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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途风雪满 场馆的灯光 ...
场馆的灯光彻底暗下,最后一波欢呼还黏在空气里,声浪一层层褪去,只剩下空旷场馆里缓慢回荡的尾音。徐睿忆被涌动的人流推着往外走,脚步虚浮,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周围的粉丝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舞台,分享着拍到的照片,叽叽喳喳的笑声裹着未尽的激动,一阵阵撞进她的耳朵里。她把耳机塞进耳朵,单曲循环着音乐会里他唱过的那几句歌,旋律熟悉,却每一句都扎在心上,让她原本就紧绷的情绪,一点点往下沉。
她是江苏海安人。一座靠着黄海、温润又安静的小城,河道纵横,水汽充足,冬天少有北方那样凛冽的寒风,更极少见到像澳门今夜这样漫天纷飞的雪。可此刻,从场馆出口蔓延到街道上的寒意,却像是带着穿透骨头的冷,一路跟着她,缠在她的围巾上,沾在她的发梢,怎么也甩不掉。她裹紧了外套,把下巴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城市的灯火,一点点模糊、散开,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打车前往车站的路上,车窗很快蒙上一层白雾,外面的街景被揉成一团团暖黄与霓虹,看不真切。司机安静地开着车,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她耳机里循环不断的歌声。戒断反应来得凶猛又猝不及防,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将她整个人吞没。心脏一阵一阵发紧,酸胀的痛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冷意。她明明刚刚才见过他,明明就坐在第三排,明明清清楚楚地看着他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看着他不经意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可此刻,那种“彻底失去”的空洞感,却比从未相见还要强烈。
她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额头,勉强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一点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舞台上那个耀眼的少年。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穿着精致的舞台装,动作利落,眼神明亮,是万众追捧的偶像,是无数人不远万里奔赴的星光,是镜头追逐、人群呐喊的中心。他站在那样高的地方,闪闪发光,遥不可及,仿佛天生就属于舞台,属于喧嚣,属于无数人的热爱。
可只有她知道。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这副光鲜亮丽、被千万人喜欢的皮囊之下,曾经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只属于她一个人。
上一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那是在建湖,一座同样被水环绕的小城。冬天一样会落雪,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发凉,巷口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微微发疼。他从湖南衡阳转学过来,刚到班级的时候,还有点腼腆,说话带着淡淡的湘南口音,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轻轻弯起,干净得像落雪初晴的天空。老师把他安排在她旁边,他们成了同桌。
一开始只是普通同学,后来慢慢变成一起打闹的死党。
上课偷偷传纸条,被老师点名时互相提醒;下课抢一块橡皮,比谁做题速度更快;放学一起走出校门,沿着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慢慢走。他会把家里带来的零食分给她,她会把整理好的笔记借给他抄;冬天手冷,他会把暖手宝偷偷塞到她的桌肚里;她被人打趣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把别人赶走。
情愫就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悄悄生根、发芽,慢慢长成缠绕两人的藤蔓。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句欲言又止,一次下意识的偏袒,就足够把心意说得明明白白。
那时候,他不是什么练习生,不是什么偶像,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成千上万的粉丝。
他只是她一个人的同桌。
她一个人的少年。
她一个人的,满心满眼的偏爱。
他们会在落雪的傍晚,一起在巷口买一碗冒着热气的甜圆子,桂花的香气裹着暖意,甜到心底。
他们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并肩走在寂静的长巷,雪落在两人肩头,谁也不说话,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们会在晨光里一起走进教室,在夕阳下一起离开校门,那段时光干净、温柔、没有杂质,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安安稳稳走下去。
可所有的美好,都硬生生被现实撕碎。
左家的家境优渥,背景深厚,他的母亲强势、果决,从一开始就不允许这段关系存在。异地、年纪、门户、未来,所有的理由都像一道道枷锁,死死扣在他们身上。他反抗过,挣扎过,和家里争执过,甚至一度想要不顾一切地留在她身边。可在绝对的强势与家族压力面前,少年人的倔强显得那么无力。最终,他被迫离开建湖,被迫转学,被迫斩断所有联系,从此山高水远,音讯全无。
那是她两世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是刻进骨血里的遗憾,是深入灵魂的疼痛,是一想起就会喘不上气的绝望。
车子缓缓驶入车站,人流拥挤,人声嘈杂。徐睿忆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进候车大厅,灯光惨白,映得她脸色越发苍白。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把脸埋在膝盖上,终于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地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好不容易攒了整整一个学期的钱,省吃俭用,克制所有欲望,放弃所有小东西,只为了买一张2880的票,只为了抢到第三排的位置,只为了能近距离看他一眼。她跨越千里,从海安来到澳门,在这座从不下雪的城市,等来了一场为他们而下的雪。她以为,这一场奔赴,至少能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至少能让两世的执念稍稍安放。
可直到演出结束,直到人群散去,直到她不得不踏上归途,她才清晰地意识到。
他已经不是那个建湖巷口只属于她的少年了。
他有了新的人生,新的身份,新的世界,新的伙伴。
他忘记了所有,忘记了建湖,忘记了长巷,忘记了甜圆子,忘记了同桌的她,忘记了那段被强行拆散的时光。
她带着完整的记忆奔赴而来,他却只剩模糊的熟悉感。
她记得一切,他一无所知。
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提醒检票开始。徐睿忆擦干眼泪,拉起行李箱,麻木地跟着队伍往前走。检票、上车、找到座位,一切动作都像机械重复。车厢里暖气很足,乘客们或聊天或休息,一派平静安稳,只有她一个人,陷在巨大的失落与疼痛里,无法自拔。
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澳门的灯火一点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夜色与零星的灯光。归途漫长,从澳门回到江苏海安,要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跨过一片又一片原野。距离海安越近,她心里的恐慌与空洞就越强烈。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他的小城,不想回到只有回忆陪伴的日子。可她无处可去,她的家在海安,她的生活在海安,她两世的根,都系在那片靠海的土地上。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是她偷偷拍下的他的侧脸。照片里的少年眉眼依旧,轮廓清晰,可眼神里的陌生与距离感,像一把极薄极锋利的刀,一遍又一遍,缓慢而残忍地割着她的心脏。她曾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他不经意扫来的目光。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不记得她了。
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坐在台下的普通粉丝,曾经被他放在心尖上,曾经与他共享过一整个青春,曾经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列车驶过桥梁,驶过田野,驶过沉睡的村庄。
海风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带着海安独有的咸湿与温柔,一点点漫进她的感知里。
靠海的小城总是安静,天亮之后,街道会被晨雾笼罩,河道会泛着微光,一切都平静如常。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盛大又虐心的奔赴,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两世的爱恨与遗憾,没有人知道,她刚刚见过那个她爱了两世、痛了两世的人。
她闭上眼,前世的欢声笑语与今生的落寞失望反复交织、碰撞,把她的心揉成一团,又狠狠撕碎。
她知道,回到海安,就意味着这场短暂的相遇彻底落幕。
意味着她要重新回到日复一日的生活,回到刷题、背书、上学、放学的轨迹。
意味着她只能继续隔着屏幕,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继续守着一段他早已遗忘的过往。
意味着她所有的奔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与痛,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天长地久。
车厢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乘客已经陷入睡眠,只有列车行驶的规律声响,在夜色里持续不停。
徐睿忆睁着眼,一直到天边泛起微光,一直到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一直到“海安”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站台的标牌上。
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这座靠海的小城,回到了没有他的现实,回到了只有回忆与疼痛相伴的余生。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重庆,夜色正浓,练习生宿舍的灯还亮着。
新年音乐会的行程结束,一行人连夜赶回重庆。奔波的疲惫席卷全身,成员们大多洗漱完毕便早早睡去,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房间,还透着一点微弱的灯光。左奇函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大脑异常清醒,混乱的画面与情绪在脑海里翻涌,怎么也压不下去。
演出时台下的那一幕,反复在他眼前回放。
第三排,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孩,雪落在她的围巾上,落在她的肩头,她垂眸拂去雪沫的动作,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那道目光,沉重、哀伤、滚烫,带着跨越时光的执念与委屈,直直扎进他的心底,让他从演出结束到现在,心口一直隐隐发疼。那种熟悉感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越来越强烈,像一根埋在皮肤下的针,轻轻一动,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痛感。
困绕他多年的梦境,在今夜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水汽与零散的碎片,而是一整段完整、鲜活、仿佛真实发生过的时光。
梦里依旧是那座水汽氤氲的小城,河道纵横,水面波光粼粼,空气湿润,冬天一到,便会落雪。青石板路被雪打湿,泛着清冷的光,长长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风一吹,就有淡淡的草木气息与甜腻的桂花香气飘过来,那是一种圆子的甜香,软糯温暖,甜而不腻,是他在现实里从未寻到过的味道。
他梦见自己穿着宽松的校服,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安安静静,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而温柔的沙沙声。他们是同桌,是最亲密的死党,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
梦里的细节真实得可怕。
上课传纸条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心跳瞬间失控的慌乱。
下课打闹时他故意抢过她的笔,看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偷偷在心底发笑。
考试前一起趴在桌上划重点,她认真讲解的样子,眉眼温柔,让他久久移不开目光。
放学并肩走在落雪的长巷,雪落在两人肩头,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只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他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全都留给她,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默默陪在旁边,会在别人打趣她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偏爱,都毫无保留,全部给了她。
他们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没有一句正式的告白,没有牵手,没有承诺。
可他们都懂。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句欲言又止的叮嘱,就足够说明一切。
那是少年时代最干净、最纯粹、也最刻骨铭心的心意。
画面骤然一转,梦境被硬生生撕裂。
严肃而强势的女人站在面前,语气冰冷,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异地、家庭、未来、门户,一连串的理由砸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挣扎,他反驳,他不肯放弃,可在绝对的压力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被迫离开,被迫转身,被迫斩断所有联系。
梦里,他看着那个女孩站在巷口,落雪落在她的肩头,她一动不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里的哀伤与不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想回头,想停下,想冲回去拉住她的手,说他不走,说他不在乎什么家庭什么压力。可他做不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步远离,直到那条长巷、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剧烈的心痛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左奇函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胸腔里又闷又疼,眼眶莫名一阵发酸,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他抬手按住胸口,那种失重般的空虚与疼痛,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
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画面会如此清晰,如此刻骨。
他只知道,那是他遗失的、极其重要的一段时光。
是他错过的、再也找不回来的人。
是刻在灵魂深处,连轮回都无法抹去的痕迹。
自从来到重庆做练习生,训练强度大,压力繁重,日复一日在练习室与宿舍之间往返,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为舞台拼搏,为未来努力。可这些梦境,却像一根不断拉扯的线,让他总是在某个瞬间失神,在某个深夜惊醒,让他明明身处热闹的人群,却常常觉得无比孤单。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张桂源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看见坐在床上的左奇函,微微一愣。
“还没睡?”张桂源把牛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其他室友,“看你脸色差得吓人,从演出结束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太累了?”
张桂源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的队友,性格稳重,心思细腻,很容易察觉到旁人的情绪变化。白天在演出间隙,他就发现左奇函频频走神,目光总是下意识往台下某个方向看,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原本以为只是舞台紧张,可回来之后依旧如此,不由得有些担心。
左奇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带着刚惊醒后的疲惫:“没事,老是做乱七八糟的梦,睡不踏实。”
“又梦到之前那个地方了?”张桂源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轻轻坐下,语气带着关切,“我听杨博文聊天的时候说,你最近练舞经常走神,好几次拍子都慢了一点点。这样下去不行,下次考核快了,状态很重要。”
左奇函沉默了片刻,脑海里依旧是梦里的长巷、落雪、同桌的身影,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桂花甜香。那些画面太真实,太戳心,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梦到一个到处都是水的小城,冬天下雪,有很长的巷子,还有……一种特别甜的圆子。”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一些:“说不定就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出来的。不然等下次休假,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别总闷在练习室和宿舍里,人会憋坏的。我正好打算出去转一转,放松放松,你一起吧。”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重庆的夜色被浓雾笼罩,起伏的街道在灯光里若隐若现,没有梦里开阔的水面,没有安静的长巷,没有落雪,更没有那股甜到心酸的桂花香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可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想找到那个小城。
想找到梦里的那条巷子。
想弄明白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桂源见状,也不再多劝,只叮嘱他早点休息,便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宿舍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的重庆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梦里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像一道锁,将他牢牢困在那段他早已遗忘的时光里。
他在梦里困于建湖,她在归途念尽前尘。
他寻不到旧梦踪迹,她忘不掉前世情深。
一场双向的执念,一段错位的宿命,
在风雪与夜色里,继续朝着更远的远方,缓缓延伸。
就这样吧,作者实在是码不动字了,真的是跟个牛马一样,天天累死累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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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归途风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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