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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咸肉野菜粥 糙汉与小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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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近山这一晚过得极其痛苦。
他不敢躺下,怕简书玉爬他身上拿他当褥子垫,只能维持着这个半靠的姿势,两条腿被简书玉既当抱枕又当垫子,睡到一半简书玉跟个鬼一样顺着他大腿就往上爬,脑袋还不老实地一顿乱拱。
他一个洁身自好的黄花大闺男哪儿经历过这个啊,被点了一身的邪火。
他只能死死按住不安分的人,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畜生一边嘴上骂简书玉烦人精。
也不知道是几更天,他透过门缝瞅见天边泛起一丝微光,赶紧把人推开,跑了。
简书玉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船舱里只剩他一个人,他从船舱里钻出来,小船被栓在一片芦苇荡中,褚近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褚近山抛下他跑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打消,因为船还在,船上的大部分东西也还在,褚近山要跑,也应该是趁他睡着一脚把他踢下船,再驾着船跑。
这年头,扔一个人容易,可扔一条船却是大事情,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夫郎而选择弃船逃生,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放下心来,从船上跳到岸边,甚至有闲心在水边洗了个脸。
二月时节,河岸边土地湿润,水分大的地方更容易有植物生长,简书玉洗把脸的功夫就在脚边发现不少新露头的嫩芽,他在家时便经常上山挖野菜,此时更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
茎秆笔直,叶子像羽毛一样张开,下边的茎秆发红发紫,低下头一闻,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不是黎蒿,还能是什么?
二月的黎蒿刚露头不久,能吃的地方不如成熟时多,但胜在鲜嫩,简书玉从一旁拾起一块小石头,很快便将黎蒿白嫩的根挖了出来。
褚近山只说带他走可没说管不管饭,万一不给他饭吃,万一嫌弃他吃得多……无论怎样,简书玉都不能干坐等着吃白饭。
很快他便挖出来一小堆黎蒿,拿到水里洗净,摘去叶子放在一旁。
吃黎蒿吃得就是它的香气,清香可以解腻,因而常被拿来和腊肉、肥肉一起炒,只是简书玉家里太穷,根本就没有油水,更别提解腻,平日里能有口蘸酱菜吃,都是天大的恩赐。
他原计划要将这堆黎蒿煮熟,再问褚近山要点盐巴。
只是刚把黎蒿处理完,褚近山就回来了。
他大包小包背着不少东西,从芦苇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出来,在看见简书玉的瞬间,神情僵硬一瞬。
简书玉非常识趣的凑上去,从他肩上取下两个小包,不沉,抱起来还软软的,摸起来里面像是装着布料。
“你去哪了,”褚近山不说话,简书玉像只小麻雀一样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跑了呢。”
“我跑哪儿去?”褚近山看他一眼,将大包小包放到船上,“跑走了把船留给你,好让你逍遥自在?”
“我上哪儿逍遥自在去,”简书玉跟着他把东西放下,看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我一个小夫郎,人微言轻的,吃口饭都费劲”。
褚近山大清早趁着人少上岸,偷摸将从县太爷那里拿的东西卖了,县太爷人老心扣,那几个酒器首饰里还有不少是空心货,一通讨价还价,他只卖出九两银子的“高价”。
他掏出一小把碎银子,丢进简书玉怀里,“拿着,你那些乱七八糟东西换的钱。”
银子!
简书玉的眼睛在看见那亮晶晶的银子时瞬间就直了,特别是在褚近山毫不留恋直接扔进他怀里后,更是两眼放光:
“你给我了?”
“不然呢,”褚近山翻出来一个小布包,“这个也是你的。”
简书玉左手一把碎银子,右手挎上小布包,被褚近山推进了船舱里。
“换好了赶紧出来!”
简书玉打开小布包一看,褚近山竟然给他新买了一身衣服。
料子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却是崭新的,一看就是刚从成衣行里拿出来的。
他莫名有些感动。
手心里还有碎银子,褚近山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可对他却这么好,他哥都没给他买过新衣服……
简书玉的眼睛有点酸,他突然好想抱抱褚近山。
而另一头的褚近山也没停下手里的活,新朝初立,天下太平,小商贩们也活络起来,他上岸除了卖东西,还给船上添置了不少东西。
给简书玉的新衣花了九百文——这个钱得从那九两银子里扣,褥子五百文——这是船上的必需品,他没那个脸管简书玉要钱,一斤米五文他买了二十斤——得管简书玉要五十文,还有那个实在想不到买它的理由的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小坛子上。
这个坛子只有巴掌大,但拎起来却沉甸甸的,没开封却能隐约闻到一股香味。
那里头是猪油。
现在这年头,一斤猪肉都快五十文了,作为炼制猪油的原料,一斤肉出七两油都是好的,而这一小坛子猪油只有二斤,却花了足足一百五十铜板。
褚近山的心都在滴血。
出去一趟,分币不挣,倒贴出去快一两银子,这搁谁能受得住?
他就不该带简书玉上船!
哪有上贼船还花贼钱的!
虽然是贼自己主动掏的钱。
简书玉换好那身新衣出来时,褚近山正黑着脸蹲在岸上生火。
他支起一个黑色的瓦罐,里头不知放了什么,简书玉刚走过去,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他小心翼翼提着衣角,怕岸边的乱草弄脏新衣,褚近山抬头看他一眼,愣住了。
他随手买来的粗布衣套在这人身上就跟量身定制的一般,简书玉腰细,身量匀称高挑,穿上去就像画本子里成精的妖怪,还是那种深山野林里会装柔弱挖人心肝吃的妖怪。
褚近山喉结动了动。
“你在做什么?”简书玉“哒哒哒”快步凑上来,蹲在他身边,好奇地看向火堆上的瓦罐。
瓦罐底部亮晶晶的,火苗刚蹿起来,褚近山抹上去的猪油渐渐融化,肉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褚近山顺手将米袋子拎过来丢给简书玉:“淘米会不会?”
简书玉满脸奇怪:“我又不是废物。”
“好,”褚近山指挥他,“给我淘米去,要够两个人吃的。”
“哦,”简书玉乖乖地去了。
褚近山转头从船舱里取出一个发黑的罐子,用随身的短刀撬开封口,浓郁的咸香味从罐中飘出,褚近山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一块一寸多长、二指厚、五花三层的咸肉,用刀尖挑出。
他将咸肉切成薄片,这年头沾了油水的东西都金贵,这一罐子咸肉本来是他留着以后解馋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
咸肉片丢入锅中,与已经烧热的猪油甫一接触,立刻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褚近山眼疾手快盖上盖子,防止锅里的油星乱飞。
简书玉已经淘好米,带着收拾干净的野菜和白米回到褚近山身边,听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炸声,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以前在家的时候,一年半载看不见油水都是常事,逢年过节家里为了充面子,多少都会搞来一小块肥肉,用刀子从上往下分割成薄片,最下面的肉仍然相连,这样方便他哥一筷子就能夹起所有肉,嫂子和孩子还能分点油汤,简书玉就只能在厨房里闻闻味。
褚近山看他一眼,没吱声,等着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才重新打开盖子,此时的咸肉被煸炒出油脂,闪耀着金黄色的诱人光泽,锅里的猪油比刚开始放进去多了一倍不止。
褚近山将淘好的米一股脑倒进去,锅里油温高,白米刚一入锅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不过很快就被厚厚的白米压下去。
掏出勺子,搅动几下,白米与猪油充分混合,锅里的水分渐渐蒸发,褚近山捞起一粒米,用指甲盖轻轻一掐,高温使得米粒不再坚硬,从中间断成两截。
简书玉抱着膝盖坐在他的身边,乖乖看着褚近山做饭,小嘴也不像昨晚那样话多,倒是文静多了。
锅里很快添上水,褚近山将盖子盖好,站起身冲着还在发呆的简书玉道:“好了,得等会儿才能吃。”
“哦。”简书玉坐在原地没动,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锅沸腾的咸肉粥。
褚近山一看就知道这人又馋又饿,他“啧”了一声,伸手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拎着往船上去,“闻味也不顶饱,别干坐着了,跟我去船上搭把手。”
他拎简书玉跟拎小鸡一样,简书玉“哎呀”一声被放到船上,褚近山今天买的米油还放在外头没有收拾,他又弯腰钻进船舱将一堆破烂扔出来。
扔出来的瓶瓶罐罐里啥都有,尽是褚近山为自己囤的乱七八糟,简书玉也不客气,蹲下去开始对每一样东西认真检查。
褚近山的东西很多,简书玉优先将各种食物整理好,看的出来褚近山真的是个走南闯北的侠客,这里面好多东西他都叫不出名字,只好先放到一边。
东西很快整理好,简书玉只认出几样,一小口袋深褐色的干蘑菇、一摊子看不出来原型的咸菜、几方红亮的腊肉、几条咸鱼,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褚近山从船舱里钻出来,看着床头一堆乱糟糟的玩意,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脸有点红。
他轻咳一声,“先吃饭吧。”
简书玉“哦”了一声,跟着他回到岸边。
咸肉和米粥在罐子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褚近山掀开盖子把剩下的野菜用手撕碎丢进去,又盖好盖子。
看着简书玉亮晶晶的眼睛,他解释道:“油水太大,撕点菜解腻才好。”
简书玉不说话,乖乖抱着腿坐到他身边,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
褚近山被他看得全身都不自在,为掩饰尴尬,又回船上掏出来两个破碗去河边洗净。
等他回来罐子里的香气已经压不住了,简书玉的肚子“咕咕”两声,两只无辜的杏眼看向褚近山,像是再问:能吃吗?
“咳,”褚近山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拿起勺子在罐子里搅了搅,白花花的米粒充分吸收猪油,散发出亮晶晶的光泽,嫩绿的野菜点缀其上,几片边缘焦黄的五花肉飘在米粥里,油香肉香混合着野菜的清香,拼命往人鼻子里钻,褚近山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他先给简书玉盛了一碗,特意往这瘦小的小夫郎碗里多丢几片肉。
简书玉接过碗后没急着吃,而是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些是我的?”
褚近山刚给自己的碗盛满,听见他说这话,“不是,给你喂鱼玩的。”
“你给我这么多?”简书玉不可置信道,他看着碗里那几片亮晶晶的肉片,那是他在家时做梦都想不到的待遇,“我……我不吃肉,你吃吧。”
这么说着,他就要把碗里的肉片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