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和采花大盗私奔了》淮泽桐安

4、行船水上 小夫郎水上

　　简书玉的碗还没伸到罐子边，就被褚近山拦住。
　　“给你还不吃？怎得要出家不成？”褚近山把碗塞回他手里，白了他一眼，“想当饿死鬼也别在我面前。”
　　简书玉瘪了瘪嘴，“可是——”
　　“没有可是。”褚近山端起自己的碗，呼噜喝了一大口粥，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么瘦，北边的风一吹就倒了，路上还得我背你，多吃点，长点肉，别给我拖后腿。”
　　简书玉低下头，看着碗里油亮亮的米粥和肉片，眼眶微微泛红，他扭头看看褚近山，又看看身上的新衣裳，鼻尖一酸，莫名委屈地想哭。
　　只是这委屈不是来自褚近山，而是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不公，从心头泛起的酸涩一点点爬到眼睛里，变成一串亮晶晶的泪珠。
　　他不想被褚近山看见，赶紧抬起碗挡住，刚出锅的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可他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凉了再咽下去。
　　每一口都能吃到猪油的香、咸肉的鲜、野菜的甜，米粒在齿间碾开，糯糯的，软软的，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暖意都煮进了这一碗粥里，他有意把肉留在最后吃，五花肉的边缘被煎得焦脆，咬在嘴里咔嚓响，又香又脆。
　　简书玉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砸在粥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褚近山正埋头喝粥，余光瞥见简书玉的小动作，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哭什么？”
　　简书玉不说话，只是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粥，腮帮子鼓鼓的，泪水糊了一脸，和着粥一起往下咽，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褚近山手足无措地端着碗，活了二十多年，杀过人见过血，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偏偏被一个小夫郎的眼泪搞得六神无主。
　　“不好吃？太咸了？烫着了？”他把碗往地上一搁，凑过去看简书玉的嘴，“烫哪儿了？让我看看——”
　　简书玉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对上褚近山那双写满紧张的眼睛。
　　“我、我没事，”他扭头躲过褚近山的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被熏着了。”
　　褚近山不会哄人，但他多少也能猜出来是为什么，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能用来哄人的东西，只好翻起浑身上下所有口袋，最后摸出来半块麦芽糖，上头还沾着点衣服上的线头。
　　褚近山：“……”
　　简书玉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褚近山把那块麦芽糖拿去水边洗干净，回来时简书玉眼泪已经停了，只有微红的眼圈证明他刚刚哭过。
　　他碗里的粥已经见底，褚近山把糖块往他嘴里塞。
　　“噫，”简书玉侧头躲过，褚近山的手停在他肩膀上，“你给我塞什么？”
　　“给你吃就吃，”褚近山把糖递给他，“吃了就不许哭了。”
　　“我哪里哭了，”简书玉嘴硬但没拒绝那块糖，他美滋滋地把糖收进身上的小口袋里，拎着空碗就要去洗碗。
　　“诶！”褚近山叫住他，“吃饱了？”
　　“吃饱了，”简书玉道，“我吃得不多。”
　　褚近山站在原地，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似是在判断他到底吃没吃饱。
　　简书玉莫名有点心虚，褚近山突然走近，手掌猛地伸向他的肚子，简书玉躲闪不及，柔软的肚皮被褚近山狠狠摸了一把。
　　“呀！”
　　他后退半步，脸色绯红，“你干嘛！”
　　“哼，”褚近山脸不红心不跳，“肚子空空，就是吃饱了？”
　　他从简书玉的手里把碗抢回来，重新盛出一碗，“没吃饱就别嘴硬。”
　　简书玉红着脸站在原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一直到罐中的米粥被二人分完，简书玉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褚近山才拎着罐子去河边洗碗。
　　简书玉蹲到他旁边，伸手去够另一只碗：“我洗一个嘛。”
　　“不用。”
　　“我要洗。”
　　“你洗不干净。”
　　“你怎么知道我洗不干净？”
　　褚近山瞥了他一眼，把已经洗干净的碗递过去：“那你把这只再洗一遍。”
　　简书玉接过来，认认真真地在河水里涮了三遍，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确认上面一点油星都没剩下，才郑重其事地放到一边。
　　褚近山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简书玉的头发被揉得乱成一团，他“哎呀”一声，两只手护住脑袋，不满地瞪着褚近山。
　　褚近山收回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端着洗好的碗站起身，回了船上。
　　简书玉蹲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顶，嘴角翘起来，又飞快地压下去，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土，跟了上去。
　　收拾停当，褚近山撑起船篙，小船缓缓离开河湾，驶入苦水河的主河道。
　　船上乱糟糟的一团，两人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愁，此时顺风顺水，褚近山干脆扔下船篙过来和简书玉一起收拾。
　　“这啥呀，”简书玉把一个红里发黑的棒锥形不明物体拎起来，这玩意闻起来微微酸臭，更多的是咸和香料味。
　　褚近山撑着下巴想了老半天，想起来了，“半年前我从稠州回来，路上遇见一个商队，顺手帮他们一个忙，领头的说这是个好东西，就给我了。”
　　他看着那怪异的颜色，“叫什么，火腿？”
　　“啥？”简书玉用指甲盖掐了掐火腿，“就是能吃的呗。”
　　“嗯，”褚近山点点头，“领头的说，这东西怕潮，叫我煲汤来着。”
　　“哦。”简书玉顺手从一旁取来一截麻绳，三下两下把火腿倒着捆好，扔给褚近山，“江上水汽重，你给挂到船舱里，记得挂高点。”
　　褚近山乖乖地去了。
　　简书玉找来一个干净的罐子，先把几方腊肉放在底下，再垫上一层布料，上面整整齐齐摞上咸鱼，做完他就使唤正好从船舱里出来的褚近山，“你把这个搬进去，里面是肉和鱼，放外面，别放太里面。”
　　“好。”褚近山自然而然地听从命令，吭哧吭哧把东西搬进去了。
　　简书玉把东西分门别类装好，指挥着褚近山搬到该放的位置，不一会，昨晚还乱糟糟的船舱此时焕然一新。
　　那条旧棉絮被铺在船舱底下，新买来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上头，船舱尽头放着咸鱼腊肉之类的干粮，米油盐巴被安置在门口，方便随时取用。
　　大功告成。
　　简书玉颇为骄傲，他转头对褚近山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干净多了。”
　　褚近山诚实地点点头，“嗯。”
　　确实干净整齐多了，该说不说，这小夫郎还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
　　收拾完船舱，简书玉的眼睛又落到褚近山身上，他看着褚近山身上那件已经有些发硬的短袄，眼神瞬间嫌弃了起来：“你把这身换了，我给你洗洗。”
　　“洗什么？”褚近山有点不自然，被简书玉说身上脏让他莫名有些窘迫，“将就着穿得了。”
　　“不成！”简书玉眉头扭了起来，“这么脏，等天气暖和起来肯定得生虱子，你快点脱了！”
　　褚近山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休，最后憋出来一句：“我不生虱子。”
　　“你怎么知道你不生？”简书玉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虱子认识你？你快点，别磨蹭。”
　　褚近山僵硬在原地，不知所措。
　　简书玉见他不动，直接上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摸准纽扣就要解开，褚近山被吓了一跳。“诶！你干嘛！”
　　简书玉不依不饶：“你脱不脱？”
　　“你——”褚近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试图和简书玉讲道理，“你一个小夫郎，怎么能逼我一个大男人脱衣服呢？”
　　简书玉的手已经摸上他最顶上的扣子，听到此话，抬头看他一眼，满脸奇怪道：“让你把衣服脱下来洗洗跟你是大男人有什么关系？”
　　褚近山脸红，“你住手！”
　　他捂住自己被解开的领口，身子拼命后仰，像一个被调戏的黄花大闺女，“你个小夫郎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羞耻什么？”他越躲，越坚定了简书玉要给他洗衣服的决心，“衣服脏了就要洗，你不洗是等着春天发臭吗？”
　　“那也不用你洗！”褚近山拼命挣扎，誓死捍卫自己的贞洁。
　　“那谁洗？你洗吗？”简书玉白了他一眼，“洗得干净吗你？”
　　褚近山找回一点底气，“反正比你洗得干净！”
　　简书玉闻言，手上使劲抓住褚近山的纽扣，“你快给我脱了！”
　　他凑到褚近山脖颈边，嗅了嗅，露出嫌弃的表情，“噫！你好臭！”
　　褚近山被那一声“噫”打击得不轻，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驳起，趁他走神的工夫，简书玉的手指已经捏住了第一颗纽扣，灵巧地一拧一推，开了。
　　褚近山低头看着自己领口敞开的那一小截，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大脑宕机，一时不知所措。
　　简书玉的手又摸上了第二颗。
　　“你、你别过来！”褚近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变了调，“我自己来！”
　　简书玉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褚近山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背过身去，三下五除二把短袄脱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后一递。
　　“给你。”
　　声音闷闷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简书玉接过短袄，像拎死鱼一样提着硬邦邦的短袄来到船边，转头对着只身穿一件里衣的褚近山道：“你进船舱里去吧，别受风着凉！”
　　褚近山蹲在船舱门口，双手捂脸，没出声。
　　真奇怪，他想，明明船是他的，吃的喝的也是他的，拳头更大的也是他，可为啥在简书玉面前，他硬气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