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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你阿爹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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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常真人垂着眼皮,看不出任何情绪:“你阿爹阿娘无论哪一方都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百葬之地。”
“所以,师父你要杀了我?”
大常真人已读乱回:“你这一身血,不会真杀了那只狐狸崽子吧?”
他指的有苏冷珏。
狐十九摇了摇头:“我听您的话,没去触这个霉头。”
她语气平静:“但我把蛇二十四杀了!”
大常真人喝酒的动作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蛇二十四是蛇族跟魔族的串儿,为蛇族死士,被用邪术硬灌了一身修为,练的全是一击毙命的本事,小徒弟这点修为居然能杀的了妖族死士!
他饮了口酒,却没追根问底,如往常那般道:“因为点啥啊?”
狐十九目光冷冷幽幽:“有苏冷珏要把我卖给白枯子那次,我逃跑途中意外被蛇二十四看见了,他给有苏冷珏报了信,有苏冷珏找到了我藏身的地方,这才有了狐十的掩护和死亡。他是我的仇人之一!”
对付蛇二十四,她用的是从魔族那里偷学的魔阵。
蛇二十四不知道她竟然能使出魔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常真人不知竟还有这层因果,叹了口气。
狐十九再次问道:“师父要杀我,对吗?”
大常真人这次没再混乱话题,抬头看着徒弟,眸色冷肃,点了点头:“是!”
“因为点啥啊,他们威胁你了?”狐十九笑着,将最后一口肉干扔进嘴里嚼着,开始给自己上药,神色如常,仿佛师徒二人讨论的不是生死问题,而是些平平无奇的家长里短。
“若不杀你,我走不出这秘境。”大常真人望着对面的小徒弟,突然转了话题,“秋落,你可还记得为师的老家是哪里?”
狐十九上药的动作僵住,缓缓抬头看向大常真人。
“忘了?哈哈……”大常真人疏朗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是忘了为师老家的地址,还是忘了为师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狐十九垂眸,平复着有些过激的心跳,片刻后才开口,轻声道:“芦州,丰平县,从县城往南走二十几里便会入山,沿着山路一直向前,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朝下一望,就能看到那座四面环山的小村子,穆家沟。”
那里,燃着师父的本命魂灯!
大常点头,连声道:“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狐十九把手上空了的药罐丢到一旁,抬眸看向对面:“师父,其实……”
“秋落,你说过的,不随狐族姓氏,要随师父的凡名姓穆,将来要伺候为师羽化飞升,可要说话算数啊!”大常真人似是知道狐十九要说什么,他打断了十九的话,吃完手上的肉干,两手一撑膝盖站起来,“我出去放放风!”
路过狐十九身边时顿了顿,“有一点,为师不如你,那便是果决!保持好这份心性,不要变,别让为师失望!”说着拍了拍狐十九的肩膀,“放心吧,踏实睡你的!”
语毕出了坟包。
狐十九将蛇二十四的胆放到师父塌旁,坐回去垂着头发了良久的呆才躺了下去。
大常真人不知何时回来的,盯着那张睡颜,听着狐十九绵长的呼吸,他眸色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
剔骨刀从后腰飞出,一柄悬在狐十九的胸口……那里,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是当年狐十九拜师时他给的拜师礼;一柄悬在她脖子上,只要剔骨刀的主人意念稍稍一动,或者说,被刀尖所指的人但凡有任何暴起的动作,这锋利的刀尖便会毫不犹疑地刺入,带走一条狐命。
但睡颜无动于衷,仿佛真的睡沉了。
最终,伴着一声叹息,剔骨刀飞回主人腰后。
狐十九知道,这一宿那对剔骨刀在她身上悬停过三次,第一次一刻钟;第二次不足一刻钟;第三次时间最短,距离也最近,刀尖离她脖子上那根跳动的经脉不足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浓烈的杀意一次比一次盛,似在展示什么决心,也像是一种信号,狐十九明白这种信号。
醒来的狐十九眨巴了两下眼,敛去眼底的湿意后才发出一声睡足的喟叹,小心翼翼地避着伤处伸了个懒腰,毛茸茸的银色狐狸尾巴慵懒地直了直,又弯回腰后。
“睡醒了!”大常真人坐在角落里,低头处理着手上的蛇胆。
“师父早!”狐十九一如往常那样聊着闲天,仿佛昨晚那番杀与不杀的拉扯并不存在,“师父,这蛇胆准备怎么吃?又泡酒啊?”
大常真人笑道:“我倒是想泡别的,也得有啊。”
狐十九起身往外走:“那我去把蛇肉和蛇皮处理一下。”
走到坟包口,她突然回头:“对了师父……”
大常真人抬头,不妨看到徒弟眉间多了只枣子大小的眼睛,瞳孔内层峦叠嶂,绿雾弥漫。
他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腰后的剔骨刀高高飞起,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后心。
刀尖从前胸探出头,沾满了腥红。
血从大常真人的口鼻喷涌出来,眼底却没有丝毫震惊与意外,反带了种只有狐十九能看懂的情绪,深深的将小徒弟望了又望,喉间嗬嗬作响,含糊道:“别、复…仇,别有…压、力!”
大常真人眼睛缓缓合拢,坠入虚无,待无了声息,一丝肉眼无法捕捉的魔气自他眉间溢出,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狐十九立在门口,眸光没了焦点,似随了那缕魔气而去。良久,她回神,脸上已挂了泪。
“元神魔咒,怪不得、怪不得……真是看得起我,一个个小小的、低贱的串儿,值得如此大手笔么?”狐十九转头,透过厚厚的坟包壁,看向魔族的方向,眼底有血色弥漫。
可是为什么?
她以为最想要她死的人会是狐族和人族,为什么会是魔族?
片刻,狐十九回头,上前两步跪了下去,双手交叠抵在额间,重重磕下:“逆徒狐…穆秋落,恭送师父仙逝!”
她直起身,一手握着挂在胸前的那块木牌,一手抚上大常真人的印堂,掌心带着古怪符文的流光闪动,明明灭灭,狐十九的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然:“师父,我一定会带您出去,送您回家!”
收回手,顺便摘下了师父的储物袋,收了那对灵兵。
师父一生无子,事了无需去通知谁。
她以前曾好奇过,师父在这么混乱的秘境内居然守住了身子,都没让谁帮他生个后代。
大常真人摇了摇头:“你师父我又不是圣贤,没入道前就是个臭杀猪的,哪儿有那么稳的道心。”
再多,却是不肯说了。
想来也是有的吧,可师兄/师弟或师姐/师妹是谁呢?串儿还是纯种?狐十九充满了疑惑。
出去拼了副棺材扛回来,把身子已经凉透的大常真人抱进去放好,合上了棺材盖。
这棺材盖跟棺材不是一副的,颜色不太一样。
但师父不是讲究的人儿,她也不是讲究的畜生,师徒二人大大咧咧惯了,不去在乎这个。
狐十九封了这座坟。
用来做门牌的那块碑本来只刻了大常真人四个字,现在,狐十九在底下加上了‘之墓’。
她的字一般,写的歪歪扭扭,好在能认出来,不至于让谁哭错了坟。
百葬地内的屠戮开始了。
狐族驻地!
那片开的正盛的白蕉灵花前的空地上,二三十只没有任何修为、长相怪异的串儿跪成一排,哭成一片。
“阿爹,不,妖主,别杀我……”
“阿爹,求求你了,别杀我们!”
“大公子,求求你让阿爹别杀我们……”
有苏韷铭带着几个纯种儿女立与一旁,面上没有丝毫动容。
“狐十九还没找到吗?大常真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有苏韷铭看向身侧最疼爱的儿子有苏冷珏,问道。
狐十九狡猾,有苏韷铭并未在大常真人住所附近设埋伏,想杀十九,唯有在她不设防的前提下成功的几率才没那么低。
大常真人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相信,那个没什么背景、修为与实力均是一般的人族散修不敢违背他们之间的契约。
提起狐十九,有苏冷珏眸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愤恨,对那个低贱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想弄死对方,自是格外上心,可惜……他有些挫败地说:“回父亲,我的人一直在找她,尚未寻到她的踪影,大常真人那边也没传来什么消息……”
有苏韷铭眉头拧了起来:“希望大常不要犯蠢,若敢不守规则,便是与万族为敌……罢了,为父亲自去寻。”且又问,“另外几个也没找到?”
消息不知怎么透露了出去,逃了几个杂种。
“三弟的人正在追踪!”
有苏韷铭点点头,他被这些串儿的哭喊声弄的心烦意乱,冷漠地扬起手,一道妖力幻化而成的利刃在前方划过,所有哭喊戛然而止,猩红漫天,白蕉灵花独有的清冽香气都压不住这过于浓郁、令人作呕的腥气。
类似的情形在魔族、人族各驻地陆续上演。
百葬秘境内,亦有数道逃窜的单薄身影,有的被追上,不同的法力划过,头身分了家,有的被堵在某座坟包里,当场挖出了心脏。
有苏韷铭站在大常真人的坟包前盯着那座墓碑皱眉。
“死了?怎么死的?”
真死了,还是那老小子用这一招糊弄自己?
有苏韷铭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封好的墓口被打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儿瞬间冲了出来,狐狸鼻子尖,那味道就显得格外浓郁窒息。
他不相信大常真人真的会死,狐疑地思量片刻,掩着口鼻低头钻了进去。
只是下一瞬,人影便带着一道流光闪电般飞了出来,与他动作同步的是剧烈的爆炸声。
“不好!”
半空中的有苏韷铭脸色瞬变,身体在空中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堪堪避开了冲到裆部的那道攻击。
要害避开了,但大腿内侧却多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狐十九,滚出来!”
这攻击有熟悉的妖力,定是狐十九无疑。
逆女!逆女!
刚才他但凡慢一步,此刻已经被那个逆女阉了!
铺天盖地的妖力朝四周压了过去。
某坟包后头,小狐狸惋惜地吐出一口血,转身离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白炮制蛇二十四那具尸体了。
本以为借着爆炸声做掩饰能悄无声息地驱动骟术阉了她爹,没想到老小子够机敏,那腰身在半空中扭的,他跟人苟合时估计都没扭成那样。
有苏韷铭在附近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狐十九的影子。
知道这个逆女逃命的本事不错,他也未曾放在心上过,毕竟以前毒打归毒打,却没到非取她性命的地步,没想到倒是小觑了她,吃了这暗亏。
“大常真人那厮哪里去了?”
有苏韷铭服了颗疗伤丹药,处理好伤口,铁青着脸色去了人族驻地。
廖画屏不愿见他。
但最终还是见了。
人族那些来自大世家或大宗门的弟子不像大常真人活的那么随意,他们造房建屋,把住所弄的像模像样。
廖画屏迈出那扇高大的木门,拧眉望着台阶下的有苏韷铭,眼底满是厌恶的恨意:“何事?”
有苏韷铭看着那张脸竟一时有些失神,心头暗叹,妖、魔、人三族,跟他有过露水姻缘的女人不少,但最美的还得属廖画屏。
狐十九那杂种倒是会挑,不光继承了这张脸,还融合了他容貌的优点,姿容绝色,用来笼络任何一族都是佳品,这也是一直留着她那条小命的原因。
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她那张脸。
但如今不必了,狐十九必须死。
觉察到他的打量视线,廖画屏欲转身离开。
有苏韷铭立时开口:“十九来过你这里吗?”
廖画屏动作顿住,有些疑惑:“十九是谁?”
有苏韷铭望着她不语,廖画屏这才反应过来,是她当年生下的那个串儿,轻轻蹙眉:“那孩子……居然还活着?”
有苏韷铭并不意外她有此疑问,只道:“狐十九狡猾异常,万不能让她逃出百葬秘境,你若碰上直接杀了便是。”
廖画屏沉默着,她只在那孩子的孩童期见过一回,如今已十几年过去,那孩子定然模样大变,即便碰见了也不一定识得。
廖画屏短暂的不语在有苏韷铭眼里便成了拒绝,他挑眉:“若忽略十九那对狐狸耳朵和尾巴,她几乎是你的翻版。画屏,相信认识你的人只要看见十九那张脸,便知是你的孩子。”有苏韷铭邪恶一笑,“你与狐妖诞下的孩子……”
“闭嘴!”廖画屏面色骤变,厉声冷嗤。
有苏韷铭大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