“敌人”,怒吼给与“同伙”。
“做什么!做什么!都说了要好好说话,你看你们一个二个……”
有人不满、朝着他反吼道:“陆怀屿,你不能因为与蓝大人不和,就如此…..”
陆怀屿又吼了回去:“那是重点吗?…我都说了要以理服人,你们看看你们这拿的都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以一己之声压过了所有人。
闻叁盖住了池苍耳朵。
带着聋子不好上路。
“咳咳……”
暂时镇压了所有人的陆怀屿转过身来,面向三人时脸上是如沐春风。他笑对三人,开口:
“三位——”
这两个字咬得斯文至极,听起来叫人心里发酸,丝毫不见方才力压群雄的模样。
闻叁放开了手。
“——小友,这次我们登门拜访,是想要问你们一些事……”陆怀屿说。
从一番文雅的废话里,池苍和闻叁大致理清了事情经过。
蓝铭在他们走后突然离开了镇子,然后带着一身重伤回了家,还没来得及和婆子说什么就晕倒了,现在还昏迷不醒。
在这之前,有人一个看不清身形的黑影离开镇子,而蓝铭在之后从同一方向离开。片刻,又有人听到了打斗声。再片刻,蓝铭就身受重伤地回了家。而去往那条路的拦关确有被硬闯开的痕迹。
而那条路之所以要设拦关,是因为,那正是池苍他们要走的那条危险的“必经之路”。
所以,这群人得出来的结论是,有人要从那条路硬要擅闯出去,蓝大人前去营救,结果被害得受了重伤。
“定是他们,”婆子喊道,“突然找上门来,说话做事奇奇怪怪。我今日还听到他们不顾蓝大人苦心阻拦,一定要走!”
“我们没有。”闻叁否定起来甚至无需思考。他们确实没透露过要执意要离开的意图——在蓝家没有。
可婆子的表情看上去却笃定至极:“谎话连篇!”
众人又哄闹起来。
池苍拉住闻叁,朝他耳旁说了句话。
闻叁于一片混乱中辨认他的声音,并转达:“我们是两个人…..”
有人打断他:“你两又不是一个人!你一看就是要先给那个病怏怏的小子探路!”
闻叁没理会,继续道:“……并且几乎一整天都在镇上,许多人都看了。”
“这,真是不巧了,”这次是陆怀屿回的话,“蓝铭正好是在你们出镇的这段时间出的事。”
有人喊道:“定是他们!说不定他们其实早就潜伏在镇上了,之前那个牛家那件事……”
“好了!”陆怀屿止住他,“你看看他们,还是个孩子,像是会做出那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之事?
众人看向这两个“孩子”。
众人爆发了。
陆怀屿背过身去“安抚”,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忽地,一只手一掌拍上了他的肩头。
陆怀屿一咽唾沫,张着嘴、回过头,对上少年那双漆黑的眸,白发少年如影随形地跟他在身后。仿佛前面的只是具躯壳,后面的是攀附这躯壳而生、却又掌控着他的幽魂。
那灰眸少年注视着他,那黑发少年朝着他开口:“‘那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之事,是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齐齐失了声。
陆怀屿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完全转过身来。
“一年前,镇上来了个怪人,一身黑,没人看得清——”他一顿,将视线从一身黑的闻叁身上移开,换到池苍身上,继续讲述。
“这人不仅是扮相莫测,说话也——”他又一顿,只得再移开视线,看向牛二。
“总之,是个怪人。这怪人老是突然出现,在镇里一坐就是大半日。不过东临也常有外人来来去去,再加上大家心善,也就随了他。直到有一天晚上,他潜入了牛家……”
池苍听他说完,又一拉闻叁的手臂。尽管此刻众人已经没再大喊大叫,而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陆怀屿听清他讲话。
池苍问、闻叁开口:“你们为何确定他是去讨饭,并将那一家老小当作食物?”
按陆怀屿方才所言,尸体还在,没被拿去啃食或烹炒。
“所有尸首之上……都被剞了花刀。还留了两张条子。”
“落的什么字?”
“[行行好]还有……[何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