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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附属品 再烂 ...

  •   紧接着许建国开门,他站在那里,嘴角向下,开口就是:“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你看我,现在闹成什么样子。”
      许知微惊了,亲生女儿受了委屈,父亲上来的第一句却是质问。
      “跟你说?我怎么跟你说?跟你说了,然后呢?!然后你叫我忍。”许知微此刻异常冷静,眼泪也没有留下“然而她还在继续,我忍了,那又然后呢,我朋友被她骂贱货…”
      许知微还没说完,刘芳踹门而入,恶狠狠的护犊子,“许知微,今天你和白念安一起跪着给我和我女儿道歉,我什么时候挑拨离间你和许建国了!”接着转向许建国留下一句我“许建国,你今天处理不好玩,不给我女儿一个交代我们就离婚。”就去哄她的宝贝女儿赵小婷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留下许建国和许知微。
      然而一句离婚好像就把许建国吓到了。
      许知微抱着相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喘不上来气。
      “微微,”许建国走过来,“她还小,不懂事,你呢?你还不懂事吗,我一个人养你容易吗?你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迎接许知微的只有道德式的审判和PUA。
      “她小?”许知微转过头看着他,有些语无伦次,“她十八了,爸,我十三岁时你问都没问就把一个女人领回家,我说话没,抑郁症那年我十七,我是得病了,爸,你却说是我想不开,甚至你们离婚考没考虑过我…”
      许知微还没说完,许建国就大声打断道:“你记住你是女儿,我是你爸,我做什么决定需要跟你说嘛,还有是我赚钱把你养这么大的,你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许知微眼眶发酸,抑制着哭意,眨也不眨的看着许建国。
      接着许建国又软下来,“再者说了,你是我养大的,是我亲生女儿,她我没养过,所以我能说她吗?微微。”
      许知微笑了,她看到门外声控灯一亮一亮的,再转看许建国,她意识到说什么也没用。
      因为许建国不会懂,他只会说“别想太多”,只会说“会好的”,只会说“她小,不懂事”,只会觉得儿女是他的附属品…
      许知微吸了吸鼻子,“算了,我搬走。”
      “搬走?搬去哪儿?你是我养大的,你能搬到哪?”
      “离你们远一点的地方。”
      许建国彻底怒了,“你翅膀硬了是吧?”
      许知微也只是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爸,你过你的日子吧,你不用管我,租房我自己解决,还有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我习惯了,以后我们就金钱往来就好了,反正我还有一年就结束了。”
      许建国的眼眶红了,耷拉在腿旁的拳头攥紧,“好,你说的,许知微,你以后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不管我什么年纪我只知道,你没有选择我,就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许知微转身去收拾行李,拉开抽屉的时候,声控灯在门口一闪一闪地亮着,照得地板发白。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进箱子里,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拆自己的家,最后,她只拿了相机、证件,还有那只装电池的小袋子。
      门外传来刘芳压低的声音,像在哄,又像在骂。许知微没听,她把拉链拉上,咔哒一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影子晃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许知微站在原地,手还放在相机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灰味。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相机,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从楼上走下来时,没人叫她。

      许知微在街上走了很久。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柏油路上,反射出一层油腻的光泽。路边有烧烤摊,烟熏火燎的,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喝酒划拳,穿过很多个人流,这快节奏的时代,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打开看。
      【李砚辞:今天怎么样?】
      许知微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很好笑。
      就在刚刚被继母的女儿扔了相机,她的亲生父亲选择了质问,她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而最对不起的人,在问她“今天怎么样”,她的愧疚和再次像蛇一样缠上藤蔓。
      许知微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到天桥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桥下车流如水,车灯汇成一条条光带,往两个方向流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八月的闷热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她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车流。
      一个声音在说: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不用吃药了、不用看医生了、不用被人骂了、不用再假装坚强了、不用再面对那些破事了…
      另一个声音又在嚷嚷:你答应过林屿辰,答应过自己要好好活着了吗?你还有奶奶爷爷,还有白念安、你还没弥补你的罪恶呢,许知微!
      许知微闭上眼睛,脑子嗡嗡的,他爹的都躲了五年,而现在,她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许建国怎么可能不爱她呢?高价抑郁症药物住院费他都出了,可是他却说是她想不开…
      许建国怎么可能不爱她呢?许知微要什么他没给呢,可是他却还要说自己赚钱累…
      许建国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许知微不敢继续想,她睁开眼睛,对着空气说:“再烂能烂到哪去呢?”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接着离开栏杆,走下天桥,许知微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这次,她不会跳。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已经烂到底了。一个烂到底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同一时刻,郁京,李砚辞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商业计划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合伙人赵明远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罐咖啡。
      “哟,我们大情种还在看呢?!”
      李砚辞“嗯”了一声。
      “投资人那边怎么说?”
      “还在考虑。”李砚辞揉了揉太阳穴,“他们觉得我们的估值太高了。”
      “那还能怎么办?”
      “压估值,或者找别的投资人。”
      赵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闹矛盾了?”
      李砚辞没有抬头,“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赵明远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飞南城了?”
      李砚辞没说话。
      “大哥,你他爹的搞清楚,现在是关键时期!投资人随时可能来考察,产品下个月就要上线,你这个时候——”
      “我知道。”李砚辞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淡淡打断。
      “你知道你还——”
      “我说了我知道。”李砚辞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赵明远看着他,恨铁不成钢,沉默了一会儿。
      “分手了,就他爹的别想了。”
      李砚辞没有回答。
      “李砚辞!”赵明远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是说她不好,但你得想想你自己,你为了她,已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砚辞打断他。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别把自己熬没了!”
      门关上了,李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许知微的对话框,他发的消息【“今天怎么样?”】——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李砚辞知道她不会回,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回他的消息了,但他还是会发,每天发,提醒吃药,提醒吃饭,说晚安。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打开手机,又发了一条:
      【晚安,知微。】接着他关掉手机,继续看那份商业计划书。

      许知微在24小时快餐店里坐了一夜,凌晨三点多,白念安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焦急:“微微,你在哪儿?”
      “外面。”
      “外面?!”白念安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知道。”
      “你等着,我来找你。”
      “不用,”许知微还没说完,但白念安已经挂了。
      半个小时后,白念安出现在快餐店门口,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蹬着一双拖鞋,显然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的。
      “许知微!”她冲过来,“你疯了吗?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
      白念安看见了许知微的脸,愣住了。
      “乖乖哟,你哭过了?”
      许知微摇头,“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白念安在她对面坐下来,盯着她看了很久。
      “发生什么事了?”
      许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赵小婷,父亲,继母,那个对门的房子,天桥上的风。
      白念安听完,气的直跺脚,“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至少……”白念安顿了顿,“至少你不用一个人扛。”
      许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谢谢你,念安。”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白念安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我就说当时的实时定位很有用吧!”
      许知微笑了,“是!是!是!白大人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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