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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师父,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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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十九养了十来天的伤就待不住了。
大常真人看着混身像长了刺一般的小徒弟,不紧不慢道:“有苏冷晏那蛋安回去了,管不管用另说。但我琢磨着你们家其他几只狐狸崽子肯定到处堵你呢,出去可别把命丢了!”
狐十九浑不在意地笑道:“我就出去溜溜,这么久没出去放风,您不闷得慌我还闷得慌呢,放心吧师父,我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
大常真人冷幽幽地望着十九,细数她身上的因果关系:“狐十是这百葬秘境中唯一一个跟你不是仇人的亲人,可他却死在了有苏冷珏手里。你去复仇,意外被跟有苏冷珏关系最好的有苏冷晏重伤,他掰断了你的狐狸尾巴,这才有了半月前的那场报复。”
“而狐十本来不用死,他是为你死的!因为有苏冷珏想把你卖给蛇族的白枯子,白枯子是个极为变态的家伙,落在他手里的女人都活不过一个晚上,狐十掩护你逃走,却因此丧了命……”
“所以你这次出去是准备嘎谁,有苏冷珏吗?你觉得你爹那老混球能给你复仇的机会?指不定布置了几个陷阱等着你往里跳呢。”
狐十九垂着眼皮不说话。
狐十……应该说是上一个狐十,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看名字就知道也是个串儿。
是有苏韷铭跟一个魔族女人生的。
她跟狐十年龄只差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挨打挨骂,是勾心斗角的狐狸洞中唯一会关心她、保护她,在她挨打时挡在她前面的亲人。
她有数不清的血缘亲人,可除了上一个狐十,全是仇人。
“听师父一句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狐十九抬起头,猩红的眼尾染着恨,嘴角噙着充满讽刺的笑:“师父,我不是君子啊,我就想当个烂人,未来或许会杀父的烂人!”
她恨父族这边的人,其实也恨自己的母族。
那个生下她的人虽未伤她一点油皮,可幼年时期的那次漠视,比落在身上的拳头都疼。
彼时,她正被几个妖族的纯种崽儿按在地上捶打,一个人族女修带着几个修士路过,鼠族的一个崽子在她耳边大声道:“狐十九,看,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你娘!有本事让你娘来救你啊,哈哈哈!”
娘?
她见过别人的娘,那是温柔的,可以窝在‘娘’怀里撒娇,充满着让人艳羡的温情的关系的一个角色。
自幼她便知道自己娘是人族修士,自己是不被待见的。
没见时尚不觉有什么,骤然看到了活生生的娘,狐十九难免还是有了些期待。
无视了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狐十九艰难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听到动静朝这边投来一瞥的那人。
她好美啊,比妖族最美的那个姑姑还要美。
“……娘?”狐十九心尖尖又酸又涩,微微发颤,她声音很轻很轻的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可狐十九还是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即便是满眼的厌恶,收回视线后带着一众人族修士飘摇而去。
那次之后狐十九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不用任何法力、拳头就能伤人的东西,是可以直接让她心脏骤缩,难受到无法呼吸的能力。
好神奇的能力!
幼小的十九趴在地上笑,眼泪落在地上,裹着尘土滚了个圈,如同她的身体一样,被人踹的在地上翻转,她任由那些妖族崽子们殴打,还是狐十找了过来,怒吼着推开那些人,趴在她身上,替她挡下了一波更猛烈的拳打脚踢。
这世间,唯一让她体会到亲情暖意的哥哥为了救她死了,被有苏冷珏活活烧死。
狐十在火焰里痛苦嘶吼,他们在外头拍着手狂笑,就着这份热闹把酒言欢。
事后,有苏韷铭也不过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对有苏冷珏连句斥责都没有。
都是他的骨肉,可在他有苏韷铭心里,这些血统不纯的孩子却连只蝼蚁都不如。
狐十九还是出去放风了,走之前顺便帮师父正了正坟前那座碑。
她前脚离开,大常真人的新坟里就来了个客人。
此时大常真人的肩伤也好了七七八八,两手枕在脑后,倚着徒弟帮他拢来的柴火垛,看着走进来的有苏韷铭,老神在在地道:“小十九不在我这儿!”
有苏韷铭鼻翼煽动,冷笑:“刚离开没有两刻钟吧?”
“狐狸鼻子可真尖!”
有苏韷铭一撩袍子在他对面的干草褥子上坐了下来,沉声放了一个雷:“百葬秘境……可能要重见天日了!”
大常真人猛地坐直了身子:“秘境重见天日?不是说……难道封神玉狭出现了?认主了?认了谁?”
*
狐十九有满腔的复仇心思,但她并不莽撞,否则早死八百回了。
相反,她十足十的狡猾。
大常真人能想到的事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这时候去狐狸洞就是自投罗网,老混球不把她的心挖出来捏成泥保准不算完。
离开师父的坟包,她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上碰见两个蛇身狼头、蛇身人头的串儿,朝她投来鄙夷的一撇,远远便捏着鼻子,仿佛在躲什么腌臜东西似的绕了过去。
串儿之间也有鄙视链,狐十九无疑是被所有串儿鄙视的存在,都觉得她学了一手脏术。
岂不知,狐十九也鄙视所有的串儿。
作为串儿是没有修炼资格的,只有少数会被各族挑选来当死士培养,用药或邪术硬灌一身修为。
且不论她学的是脏术还是什么,终归她是有师门传承的修士。
而那些鄙视她的串儿一半是废物,另一半是各自家族提线木偶一样的死士,有些本领却不得自由,且不长命,据说死前身体从内往外烂,痛苦异常。
走了一段,狐十九摇身一变现出原形,眨眼间便不见了狐狸影子。
良久后,她在一片没人居住的野坟区停了下来,煽动鼻翼到处嗅了嗅,确定没有陌生气息,这才七拐八转,找了处坟包钻了进去。
她一直没将之前捡漏的那枚收纳戒拿出来。
得了资源不要声张,这是师父教她的。
还教她在这百葬秘境内谁都不要信,连师父也不要百分百信任。
其实不用大常真人教,狐性多疑,加上从小历经磨难,能活到现在万分不易,她谁都不相信!
收纳戒的主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上面的精神印记形同虚设,轻轻一抹便除了个干净。
投了一缕神识进入查看,十九那对漂亮的狐狸眼睛顿时没了光彩。
戒指里并没有满满当当的天材地宝,只有些下品和中品灵石,粗略估计有两三百块;百十两普通通用货币银锭、散碎银子、三串铜钱,几身浅白长袍、几瓶治疗内伤的丹药、一瓶外用药粉、几瓶辟谷丹。
除此,便还有块不知名材质的黑色金属片,狐十九不知这是何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连同戒指一起丢回了自己的收纳袋中。
倒了颗辟谷丹扔进嘴里,狐十九取出一摞木牌摆在地上,先摸过最大的那枚,在数道横杠下方再添一道,数了数,没错,今日就会出现妖族说的月圆之夜。
秘境内无日月,自从踏上修炼道开始,狐十九便察觉每隔一段时间的某几个时辰,修炼格外从容。
后来才知道这为数不多的时刻是外面的月圆之夜,妖族逢月圆之夜修炼事半功倍。
她想象不出月圆是个什么样子,便按各族用来计算时间的漏壶记天数,尽量不错过任何一个月圆之夜。
记完数,俯身开始在其他木牌上刻刻画画。
师父常说她逃命本身一流,只当她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本事,却不知道这二十几年来她把百葬地内所有种族的功法都学了点皮毛。
要说她的体质也特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功法练下来竟从未走火入魔过。
只令人不解的是,能学人族、妖族的功法是因为她兼具这两种血脉,可魔族的东西她竟也能练得,且还让她练出了魔力。
想不通,狐十九却也没请教谁,这算是她的一张底牌吧。
总之,三种法力在她体内意外的和谐。
次日,结束修炼的狐十九谨慎地钻出坟包,很快便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盘踞在蛇族族地,偶尔溜到魔族那边待上几日,并没去狐狸洞。
但让她听到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近几日,秘境内连续出现多次不规则灵气波动,修士们推测尘封数百年的秘境可能要开了!
跟这则消息一起的还有屠杀所有串儿的计划。
抹除所有耻辱,当所有的肮脏从未出现过,体体面面的出去,他们还是世家寄予厚望的子孙、还是宗门的希望,还是妖族、魔族最优秀的继承人……
这日傍晚,狐十九又一身是血的回了师父那里。
大常真人正盘腿坐在地上,滋啦滋啦地喝着他自己酿的小酒,嘴里嚼着不知何时做好的鼠妖肉干。
看见徒弟进来,目光在她满身的血迹上顿了顿,扔过去一块肉干,狐十九接过来就吃,咬了一口问道:“鼠四十还没吃完?”
大常真人摇了摇头:“鼠四十早吃完了,这是鼠五。”
狐十九盘腿坐在厚厚的干草褥子上,眼睛盯着大常真人一眨不眨:“师父,秘境是要开了吗?”
大常真人不奇怪徒弟知道这消息,她要是不知道反而奇怪,点点头道:“这百葬之地的灵气之前有枯竭迹象,近几日却又有了明显的灵气波动,且日渐波动频繁,只有一个可能,秘境要重开了!”
狐十九咽下嘴里的肉干,道:“师父,以前听您讲古时提过,这百葬境是用来封印什么神物的地方,轻易不开,每次开启必有原因。什么会为择主开启,认主后再开。按这说法,上次为择主而开,这次开启就是认了主。那神物竟这么蠢吗?几百年了才找到它的主人!”
万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气恢复呢,可他们这些不被承认的却要承受灭顶之灾,何其不公!
大常真人被问愣了。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就一介散修,靠着一点薄弱的机缘悟了道,修炼都是半吊子水平,要不是他谭家列祖列宗在下头哐哐磕头,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当年进这个秘境也不是为了什么封神玉狭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百葬秘境的事。
毕竟这类资源信息,根本不是他一介散修能接触的。
他就知道那段时间人、妖、魔三族突然开战,打红了眼,要不是他修炼的洞府被波及,不得不重新选地方,途中误打误撞到了这秘境附近,又误打误撞进了秘境,他都不知道有个秘境要开。
结果来时好好的,回不去了。
而关于这百葬秘境内封印着的神物,他也是后来跟其他人族修士聊天时听他们提起,这才知道了点皮毛,可这点皮毛根本回答不了小徒弟的问题。
大肠真人挠挠头,结结巴巴道:“封神玉狭……那可是上古神物啊,此等神物选主又、又岂能儿戏?可不得好好看看,好好选选么,选个几百年……很、很正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说完赶紧转移话题,“你都听说了秘境要开,想必你也知道他们的另一个计划了吧!”
狐十九也不再继续纠结上古神物蠢不蠢的问题,不答反问:“师父,他们来动员过你吗?”
当年活下来的那些修士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师父也是其中一员,他们不可能越过师父。
大常真人喝着酒,嚼着肉干不说话。
“你会杀我吗?”狐十九再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