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沈知予 ...
-
沈知予再次醒过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水味。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干涩发疼,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长时间的绝食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意识昏沉,只剩一片空茫的疲惫。
床边有轻微动静,下一秒,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温度微凉,动作却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感觉怎么样?”
陆则衍的声音哑得厉害,不复往日低沉,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意。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得近乎陌生的脸。胡茬冒了出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塌着,整个人少了凌厉,多了几分狼狈与颓丧。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陆则衍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
这几天,他守在床边半步未离,药是他亲手喂的,水是他一遍遍试温的,物理降温、擦身、掖被角,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可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靠近,不敢再轻易碰他,生怕再刺激到这个已经脆弱到极点的人。
医生说,再晚一步,脏器都会受损。
那句轻飘飘的诊断,像一把锤子,把陆则衍撑了这么多年的偏执,硬生生砸开一道裂缝。
他可以囚禁他,可以锁住他,可以不让他走,可他不能看着他死。
不能看着他因为自己,一点点熄灭光亮。
“粥熬好了。”陆则衍别开眼,声音低沉,“我喂你。”
沈知予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微微闭上眼,算是默许。
瓷勺递到嘴边,温度刚好,软糯易消化。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没有看陆则衍,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碗粥见底,陆则衍放下碗,指尖攥着瓷碗边缘,指节泛白。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会再锁你了。”
沈知予睫毛轻轻一颤。
“房门不锁,院子你可以随便去,画室也随你用。”陆则衍的声音有些艰涩,像是在剜自己的心,“我不把你关在房间里,不限制你走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但我还是不能放你走。”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眼底没有狂喜,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茫然。
松绑,不是放手。
是把狭小的囚笼,换成了大一点的囚笼。
他懂。
陆则衍被他看得心慌,别过头,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妥协:“别再伤害自己了,知予。你怎么样都好,恨我、不理我、躲着我,都可以。别不吃饭,别把自己拖垮。”
“我受不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沈知予心上。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庭院里的树影晃动,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的气息。
自由好像近了一步,又好像,依旧远在天边。
“我知道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第一次,没有再提“放我走”。
陆则衍猛地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你……”
“我不闹了。”沈知予淡淡说,“我吃饭,我好好待着。”
但他没说,他会留下。
更没说,他会放弃离开。
他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对抗。
累到想先活下去,再慢慢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可能。
陆则衍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紧绷多日的肩线彻底垮下来,眼底的恐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不敢再多说,怕一开口就又惹他不快,只是轻轻站起身:“你再睡一会儿,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次,没有上锁。
沈知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房门没锁。
窗户敞开着。
风是自由的,光是自由的,只有他不是。
他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空寂。
妥协也好,退让也罢,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是从今以后,他不再以崩溃对抗,不再以绝食挣扎。
他要活着,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等到自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