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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疤痕 别把我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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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煦反手将门关上,小黑从盆栽大叶滑下来,仰起脑袋疑惑地看着一身狼狈的程敛。
程敛去推卡在肩头的手,那手却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反而自己被牢牢按坐在沙发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岑煦微微俯身,窗外的光线被宽阔的肩背挡住大半,阴影笼罩下来,将程敛困在窄小的沙发深处。
岑煦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程敛凌乱的黑发,失血的唇角和脏污的衣褶。
沉默的视线就像酷刑一样,程敛挺直脊背,试图打破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走开。”
岑煦身体没有挪动分毫,眼神下压:“怎么不找我,手环上设置的紧急通讯是摆设吗?”
程敛不看他,侧脸绷成僵硬的轮廓:“找你做什么,我有自己的解决方法。”
“哦?”岑煦哼出一声嘲讽的嗤笑,不疾不徐直起身,“什么解决方法,说来我听听。”
“我……!”程敛紧咬嘴唇,徒劳的撑在沙发上,因为疼痛生出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他粗鲁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别开脸,“总之不用你管,没你我照样过得很好。”
岑煦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峰,眼底却全无笑意:“哦,将保卫队撂倒之后逃走嘛,至于之后被通缉什么的,大不了龟缩在乌金星一辈子,做个一蛇之下万蛇之上的摄政王,确实比在这里到处看人脸色强。”
“岑煦你混蛋!”程敛脸色一变,狠狠将人推开,“别把我想的跟个废物一样,你就是看不起我!”
岑煦顺着力道缓缓倒退几步,留出足够舒展的距离,窗外亮光泼洒进来,映出程敛泛红的眼尾,他坐在沙发上,呼吸随着心跳逐渐变得颤抖急促,耳膜一阵轰鸣之声。
又失控了。
程敛眼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意和刺痛,他猛地闭上眼睛,重重摔坐到沙发深处,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狼狈的将自己缩进早已满是裂痕的保护壳里,他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我现在没心情谈论这个。”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时间拖得格外漫长,岑煦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轻微的叹息:“我没有看不起你,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事先没有跟你说明白,是我疏忽了。”
程敛低着头,一副无动于衷的漠然,搁在膝盖的手指不停颤抖。
岑煦从怀里勾出一个牌子晃到程敛眼前。
程敛恍惚抬头,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
居然是一个通行证!
他双手拿过来,正面有他的照片和乌金星图腾,反面和岑煦的有所不同。
岑煦通行证反面是“星联青年观察员”,下面是天鼎星星旗和联盟徽章,而他这张反面是“天鼎星特邀青年嘉宾”,下面印着天鼎星星旗。
但并不妨碍这是个货真价实的通行证,上面有防伪标识和通行码。
程敛抚摸上面的印痕,喃喃道:“为什么我会有通行证,不是没有加入星联吗?”
面前的人没说话,程敛抬头,岑煦整张脸陷入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程敛手指蜷缩,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懊恼和窘迫。
他目光闪烁,嘴唇翕动了几次,用一种不太自在的语调:“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先联系……你,不会这么冲动了……”
短短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像是从未使用后这种反思和示弱的话。
岑煦斜倚在桌前,淡淡开口:“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从来都没有要看低你的意思,联盟小行星牛鬼蛇神都有,包括有异能的兽人,我只是担心你。”
程敛像是被烫到般扭过脸,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嗯……”
“这个是以天鼎星名义下发的通行证,准确的说应该叫邀请函,能去的范围有限,对于没有加入星联的星球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权限了。”
联盟内只有三个星球有资格以星球的名义下发联盟通行证。通行证有不同的级别,对应不同的权限,类似外出逛街这种简单的活动够用了。
联盟内部六千多个星球,三百多个等级,没有人能认全所有证件,绝大部分星球不过是浩荡星联中不起眼的沙粒。
岑煦靠近两步,站在程敛双腿中间,布料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一起,程敛往后缩了缩腿,茫然的抬头,眼珠乌黑深邃凝着湿润的水汽。
“脱衣服。”
程敛瞳孔骤然放大:“!!!”
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和匪夷所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岑煦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被对方的胡思乱想给气笑了,就算是脸皮厚的也忍不住耳朵泛红,在程敛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臂伤的怎么样!”
程敛抓了抓揉乱的发丝,慢吞吞的抓住衣摆,又停住,伸出两根手指戳在岑煦硬实的腰侧,示意对方往后退。
岑煦看了眼时间,退开半步,说:“我下去接个人,脱好等我。”
程敛:“……”
没过多久,房门重新打开,岑煦引着一名中年人进来,那人面容稳重温和,手里提着一个箱子,箱子上印着医疗符号。
程敛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犹豫着端起来。
岑煦自然地接过茶放到医生面前,笑道:“事发突然,没准备什么好茶,见笑了孙叔。”
孙景白了一眼:“别装模作样的,我还不知道你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原本调到联盟小行星,专门负责给这里工作的天鼎星官方人员进行健康监测和医疗保障,结果那些上了年纪的官方人员一个个都身强体健,反倒是来联盟做学生实践的小年轻三天两头的头破血流,动不动就热血上头,隔三差五与兽族在大街上干仗,武德极其充沛,搞的他医疗箱从各种降压药救心丸变成了跌打损伤消炎药。
程敛背过身半披外套,露出肿胀淤青的右肩与手臂,孙景洗手后在青肿处轻轻按压,观察程敛的反应,然而眼前少年与以前那些嗷嗷叫唤的学生截然不同,他苍白的脸无动于衷,只有额角和鬓边控制不住的冷汗打湿碎发。
岑煦面无表情揣兜倚在桌边。
孙景声音温和:“哪里痛要和我说。”
程敛沉默地点点头。
“这样慢慢抬起来疼吗……这样用力呢……像这样动的时候疼?”孙景托着程敛的手臂引导着做了几个动作。
房间里只有孙景的询问和程敛简短吝啬的回答。
“还好……不疼……有一点点……”
孙景检查完松开手:“骨头没事,应该是韧带拉伤,吃几天消炎药,敷上药膏观察观察,这几天右手臂不要用力。”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岑煦问。
程敛下意识收了收腿,摇摇头。
岑煦:“裤子脱了我看看。”
程敛:“……”
孙景:“……”
以前给别的学生诊治时,岑煦也这么奇怪吗。
程敛挽起裤脚,露出一截小腿的淡淡青紫:“被踢了一下,没什么事。”
孙景检查过后把药拿出来叮嘱了一番,之后就告辞马不停蹄去下一家了。
岑煦送孙景下楼离开,回来时程敛正背对着他站在桌前喝水,脊背线条流畅光滑,在光线的作用下异常瓷白,肩胛阴影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脊柱凹陷处一路向下,没入柔韧瘦削的腰线。
岑煦莫名脸有些热,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弄憋出毛病来了,他干咳一声,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迟疑片刻,捧了凉水扑在脸上,收拾干净后坐在程敛对面的小椅上,在程敛困惑的目光中握住他的脚踝,掀起裤腿。
细瘦苍白的脚腕有一圈旧疤痕。
是当年在破旧浮游船上他处理的那个伤?
他怎么记得是小腿?
岑煦又抬起程敛的右腿,右脚脚腕也有一圈。
“这是怎么回事?”
脚像物件被岑煦握在手中随意摆弄,骨节分明的手轻易拢住脚腕,掌心很热脚却冰凉,程敛拿起旁边的抱枕抱在身前,试图将脚收回来:“可能是打架留下的吧,记不清了。”
岑煦没松手,反而加重力道,低头仔细观察。
打架不可能有这么对称的伤。
程敛不适地动了动,他上身只有抱枕挡在身前,脚被一个男人握在手里,尤其是对方视线专注,拇指在他脚腕不停揉按。
像是危险的前奏。
程敛脑海中闲过浮游船上穷奢极欲的糜烂场景,忍不住往回抽。
岑煦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放开,抬起眼:“疼?”
程敛手指无意识的在沙发上蜷了一下,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他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避开岑煦坦然的目光:“没什么感觉。”
岑煦没放手。
伤口不平整,像是个烫伤,起过水泡,后期应该没有妥善治疗导致留了疤,脚腕怎么这么细。
岑煦旁若无人的握着脚腕,像把玩无人看管的白玉,还自顾自搁在掌心中比量了一下,程敛猛地将腿收回:“别看了,早就没事了。”
岑煦站起来:“吊坠呢?”
程敛顿了一下,抿着唇,低头小心翼翼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面目全非的吊坠,垂着眼睛:“坏掉了。”
岑煦看了两眼:“回去再买一个。”
程敛神色微松,将吊坠塞回口袋,摸过外套披在身上,岑煦站在程敛面前,微微低头,视线恰好落在雪白脖颈处,凌乱的黑色发丝压在衣领下,他伸手一挑,将不和谐的碎发拨弄出来。
手指温热的触感带着电流顺着脖颈一路向上,程敛头皮发麻。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