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色满渔舟》瓜哇累呀

2、错题本上的暗语

　　牛肉面的热气模糊了小饭馆的玻璃窗，陆锦渔把最后一口汤喝得精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老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下次还来。”他推了推对面的傅怀钰，“你怎么不吃快点？待会儿晚自习要迟到了。”

　　傅怀钰正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闻言抬眸：“你不是不爱吃香菜？”

　　陆锦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点单时他光顾着看菜单，压根没说不要香菜。可傅怀钰面前的那碗，明明也没放香菜。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暖，嘴上却故意逗他：“哟，傅大学霸还会关注这种小事？”

　　傅怀钰没接话，把挑干净香菜的半碗面推过来：“我吃饱了，你把这个也吃了。”

　　“你才吃这么点？”陆锦渔皱眉，“是不是不舒服？”他伸手想去探傅怀钰的额头，被对方偏头躲开。

　　“没有，”傅怀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吧，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走出饭馆时，晚风带着凉意卷过来，陆锦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傅怀钰脚步顿了顿，脱下校服外套递给他：“穿上。”

　　“不用不用，我不冷。”陆锦渔摆手，却在看到傅怀钰坚持的眼神时，还是乖乖接过来套上。外套上还带着傅怀钰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洗衣液味裹着晚风钻进鼻腔，让他想起图书馆里阳光晒过的味道。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两人踩着点冲进教室。陈远正趴在桌上跟秦忆传纸条，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冲陆锦渔挤眉弄眼。陆锦渔假装没看见，拉开傅怀钰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个位置，傅怀钰每天早上都会提前用书包占好，连草稿纸和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刚才去哪了？”陈远的纸条飞过来，落在陆锦渔的练习册上，“秦忆说你们去吃牛肉面了，不带上我？”

　　陆锦渔提笔回：“谁让你打球那么晚，活该。”写完刚想扔回去，手腕被傅怀钰轻轻按住。

　　“写作业。”傅怀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把一张物理错题整理单推过来，“这几道题你上午错了，今晚弄明白。”

　　陆锦渔吐了吐舌头，把纸条塞回抽屉，拿起笔开始啃错题。傅怀钰则翻开数学竞赛题集，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滑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那条陌生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上午回拨过那个号码，提示已是空号。对方显然是故意的，知道他和陆锦渔的关系，还刻意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会是谁？同班同学？还是别的什么人？傅怀钰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却理不出头绪。

　　“这题的辅助线怎么画？”陆锦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少年正指着一道几何题，眉头皱得紧紧的，和上午做电磁题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傅怀钰压下心头的烦躁，拿过他的错题本：“你看，这里可以做个垂线，把四边形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然后用勾股定理算边长，再找相似比。”

　　陆锦渔凑近了些，呼吸落在傅怀钰的手背上。傅怀钰的手指顿了顿，感觉那片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发烫。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讲解：“这里的角度是关键，你上次模拟考也错了类似的——”

　　“傅怀钰，”陆锦渔突然打断他，“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傅怀钰抬眸，撞进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盛着夏夜的星光，此刻正带着一丝担忧望着他。他喉结滚了滚，想说“没有”，却在看到陆锦渔认真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避开陆锦渔的目光，低头在错题本上画辅助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陆锦渔显然不信，但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继续看题。过了一会儿，他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到傅怀钰手里：“吃颗糖提提神，你做竞赛题别太累了。”

　　薄荷糖的清凉在掌心化开，傅怀钰捏着那颗小小的糖，忽然觉得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些。他抬头看向陆锦渔，对方正低头假装做题，耳根却悄悄红了。傅怀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糖放进嘴里——是陆锦渔喜欢的那种青柠味，带着点微酸的甜。

　　后排的宋星凝正在整理错题，忽然轻轻碰了碰程颂清的胳膊。“你看傅怀钰，”她压低声音，“刚才是不是笑了？”

　　程颂清抬眸，正好看到傅怀钰把糖纸折成小方块放进笔袋，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错题本里藏着的，不只是解题步骤。

　　宋星凝凑过去看，忍不住笑了：“你写的比诗集还好看。”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傅怀钰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是不是竞赛压力太大了？”

　　程颂清摇摇头：“不知道，但他看陆锦渔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晚自习课间，陈远抱着篮球跑进来，满头大汗地冲陆锦渔喊：“刚才打球赢了三班！要不要去操场转一圈？”

　　陆锦渔刚想答应，就看到傅怀钰还在对着竞赛题皱眉，于是改口：“不去了，我跟傅怀钰再做几道题。”

　　“又是做题？”陈远一脸惋惜，“好吧好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他转身要走，被秦忆拉住。

　　“给你纸巾，”秦忆递过一包纸巾，“满头大汗的别乱跑，小心感冒。”他看了眼傅怀钰的方向，低声说，“傅怀钰好像不太舒服，别打扰他们。”

　　陈远这才注意到傅怀钰脸色不太好，挠了挠头：“哦，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安静点。”

　　等陈远走后，秦忆看着傅怀钰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早上借傅怀钰的笔记时，发现那本物理笔记的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但边缘有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刻意撕掉了什么。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傅怀钰今天的反常，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晚自习结束时，陆锦渔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要考数学，你复习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傅怀钰把竞赛题集放进书包，“你呢？上次错的那几道函数题弄懂了吗？”

　　“早弄懂了！”陆锦渔拍着胸脯，“这次肯定能超过你。”

　　傅怀钰挑眉：“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风格外凉爽，带着桂花的甜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同学笑着从身边经过，留下一串喧闹的笑声。

　　“明天考试加油啊，傅怀钰。”陆锦渔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快。

　　“你也是。”傅怀钰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才不紧张呢，”陆锦渔转头冲他笑，“倒是你，别因为竞赛影响了考试。”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你上次物理考砸是故意的，想让我开心。”

　　傅怀钰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陆锦渔竟然看出来了。上次物理竞赛前，陆锦渔说“这次一定要超过你”，他便在最后一道大题上故意算错了一个数字，让陆锦渔以一分之差险胜。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他刚想解释，就被陆锦渔打断。

　　“不过我很开心。”陆锦渔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但这次数学考试，我要凭真本事赢你。”

　　傅怀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好，我等着。”

　　走到岔路口时，陆锦渔停下脚步：“我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他脱下傅怀钰的外套递过去，“明天见。”

　　“明天见。”傅怀钰接过外套，看着陆锦渔跑进楼道，直到那扇窗户亮起灯，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傅怀钰把书包放在桌上，刚想拿出竞赛题集，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的数学考试，他不会赢的。】

　　傅怀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方不仅知道他和陆锦渔的约定，还在暗示要对陆锦渔做什么。他立刻回拨过去，依旧是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个窥探的眼睛。

　　傅怀钰打开电脑，试图通过那个陌生号码追踪来源，却发现对方用的是虚拟号码，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陆锦渔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发信人到底想干什么？明天的考试，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拿出手机，给陆锦渔发了条信息：【明天考试别紧张，仔细检查。】

　　很快收到回复：【知道啦，你也别熬夜了，晚安~】后面还跟了个小猫睡觉的表情包。

　　傅怀钰看着那个表情包，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回复：【晚安。】

　　放下手机，他重新拿起物理笔记，翻到最后几页空白处。那里原本记着他和陆锦渔从高一到现在的所有考试成绩对比，每一次陆锦渔超过他，他都会用红笔圈出来。上周整理笔记时，他突然觉得那些记录太明显，便把那几页撕掉了。

　　难道那个发信人，看到过这本笔记？

　　傅怀钰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错题本上，那是陆锦渔刚才落下的。他拿起错题本，想明天还给陆锦渔，却在翻开最后一页时愣住了——上面没有错题，只有一行小小的字，是陆锦渔的笔迹：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故意让我的时候，嘴角会偷偷翘起来。】

　　傅怀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每次陆锦渔赢了比赛得意洋洋的样子，想起少年晃着他的胳膊求夸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刚才在饭馆里，陆锦渔接过外套时悄悄红了的耳根。

　　原来，有些心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他合上错题本，放在床头。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书桌上的竞赛题集，也照亮了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

　　明天的数学考试，他不会再放水了。

　　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发信人，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他无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