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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界与雏鸟(10) 怎么能随便 ...


  •   雅塔莱斯将小曦安抚好,待她彻底睡去后又矗立许久,布下结界,最终回到明界研究院。

      他要清理小曦留在自己臂甲上的伤痕,封锁刚刚在大殿里的消息,更要赶紧检查防护罩和目前的对外通讯。

      正义、宇宙、阴阳......这些宏大而宽泛的概念弄得他有些头疼。帝皇只跟他说过不开启‘诸相由心’的原因,其他的可谓是只字未提。雅塔莱斯召唤出天地雷霆剑,插进R-172实验室里面那口巨大坩埚下的裂缝里。

      R-172实验室是明界研究院唯一有出入验证的地方。这里不仅是保护罩的运转核心,还存放着明界所有暂时被封存的科研数据以及某些特殊坐标。换句话来说,这个实验室更像是明界的绝密档案室。

      他找出阿瑞斯的宇宙坐标,手中莹蓝色的意念星芒顺着流动的能量一同朝阿瑞斯进发。愿一切结束前,宇宙能长安宁。

      雅塔莱斯走后,不知过了多久。小曦自榻上醒来,一抬眼仍旧是明界上空那殷红色的星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雅塔莱斯哥哥说要保障睡眠,拿走了她卧室里的计时设备。

      带着尚且混沌的意识,她坐在床沿,细细感受房间内的空气流动。房间里存有明显的雷电气息,大概是雅塔莱斯哥哥留下的防护印记。她抬手看向自己手心,随意握了两下。脊背上羽翼的封印没有一丝松动,闷闷的,弄得她很不舒服。

      她的居所离混沌两仪殿很远,没出事的时候她总喜欢起床后绕过各式各样的风景飞向混沌两仪殿去练功,傍晚结束后随便选个地方去玩。

      所以她待在听音阙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听音阙的了解不多。至少她知道,空气流动的声音变化,意味着有人到访。小曦幻化出云光剑,朝着空气流通最快的地方狠狠刺过去,能够穿过雅塔莱斯哥哥留下的屏障,至少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是我。”修罗双指夹住她的剑尖,猛得蹲在她面前,金属碰撞声的嗡鸣刺得她耳膜疼。
      “修罗叔叔?”看清来者是谁,她连忙收起剑。

      修罗保持蹲着的姿势不动,看着面前人。他身上带着修罗殿里特有的肃杀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被听音阙里特有的浮光粒子吸收。他缓慢起身,用意念把最近的木椅传过来自顾坐下。

      “累吗?”修罗很少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这让小曦有些手足无措,她走到修罗跟前,稍稍仰视他。

      她摇头,又点点头。现在并不是逞强的好时候,而且她确实很累。她张开手臂,想要拥抱修罗。修罗怔了一下,缓缓张开手臂,把她拥进怀里。风羽兽的体温并不高,更何况她那会儿受惊,现在体温低得离谱。他几乎感觉不出来她的温度,只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在他的胸腔上呼吸震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他们鲜少拥抱,甚至算不上亲近。修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听音阙,他出了修罗殿一直在生气,气帝皇的自作主张,气自己居然还不够强。他去了趟训练场,大家都在为接下来的恶战做准备,人太多,他不想凑热闹。

      可修罗殿现在他也不想回去。想来想去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听音阙。那是建立在明界研究院附近的一处浮空小岛,上面的所有都是四位终铠凝聚力量形成。而且,那孩子现在应该在那里休息。

      他突然很想见见她。莫名其妙的,没什么由头。

      拂过她柔软的发丝,修罗继续说:“慌什么,这还不算什么大事。”修罗说着,像是想起来很早之前那些召唤人和他一起征战星际的时候。那时候他自由潇洒,更重要的是了无牵挂。

      “会死很多人吗?”她突然把脸颊压在他的左肩,整个人几乎都扑进他怀里。要是其他人在这里的话,准会知道她在撒娇,可修罗不知道,因为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他的动作僵硬,但带着明显的轻柔。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那父亲......”

      修罗不想骗她,但也想不出一个良好的措辞。他只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的面甲。

      “我会让战争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蓝白星买冰淇凌。不跟老古董说。”这似乎是修罗找到的最能表达自己的字词。比战斗宣言少了点严肃,又比承诺减了几分必然。

      “冰淇凌要草莓口味的。上面还有白巧克力棒。”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吸引,挣脱离开他的怀抱,转而面向他。抬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目镜,又从里面看到了自己。

      “修罗叔叔也要回来。”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许愿。可每个字却砸进修罗的中枢系统里,又砸进听音阙的每个角落,像是被这方天地记住一般。

      “走了。”修罗推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心情。他应该是用移行换景走的,空气中流动的速度只用一瞬就恢复了原样。

      小曦在修罗坐过的木椅上待了一会儿。她望向窗外暗红色的星辰发呆,这种时候她也没心情玩。

      时间在流逝,但她不知晓。

      直到,囹圄的到来。

      他没有扰动听音阙的空气流速,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能量屏障的警报,小曦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他就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过身去。就见囹圄站在房间中央,他稍微打量着这方天地的布置,甚至有闲心抬手修理桌子上损坏的梳子。比起在混沌两仪殿的模糊抑或是在圣宸钟那次紧张的对话,现在的囹圄好像和以前都不同,虽然他仍是和帝皇几乎一样的体型,却不知为何在听音阙的柔光照耀下,胸甲上古朴的花纹更加清晰。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比起帝皇要年轻很多。声音却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小曦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向外传达信息,可是传出去的波一出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信息好像被囹圄抓在手心里把玩,银黑相间的铠甲指尖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的气旋,那是她的能量。

      他暗红色的目镜亮了一下,盯着她,小曦这才发现他的目镜四周也是繁复的花纹。

      “你这地方......很敏感。我收敛了能量。”囹圄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他向她走进一步,铠甲压在木板上却没有声音。“这是个好地方,看起来皇兄确实疼你。”

      囹圄大手一挥,桌上的梳子便来到他手上。“转过去,你头发乱了。”

      小曦本不想理他,身体却不受控地转了过去。能感觉到身后人盘坐着,毕竟对于她来说囹圄太高,印象里父亲总喜欢坐在台阶上替她梳头,只有偶尔才会盘腿坐下梳头。

      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发生。囹圄只是笨拙地打理着她的头发,显然他控制不好力度,某些时候弄得小曦呲牙咧嘴。

      “又弄疼你了吗?小......曦?”显然囹圄没了刚才的风度与从容,留下的只剩越来越慌乱的手。

      “没有。”
      “在圣宸钟,我没想伤你。我只想带你走。”

      囹圄的话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风羽兽,居于科罗拉星。成年的风羽兽能流转时空,在此之前只有极少部分能有预言本领。”

      “这是你的种族,孩子。你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而他们不愿意培养你,甚至只愿意给你一个轻飘飘的名字。这个名字连你命的分毫都承不住,更别提昭示你的运。皇兄他老糊涂了,看不清你的天资。”

      “他甚至不愿意让你承他的字,叫你帝曦。”他说着,抬起手掌,两个古朴的符号飘在小曦眼前。

      “或者承接我的字'宸'。‘帝’或者‘宸’都可以,也只有这才配得上你。别让这个飘渺的温室毁了你。你想想,他们给你爱,教你怕,让你学会依赖.....最终埋没了你体内能照耀整个维度的‘曦光’。皇兄这些年看来过得不好,他一直在想我,甚至害怕你和我一样自由,窥见力量的真谛后选择自己的路。”

      灰金交替的能量摊在她面前,小曦看着面前的两个字,仿佛要被这个吸进去般。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囹圄给她好不容易梳顺要扎起来的头发又散开了。

      “不!不对!”小曦猛地咬住舌尖,从嘴里吐出翠绿的血。面前的幽光过于温和,身畔的人也过于温暖,刚刚她居然有一瞬间的动摇。她猛地往前走几步,跑到窗边,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向面前人。

      囹圄没有动,尚且保存着原有的姿势,盘坐在地板上。他手里拿着那个旧梳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她。他像在圣宸钟见过的那样,带着点肆意和轻松,完全不在意刚刚说过什么。目镜缓慢地熄灭亮起,小曦仿佛能看到他身上浓重的‘阴’的能量在缓慢跳动。

      “许多年前,父亲身上就是这样的感觉吗?阴冷但温暖。”小曦突然发问,把囹圄突然问愣住了。

      她没有抱他。只是那样望着囹圄。

      “你真的很像皇兄。天真得不像话。”囹圄这样说着,像是长叹一声,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指尖直至她的眉心,一缕能量飘向她。暗红色的雾气在房间里重新汇聚起来,雾气翻转踊跃,他的身形逐渐模糊最终化为虚无。

      “等你看清现实,你会自己来找我,为你自己,为你珍惜的一切,祈求我给予你......能承接这些的力量。我很期待那一刻。”小曦伸手,黑雾从她紧握的手里溜出去,如同未曾存在过一般。她缓缓摊开掌心,里面空无一物。

      囹圄叔叔走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无力地倚着桌子滑在地上。桌腿冰凉的温度让她感觉很舒服。她保持了这个动作很久。很久。

      犹豫半晌,她缓缓钻到桌底下。那是她的生物本能,在惧怕的时候就会缩到角落让别人找不到,等消化完情绪就会再出来。帝皇因此跟她谈过很多次,悉心指导她克服心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因为父亲总是能找到她,并一遍遍的教导她。

      所以当小曦将自己的后脖颈再次贴到冰凉的墙壁上,她看到屋内的光元素如萤火般聚齐。那股力量很稳定,不是听音阙自有的光粒子,听音阙的光粒子是几位终铠的能量碰撞产生,混乱无序。

      如此稳定的光元素,是父亲!

      小曦死死地盯着几乎凝聚成实体的光。果不其然,父亲的身型在屋内显现。或许不是父亲,至少不是现在伤痕累累透着混沌气息的父亲。

      兴许是听音阙刚建立时留下的能量。她能听到空气流动里时间的声响。这很奇妙,她以前躲在这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面前的铠甲光泽似记忆中闪耀,比加工过的黄金在阳光下更透着高贵。肩甲线条带着明显的棱角,折射出冰冷但有序的光。目镜如这些年间不变的鲜红,浑身散发着稳定包容的气息

      只恰如当年意气风。

      面前的'帝皇'微微低下头,看着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少女眨眼,眨了没两下泪水便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地板上。她几乎是一个箭步要飞扑进他的怀里,高声大哭着。

      可她扑了个空。身体狠狠摔在地板上,甚至擦出碧绿色的血。

      “父亲……”她丝毫没在意身上的伤,站起来走到那光源旁,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温和的光能量,如此纯粹,如此温暖,如此让人怀念。“发生了好多事,父亲。”

      “修罗叔叔来了……又走了…他说了好多话,有的我听不懂……可是我觉得他好难过……我也好难过。”她抽噎着,肩膀剧烈颤抖。

      “囹圄叔叔来了……他给我梳头…好痛!我想要你给我梳……他还说了好多话,我根本不想听……他说我的名字轻……我讨厌他…他的名字才轻……”

      “父亲,他说的不对,对不对?我才……我才不要叫什么帝曦还是宸曦……我只叫小曦…只叫小曦好不好……”说到这里她努力擦拭着眼泪,她看向自己的手,想起来之前帝皇同她说过的秘密:“我没有跟别人说过时间能力……一句都没有……可我讨厌时间法则…”

      面的'帝皇'只是站在这里,沉默地望向她。任她如何哭喊,把嗓子都喊得沙哑了,也只是沉默地望着。小曦甚至有些绝望,平白地生出了一丝恨。可是恨又恨不起来,因为比恨先浮现在脑中的是思念。

      “外面黑红的天空……好难受…压抑……我讨厌时间法则,雪獒哥哥受伤了……我明明已经提示他了……要是能再详细一点!一点也行啊!还有雅塔莱斯哥哥……我又…我又把他抓伤了……你们都要去战斗……和囹圄叔叔…父亲……你可不可以不去!不对不对!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的训练一直跟着了!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啊!!!!!!”她跪坐在那团虚影面前,捧着自己的脸哭个不停。原本被囹圄打理好的头发又变成乱糟糟的一团,几乎铺满了整个地板。

      “我不能去…我不能去啊啊啊啊啊啊!”她生气地抓着头发,脸色逐渐苍白。“雅塔莱斯哥哥说我要留在听音阙!可是听音阙好安静……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最终哭得脱力了。声音跟着头低下去,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

      “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你说等我学会剑法第十式就答应陪我的!我们……我们拉过勾的……拉过勾的事…拉过勾的事要算数的。我保证乖乖的……我在这里等着你……等着你好不好。”

      她不断重复着这些,像是这样就能把这些都能实现一般。这些哭诉、呜咽以及痛苦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发泄口,以至于她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面前的光团不知何时散去,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钻进了她的眉心。小曦站起身,大口喘着气,想要去窗边的柜子里拿出点东西吃。

      回头,站在冰冷坚硬且覆盖能量的水晶玻璃外,真正的帝皇不知在那里矗立了多久。他只是那样望着她,目镜黯淡,恰如此时他身后沉闷的云层。

      “父……父亲!”

      她几乎是在那瞬间就站起来,冲到窗边。用泛青的眼看着他,她挤出来一个笑,才想起来要打开门去拥抱他。

      帝皇摇了摇头。目镜明了又暗。

      他拒绝和她触碰。

      帝皇抬起手甲,上面还有几道伤痕未曾处理。他隔着窗户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引得小曦忍不住抬眼跟随那只手。

      然后,他收回那只手。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帝皇想要将这一瞬间永久记在中央处理器里,连同她刚刚的崩溃与绝望,泪水与伤痕。

      下一秒,他转身飞离。

      金色流光划破外界的黑,一道优雅的线在小曦眼前划过。那个弧线的轨迹她无比熟悉,最终点是混沌两仪殿。

      小曦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最终眉心泛起诡异的光,她承受不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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