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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 民众知道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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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的人当然是岑煦。
程敛摸了摸后颈。
岑煦对其他人也这样动手动脚吗?
程敛攥着衣角还没想出什么来,听见岑煦说:“明早裴元帅来联盟开会,在会场下车点会简单的露个面,我们两个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你我都可以到那个地方迎接。”
裴昭临来联盟开会是几个月前定好的行程,岑煦来之前将申请发给了相关部门,很快就通过了。
程敛情况比较复杂,向上反映讨论后,由于天鼎星和乌金星的友好关系,申请顺利通过了。
程敛一怔。
岑煦自顾自整理桌上的药:“我们两个安排的位置区域不同,到时候我无法关注到你,你自己可以吗?”
“……”程敛嘴唇微颤,又有点上头,最后强忍下来,冷冷道:“你不怕我看见她会发疯吗。”
“哦。”岑煦点头了然道:“原来你刚刚说的话是糊弄我的。”
“你……!”程敛哽住,冷哼一声,“我会控制好的。”
今天要早睡,明早岑煦要早起去罪案组拿资料抽取任务安排,之后就要正式开始做任务。
套房只有一间大主卧,其他卧房是奴隶房,岑煦只打开个缝隙瞄了一眼便关上了,拥着啥也没看见的程敛进了主卧。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程敛坐在床头,双手握着通行证。
我的申请居然能通过。
是工作人员,还是她……她知道我的存在……
浴室门打开,岑煦擦着头发走出来,高大身躯混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紧实的腰肌裹着松垮的浴巾,水珠顺着肌肉滚入浴巾的阴影,肩颈线条结实流畅,充满力量的雄性荷尔蒙与压迫感。
程敛猛地放下通行证从床边站起来,垂着脑袋用余光觑着。
岑煦低头往身上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没洗干净,还没开口,程敛迅速跑进浴室关上门,再出来时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
岑煦倚在床头翻阅集团发过来的计划书,抬头见程敛裹得严严实实,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你不热吗?”
程敛没说话,走到大床另一侧,小心地掀起被子一角钻进去,与岑煦远远的拉开距离。
岑煦:“我是会在梦里打人还是怎么着……”
程敛翻了个身给他一个后脑勺,伸手摸了摸床头的通行证,拉起被子蒙住头顶,拒绝和岑煦说话。
岑煦:“……”
第二天一大早,岑煦率先睁开眼睛,他四肢舒展姿态霸道,手还搁在程敛腰侧,由于床过于宽大,他这边甚至离床边还有一段距离,程敛蜷缩着背对他贴在床的另一侧边缘,稍微一动就能掉下去。
岑煦抓了抓头发,觉得应当改改睡姿了。
本想着看看程敛肩膀恢复的怎么样了,可程敛被子裹得死紧,根本拽不动,又怕力气太大把人弄醒,只能小心地掀起程敛的裤脚,在青紫的地方抹了点药,握住脚腕看了看旧伤处,最后轻手轻脚的收拾好离开。
关门声一响,床上的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程敛坐起来,低头朝脚腕处看了两眼,没有奇怪的东西,他又倒回蓬松的枕头,拉起被子一直睡到闹钟响起,小黑爬上床哼哧哼哧拱他的脸,像个猪崽急吼吼的要饭吃。
程敛揉着眼睛从床上起来,又仔细看了看脚腕,这才趿拉着拖鞋来到餐桌。
桌上放着几个瓷盘和一杯清茶,瓷盘里的东西小巧精致,在盘里小小的一勺,大桌中间有个小台,上面摆放几簇滴水鲜花,隐约可见旋转蜡烛。
程敛撇了撇嘴。
这么大的酒店做饭这么抠门,头顶明明开着灯还要点蜡烛,一点都不把心思放到正道上!
他将小黑的冻干倒在碗里,几口吃完桌上的食物,推开浴室的玻璃门。
镜面映出一张阴郁苍白的脸,头顶灯光耀眼刺目,镜中人的那双眼睛却毫无光彩,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
程敛闭上眼,半晌,攥紧了口袋里皱皱巴巴的旧照片。
联盟大楼肃穆巍峨,楼前广场人声鼎沸,程敛通过安检,沿着规定的引导线挪动脚步,四周安保严阵以待,远处密密麻麻的黑色摄像头。
程敛飞快地扫了一眼,低下头,额前长长的碎发垂落下来。
突然手环震动,程敛点开,一张英俊慵懒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到地方了吗?”
“好多摄像机……”
岑煦笑了笑:“照片和视频要过审后选择适合的画面放出去。”
程敛:“哦……”
“估计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散了,不会很久。”
程敛:“好。”
程敛所在的位置相对靠后,前面簇拥着无数媒体和记者,其中还有兽人媒体,最里面是沉默如铁的安保,他只能从无数脑袋簇拥的缝隙中勉强看到场地一角。
聚光灯照亮红毯区域,记者整理设备与衣着,神情专注,安保人员姿态挺立,冷硬目光扫视全场。
远处传来低沉的行驶声,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通道尽头,气氛陡然严肃。
行驶声由远及近,黑色车队缓缓进入视线,所有人严阵以待,连呼吸声都慢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只脚探出轻轻踏上地面红毯。
快门声和闪光灯突然爆发,声音沸腾起来,咔嚓声和白光急雨般发射,无数精密仪器在此刻高速运转。
裴昭临从容不迫踏上红毯,棕色定制外套裁剪极佳,肩线利落身形修长,眉目自带经年累月的威严和久居上位的深沉。
记者推搡着拿着话筒伸长手臂,语速飞快激动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请问您对联盟关于重申人类定义如何看待,是否会影响天鼎星决策。”
“这几年关于天鼎星入籍条件过于苛刻的指责越来越多,您是否考虑放宽接收移民的条件。”
“如今兽族异能者越来越多,您对人类无法激发异能有什么看法,有没有考虑运用其他手段刺激人类进化。”
裴昭临在四边八方的追问中沉静环视人群,举手投足冷静莫测,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天鼎星的未来皆在她一念之间,她站在人类权力最顶峰。
人群最后面的程敛僵硬的缩在阴影里,冰冷的血液在此刻冻结,眼前晃动的人头和哗然的喧嚣都变成潮水骤然远去,只有心脏砰砰直跳,一声接着一声,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人窒息。
他死死盯着被万众簇拥的身影,耳朵嗡嗡作响。
这是裴昭临。
我的亲生母亲……
周围的声音模糊遥远,两人的距离是那么近又那么远,那张被权势雕刻越发深沉的面容,打碎了屏幕落在他眼前。
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她知道她的孩子与她仅仅隔了不到十米吗。
当年她给岑煦掖被角的时候,看过我一眼吗……
在很久以前,久到他已经记不起当时浮游船的样子了,回忆里只有一成不变的辱骂和殴打,他小心的擦着角落的椅子,从缝隙中看见比他高一头的小孩被父母揽在怀里娇娇乖乖的哄着,忍不住幻想自己父母的模样,是不是也有一双盛满爱意的眼睛,有抵挡风雨温暖有力的怀抱。
他怀揣着无人知晓的奢望走过灰暗与痛苦,最后在6688号浮游船上,在拿到照片的那一刻,无声的碎裂了。
裴昭临在赞美与崇拜中惜字如金淡然应对,像有一把尖刀反复在他心脏穿刺,他低头揉了揉眼睛,避开裴昭临扫过来的视线,压抑多年的怨恨潮水般翻涌而上。
天鼎星的民众知道他们敬仰的元帅有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吗?
如果能让这耀眼的形象崩塌,身败名裂……
他想象着那张冷静沉稳的脸变得错愕震惊,甚至可能带着悔意的表情,一种毁灭的快意瞬间点燃了冰冷的血液,连胃液都沸腾起来,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头疯狂蔓延,吞没眼底最后的微光。
他向前一步。
“哦,原来你说的话是糊弄我的。”
岑煦的胡言乱语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程敛动作一顿。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人注意到后排某个角落有个外星人短短几分钟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
时间好像变得很长,事实上仅一瞬而已,裴昭临很快结束采访,优雅的背影在安保的簇拥下没入会场大楼,程敛嘴唇颤抖,浓重的血腥气在舌尖弥漫,他轻轻闭上眼,将心头那股滚烫的热气艰难地咽了下去……
仿佛咽下去一根尖锐的针,灼热的剧痛在胃里翻江倒海。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不对……
肚子好疼……
程敛微微弓起脊背,很快又强迫自己绷直身体,此刻没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恩怨,胃部剧烈痉挛,连带着脑袋都阵阵犯晕。
这居然不是幻觉。
酒店的东西有问题!
下毒?
不可能,他人微言轻,给他下毒做什么?
难道是……给岑煦下毒!
程敛喉咙微动,压下上涌的呕意迅速按下紧急通讯。
通讯闪了一下很快接通,屏幕中岑煦含笑的眼在看见程敛煞白的脸时瞬间变了:“你怎么了,定位打开我马上过去!”
程敛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却十分冷静,四周人群行色匆匆,没有人察觉他因为剧痛而颤抖的呼吸:“你……酒店的饭好像有问题……”
岑煦那边脚步急促穿过人群:“你周围有天鼎星安保,将通行证拿给他看,别乱跑!”
程敛关掉通讯,沿着标识拖着脚步挪进洗手间。
等岑煦找过来的时候,程敛刚从洗手间出来,濡湿的发梢贴在苍白的脸上,睫毛上堆积的水珠顺着脸颊脖颈洇入宽大的领口。
岑煦从口袋拿出手帕要往程敛脸上擦,刚把手帕按在程敛脸上便被程敛接过去了。
岑煦:“还难受吗,去医院。”
程敛慢慢擦干脸上的水渍,刚一开口忍不住呛咳两声:“……不去医院。”
岑煦盯着他的脸:“吃坏东西了吗?”
程敛将手帕叠好塞到口袋,扫了一眼岑煦的脸色,迟疑道:“酒店的饭好像不新鲜,你……你没事吗。”
一个盘里就放那么点东西,还都是生的,连火都懒得开,抠搜到这种地步,给客人吃过期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岑煦皱起眉头,这家酒店常年接待各种星球政要,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是胃难受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程敛抓了抓微微发烫的后脖颈,垂着睫毛道,“脖子后面有点痒,以前也有过,是不是……吃完饭都会……”
岑煦追问道:“在家有过这种情况吗?”
程敛想了想:“吃那个二……三……就是橙色的那个……”
“臊子鱼?”
“应该吧……”
岑煦脸色一变,一把抓住程敛的手腕拉着人就要往外走:“可能是过敏了!”
程敛刚吐完,脑袋晕晕乎乎的,被扯得向前迈了两步,不由地问道:“过敏是什么……”
岑煦三言两语的解释完:“去医院拿点药,顺便查查过敏原。”
“怎么查?”
“抽血。”
程敛瞳孔一缩,甩开岑煦的手,镇静道:“不用了,已经没事了。”
岑煦转过身,目光沉沉的落到程敛脸上。
程敛低着脑袋,声音含混不清:“我以后会小心的,不用去医院。”
岑煦没说话,视线扫过程敛紧攥衣角的手。
为什么不去医院?
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
岑煦嘴唇微动。
这其实是个逼问的好机会。
对方刚刚见到亲生母亲,又遇上过敏呕吐,一直努力维持的冷漠姿态遭到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摇摇欲坠,也许只要轻轻一推……
便能裂开一条缝隙,或者,彻底崩塌。
程敛垂着眼睫,冷汗浸湿额前的黑发,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岑煦明明没有像以前那样盘根问底,却又让他觉得沉默也是一种态度,而他无所遁形。
岑煦脚动了动。
像是触发了某种更紧绷的弦,程敛几乎本能的抓住岑煦的袖子,又迅速松开,吃力又急促地说道:“我……我不是不知好歹,也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我……”
“你要哭鼻子了吗?”
岑煦突然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酸涩的气氛瞬间化为乌有,程敛狼狈的声音戛然而止,哽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一股尴尬和羞恼直冲头顶。
岑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程敛顿时忘记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梗着脖子道:“谁哭鼻子了!”
远处的风嬉笑着穿过两人之间,拂过细碎的头发飘向远方,岑煦在程敛眼角的红晕按了一下,语气揶揄:“眼圈都红了还说没有哭鼻子!”
“胡说八道,那是被风吹的!”
“哈哈肯定是哭红的!”
“岑煦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