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月》苏衍天

10、第 10 章 房门不

　　房门不再上锁，别墅里的气氛却并没有真正轻松起来，反而多了一层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则衍说到做到，真的撤掉了所有紧绷的看管。
　　沈知予可以在别墅里任意走动，可以去庭院里久坐，可以一整天待在画室不出来，甚至可以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马路发呆。

　　只是陆则衍的目光，永远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不远，不近，不打扰，却也从未离开。

　　沈知予渐渐恢复了日常。
　　他开始按时吃饭，不再刻意冷落佣人递来的东西，也重新拿起了画笔。只是画纸上不再是窗外的风景，不再是流云飞鸟，而是大片大片沉默的色块，灰蓝、浅白、暗金，像他此刻的心境，平静底下压着翻涌的雾。

　　陆则衍从不去问他画的是什么。
　　只是会在他画到深夜时，默默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桌边，不说一句话，再默默退出去。

　　偶尔，沈知予在庭院里坐着，陆则衍也会搬一把椅子，坐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看文件，或是就只是发呆。
　　两人不说话，不交流，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沈知予偶尔会侧过头，看他一眼。
　　男人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挺拔，可眉宇间总散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他处理工作时眼神锐利冷静，可一旦看向沈知予，所有锋芒瞬间收起，只剩下柔软和不安。

　　沈知予心里清楚。
　　陆则衍在怕。
　　怕他一转眼就跑，怕他再次绝食，怕他忽然又变回那个满眼死寂的样子。

　　这天傍晚，风有点凉。
　　沈知予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晚霞一点点沉下去。身后轻轻覆上来一件外套，带着陆则衍身上清冽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

　　陆则衍的手顿了顿，低声说：“晚上会更冷。”

　　沈知予“嗯”了一声。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出回应。
　　简单一个字，却让陆则衍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回屋吗？”他试探着问。

　　沈知予摇摇头：“再坐一会儿。”

　　陆则衍便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沈知予指尖轻轻摩挲着台阶的边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吗？”

　　陆则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是。”
　　“一直都是。”

　　没有亲人，没有牵挂，身边只有利益和算计。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从没有人真正靠近过他。
　　直到他在一场画展上，看见一幅画，看见画的作者——那时还一脸青涩干净的沈知予。

　　那一眼，他的世界才有了光。

　　沈知予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追问。
　　可他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一个人站在高处，四周空无一人，连风都是冷的。
　　难怪他会这么怕失去，这么怕被丢下。

　　心疼是真的。
　　可渴望自由，也是真的。

　　两者在他心里反复拉扯，没有一刻停止。

　　“陆则衍，”他忽然又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
　　风好像都停了。

　　陆则衍站在他身后，身体绷得笔直，声音压抑而沙哑：
　　“我会去找你。”
　　“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没有威胁，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偏执到骨子里，刻进命里。

　　沈知予轻轻闭上眼。
　　果然，还是一样。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
　　只是更加确定，想要离开，不能靠硬碰，不能靠崩溃，只能等，等一个连陆则衍都拦不住的时机。

　　晚霞彻底消失，天色暗了下来。
　　沈知予站起身，往屋里走。

　　路过陆则衍身边时，男人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又在半空中停住，小心翼翼地收回。

　　沈知予脚步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淡淡丢下一句：
　　“进去吧，外面冷。”

　　陆则衍猛地抬头，眼底亮起一点微光。
　　像漫长黑夜里，终于落下的一点星火。

　　他轻轻“好”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灯火通明的别墅。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囚笼依旧是囚笼，可里面，好像悄悄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

　　只是谁也没有说破。
　　一个在等心软，一个在等机会。
　　一场无声的拉锯，才刚刚进入新的篇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