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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界与雏鸟(8) 那个很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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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殿里出了件大事。
小曦坐在修罗殿的主位上,由于身高实在是不够,只得在暗紫色的王位上甩腿玩。修罗站在一边研究刚刚被他弄坏的梳子,试图修复据说是小曦的最后一个梳子,无果后气急败坏,一用力梳子成了齑粉。
刚刚完没完蛋还有待商榷,但现在,修罗觉得肯定是完蛋了。
“修罗叔叔?我有点饿了。”小曦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不安在心头蔓延。修罗殿主殿正上方是一块巨大的彩色琉璃天花板,抬眼望去,她能看到那红色的迷雾仍旧盘踞在明界上方,像给琉璃加了一层薄薄的雾。这加剧了她的不安。
听到她话的修罗回头看去,甩了甩手中的粉末,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
会哭的吧?被她知道的话。该怎么找借口?中控系统快转啊!
“我记得偏殿还有你上次吃剩的人类世界的点心。额......焦糖饼干,你吃吗?”修罗有点手足无措,毕竟小曦的饮食起居都是刑天和雅塔莱斯负责的,那点焦糖饼干都不知道是什么年月日的了。人类世界的东西好像都有那个叫什么保质期的东西。脑子里飞速思考着,修罗已经一个移行换景前往偏殿去取焦糖饼干了。
大殿里突然刮起来一股莫名其妙的阴风。
准确的来说,是敲响圣宸钟醒来后,她就一直能感受到一股阴风缠着她。
只是在修罗殿内,这股力量兴许被修罗压制,现如今修罗离她远了点,这股风又来影响她了。
“小曦。”浑厚的声音响起,小曦抬眼,是父亲。
帝皇站在距离她大概两米远的地方,浑身的铠甲布满黑色伤痕。目镜也不似往日般耀眼,黯淡得像明界上方那层若隐若现的红雾。那股邪风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小曦本能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恰巧,帝皇在那一刻向她伸出手。
回过神来,小曦想要扑向帝皇,就像往常那样。撒个娇,再或者是其他。
可是小曦没有。
因为那股怪异的风的源头是帝皇。
很明显在被这股不知名风裹挟着让她很不舒服。帝皇伸出了手,一股能量从小曦发丝里渗了出来。那是很早就在小曦身边守护她的,帝皇,不,应该说是司掌光的天道的本源能量。而时间,也可以倒回到那个遥远的炎龙和刑天带她出去玩被袭击那之后的修养时期。
原本的守护成了刺向她的尖刀,对此,帝皇只是怔住了片刻,看着那股能量在手指间萦绕,便将这股能量化作虚无。
帝皇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目镜在修罗殿阴沉惨淡的光线里折射出凄惨的殷红。他走到修罗殿的客座上,难得一见得休眠起来。
小曦自己站了一会儿,犹豫半晌,还是温温吞吞地坐在修罗殿的主位上,自己在主位上摇晃自己的双脚。因为羽翅不宜剧烈运动,雅塔莱斯在刚刚的大会后给她涂抹了药水,黏糊糊地涂在身上一点都不好受。但涂过之后小曦的羽翅便收在了肩胛骨上,所以现在她坐在修罗殿主位上,格外渺小。
修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平日里父慈女孝的两人隔着很远,也没有交流。一个在休眠,另一个在座位上晃着腿玩。
他将新搞来的焦糖饼干递给小曦,没敢告诉她自己在偏殿放着的焦糖饼干貌似已经过期了,这是他刚刚穿越时空去蓝白星新买的。
人生不一定处处是惊喜,但一定处处是尴尬。这点对于铠甲也是适用的。
修罗从未像现在这般期盼着刑天的到来。后者是和拿瓦齐来的,现如今只有他俩的能量尚且剩余还多,两位队长下了大会便开始巡逻,再三确认“阴阳更替”已经彻底笼罩明界,才来修罗殿里开小会。
寒暄尚未开始,修罗示意两位先坐下。比起暗界的进攻,他们现在更需要知道的是混沌两仪殿里那位要怎么处理。
“囹圄和我,诞生于时间之前。那时宇宙尚且混沌,银河系甚至都没有发育完整。自有意识来,囹圄和我便形影不离。”帝皇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味道,悠远而空灵。
“我们那时并不是现在的样子,只是散布在宇宙中的能量粒子。我的能量中'阴'要多一点,而囹圄则是'阳'多。”帝皇说着,手中的暗能量如丝线般在半空中织出细密的网,他对“阴”能量的掌控丝毫不亚于控制光能量。
“我们一并修炼,一同观察宇宙,一起除暴安良。自时间出现后,又过了不知多久,我们共同创建了明界。明界接纳了更多和我们一样的光之战士。那个时候的暗界同现在这般难缠,我和囹圄商议后决定主动出击,但暗界大帝的力量要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情节危难的时候,我们团结一心,融合产生了新的能量,那力量足够强大,甚至称得上危险。”
“将他暂时封印后,我们开始漫长的战后重建期。那段日子我几乎整天都在混沌两仪殿主持各项工作,甚至忽略了囹圄在做些什么。”他的声音是罕见的后悔,那股情感得不到发泄,竟凝聚成能量粒子在他周遭浮现。
这股情感过于尖锐失衡,以至于小曦只能下意识往修罗身边躲去。修罗把人抱在膝盖上,用力禁锢住。
“都过去了,帝皇。”修罗难得严肃起来,语气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宽和。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拿瓦一边发问,一边搓了个小火苗抛给小曦。一旁的刑天则是给他补了点能量。帝皇这才发现自己的气息覆盖得太宽泛,默不作声地收了收。
“囹圄想要完全吞噬掉暗黑大帝留下来的本源力量。他在混沌两仪殿里布下了最古老的吞噬咒,想用体内的'阳'的能量将它强行吸收。最开始我并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他初步吸收能量后散发出来的新力量泛起熟悉的能量涟漪提醒了我。囹圄他想要的是我们共同的力量,或者说,他想要成为这个宇宙的基本法则——天道。”
“可惜我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暗能量在囹圄体内扎根,暗影已经逐渐侵蚀他体内的能量。他开始无意识地汲取明界'阴'的能量来平衡体内狂暴的'阳'与'暗',试图稳定自身。”
帝皇的语气逐渐复杂,接下来的记忆显然是早已被他故意丢在神识最深处,他的目镜黯淡无比,道:“我那熟悉的弟弟,已经被力量和执念吞噬了大半。”
“所以,才有了当年那场大战。”雅塔莱斯的声音响起,他飞进来,稳稳落在修罗殿客座上。
“没错,一场谁都不想看见的内战。”帝皇顺着他的话继续说,甚至都没注意到雅塔莱斯的到来。
“囹圄想要我的本源能量,阴阳平衡,他才能把体内的暗能量稳定住。”帝皇说着,摊开掌心,上面光芒与暗影交织,从两个微小的粒子最终放大到两个虚影。年轻的帝皇和囹圄在明界上方争斗,能量碰撞甚至波及到了明界的任意角落。
“而他也早已不满我这个兄长,一直主持整个明界的运转工作。”
小曦看着修罗殿里两个虚影在争斗,他们的招式几乎镜像,显然对彼此十分熟悉。
“他几乎成功了。在他抓到我破绽的那一刻,鸣影剑刺穿了我的能量中枢。但很可惜,他已经被腐蚀得太严重了,'阴''阳'共鸣成了光能量,与'暗'立刻在他体内碰撞。我赢下这场战斗的唯一方式就是遂了他的愿让他得到我的本源能量。”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大手一挥,所有散发在修罗殿内的能量又聚集到他身上。
“囹圄的身体崩裂,只剩下与'暗'交织后产生的新的本源能量。这股能量太暴戾,我体内的能量也无法压制,我只好将我的大半本源能量也注入其中。”
“某个角度来说,囹圄是对的。新的能量足够强,甚至强到无法容忍我原本的'阴'的能量。于是我阴差阳错,完成了囹圄的念想。至于囹圄,他的神识附着在我剩余的'阴'的能量上,被我锁在了混沌两仪殿中。”
“我和他本就是一体双生,只要我尚且存活,那囹圄也不会消亡。”
“所以这些年,囹圄从未真正消失。”刑天似乎想通了什么,又说道:“那明界永昼也是因为最纯粹的'阴'被封印,'阳'或者说光能量失去了平衡点导致?”
“没错。这就是明界永昼的真相。阴阳更替,日月流转,万事万物更替的自然规律亦是如此。我们现如今在明界看到的光,本质上是被阉割的光能量。稳定的光都在明界以外的其他地方用来维护秩序。”他的声音沉下去,却又在修罗殿中久久回荡。
“可为什么这次囹圄会突然冒出来?”了解真相后,修罗更愿意先知道要怎么解决问题。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帝皇。
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这是一场意外。”雅塔莱斯代替帝皇回答了,他的声音带着雷电的喑哑。
“囹圄被困在混沌两仪殿中,原本漫长的时光会逐渐磨损他的意志,但小曦体内光的能量应该与他产生了共鸣,他的意识重新聚集,甚至想要反扑。”他说着,望向小曦。
“不是你的错孩子。”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雅塔莱斯继续说道:“即使没有你,囹圄也会醒来,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你体内有光的力量,又有时间法则的庇佑,只是恰巧两种能量混合,囹圄的意识找到了最简单的沟通渠道。”
“雅塔莱斯。”帝皇威严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
“好好好,现在不合适讨论时间法则的问题。”雅塔莱斯知道这些事情暂时还不能完全被拿出来商榷,只好举手投降。
“你别听雅塔莱斯胡说。”修罗一直捂着她的耳朵,兴许她听不见几人的对话。毕竟她一直躲在他怀里傻笑。
“现在不适宜再次作战,看来我们要先找囹圄谈谈了。”刑天将话题引回来,便听到帝皇的附和:“我会再次同囹圄进行沟通。有'阴阳更替'防护,暗界的人是无法攻进来。召回所有战力,请阿瑞斯加强星际巡逻,暂缓次要任务,缩减战争带来的伤害。刑天、拿瓦,麻烦你们再次巡逻。雅塔莱斯,我刚刚说的你先处理。带着小曦先离开这里,修罗殿的能量太沉,她待久了会排斥。”
帝皇几乎是一口气便安排完所有事宜,最终看向了抱着小曦的修罗。
“修罗,你留下。”
帝皇的指令在修罗殿中沉淀下来,余音散尽后,殿内只剩下他和修罗两人。就连小曦,也被雅塔莱斯用一阵柔和的风元素裹挟着带离。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雷霆过后的毛躁。
修罗抱臂站起来,暗红色的目镜望向帝皇,等待着下文。
“这场仗是要打的,避无可避。”帝皇声音低沉,站起身来望向修罗,声音里带着一丝过于平淡的宿命感。“我了解囹圄,他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谈判......希望渺茫。”
修罗的目镜亮了一瞬,猩红得像凝聚成实质的血块。他沉声道:“那就打!封印他,或者彻底把他消灭。”
“摧毁?”帝皇摇了摇头,声音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疲倦不堪。
“我与他的本源同根同生,彻底摧毁他意味着阴阳秩序彻底崩裂。”帝皇望向修罗,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修罗,胜负不是我们要考虑的唯一问题。若今朝我与囹圄一同烟消云散就能解决问题,我的极光剑并不比任何武器慢。”
“摧毁囹圄的代价太沉重了,我们承受不起。最可行的仍旧是重构封印,只要将囹圄再次压进混沌两仪殿深处,我们就有时间解决当下的进攻甚至是找出解决囹圄的最好办法。”
“你想怎么做,我帮你便是。”修罗虽然不满他的话语,却还是沉下性子来。
“我来重新构建封印咒。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力量,更需要......有人能在我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确保最坏的状况不会发生。”
修罗瞬间明白帝皇的意思。他的力量在殿内暴动,隐约有扭曲时空的意味。“不用你说老家伙,明界我自会守护,在你施展封印的时候我来修理囹圄。正好上次没分出胜负。”
“不,”帝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的任务,不是拖住囹圄。”
修罗一愣。
“修罗,我要你在最绝望的情况发生前,保存你所有的能量。”帝皇的声音突然放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修罗的听觉传感器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要把小曦送走。”
“胡闹!”修罗大手一挥,披风也跟着晃动。“即使再怎么爱护她,你也不能这样安排。帝皇!你糊涂!”
“科罗拉星的风羽兽有倒转时空的本领!修罗,要不然科罗拉星不会被无端灭球,当年的任务是我亲自去的,可我到的时候都已经来晚了。”
“如果......如果战局失控,雅塔莱斯他们战无可战,如果封印期间咒语构建失败,如果我被囹圄拖入能量漩涡同归于尽,或者更糟,我被暗影侵蚀失去理智......”帝皇顿了顿。“你要立刻带着小曦离开!把她交给蓝白星上的召唤人抚养。”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修罗身上:“然后,你要立刻回来。不要参战,直接来混沌两仪殿,在事情更糟糕前,了结我与囹圄。封印期间我会一直盯着囹圄,如果封印失败,我会耗尽所有力气来消耗他的能量。”
修罗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修罗身上的能量波动出现瞬间的紊乱,暗紫色的光芒嵌满银色的铠甲,像是活物般明灭不定。他从未见过此刻的帝皇,与他相识数亿万年,帝皇几乎都是胜券在握,抑或是公正得近乎无情,他从不知道帝皇竟然如此直白,甚至冷酷地安排了他的“身后事”。
“老家伙,你......”修罗的声音罕见带了丝呆滞。
“修罗,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我们别无办法。”帝皇张开手掌,能量在修罗殿中构成无数人的身影,开始自动演算。“明界中速度比你快的并不少,雅塔莱斯拥有雷与电,风鹰更是以速度闻名,驮挐多与飞影也比并不逊色,可他们跨越维界的能力都大不如你。唯有你,能够最快的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再以最快的速度折返。”
“这也是为什么,雅塔莱斯把他的'星辰流转'关掉后开启的是我的'阴阳更替',而不是你的'诸相由心'。”帝皇甚至为他点明了现在的实情,从一开始,无论修罗愿不愿意,这个计划都只会被执行。
“你的能量要保持在巅峰,因为你是明界唯一的退路了。”
“她的安全也一并托付给你了。至于其他......相信雅塔莱斯,相信炎龙他们。也相信我。我们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修罗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老古董,”修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修罗殿正门口,他没有回头看向帝皇,只是推开了门。"别死太难看。我不擅长给人收尸。"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下帝皇站在空旷的修罗殿中。
不,不止帝皇。还有躲在角落里不知偷听多少内容的小曦与雅塔莱斯。她被他困在怀里,牙齿把他的臂甲磨出无数伤痕。而雅塔莱斯早已支撑不住,坐在地上,翅膀缩起来,只单单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