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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冲突 岑煦这个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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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星相互交错泼洒在无尽的天际,宇宙飞船起飞又降落,高耸入云的深灰色建筑折射耀眼如钻石的光芒,这是宇宙最忙碌的航道之一,位于星联总部所坐落的小行星。
岑煦侧身避开象族甩过来的长鼻子,一头张扬的前刺短发,身姿挺拔眉眼深邃,神情自带一股玩世不恭的从容,身侧程敛宽大的帽子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尖瘦的下巴和淡粉的嘴唇,手被岑煦紧紧握着,僵硬地跟着岑煦行走在涌动的种群中,无论是裁剪精致的定制外套,还是稚嫩的鳄鱼宝宝联名卫衣,在一中千奇百怪粗犷野蛮的异族中,都显得异常耀眼。
岑煦在访客中心迅速办理好手续,推开旋转门走出来,广场上兽人行色匆匆,唯有花坛旁边长椅上的少年格外灼眼,眉目如画,周围锦簇花团绚丽绽放。
程敛低着头,双手抱着一杯奶茶,正认真嗦里面的小珍珠,睫毛浸透了浓稠的墨色,眼睑下的光影轻轻摇晃,直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跟前挡住光,他才抬起头,清澈的瞳孔映出岑煦噙着笑意的轮廓。
岑煦自然而然地俯身,就着程敛的手,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含住吸管,呲溜一声,将最后一颗小珍珠嗦走,挑衅又带着炫耀的看着程敛。
程敛:“……”
岑煦在这里有几处房产,以往都住自家庄子,最近星联重要会议比较多,早早就借出去了,总部周围没有高层建筑,酒店不多,岑煦不想住的太远,动了点私交找人匀了一间普通套房。
两人放下行李,程敛将小黑放在盆栽的大片绿叶上。
饭后岑煦要去总部大楼星联罪案组开会,程敛独自一人留在房间,他先是读完今天计划的书,描了一张字帖,换件衣服出了门。
酒店后院有个人工湖,湖面荡漾着细碎的粼光,湖边停了一艘废弃的黄色鸭子船,憨态可掬,随着波动的水面摇摇晃晃,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程敛转头问旁边巡逻的狼人安保,安保两手一摊,示意他随意,程敛小心解开拴着的绳索,躬身跨进鸭子船中。
鸭子船轻飘飘的荡了一下,他在窄小的椅子上坐稳,方向盘旁边镶嵌着铁皮说明书,程敛两脚放到踏板上,手握方向盘,一步步摸索着,鸭子船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湖边。
船头划开水面,脚踏板哐当哐当,激起来的浪花扑进船舱,沾湿了他的鞋,风带着潮湿的水汽迎面吹来,额前的碎发被撩向耳后,总是半敛的乌黑瞳孔此刻盛满了水面细碎的金光。
一圈又一圈,在这个吱嘎作响的逼仄小船里,尘世的繁杂化为乌有,只剩下流动的水声和轻柔的风声。
绕完第二圈,程敛晃了晃湿沉的鞋,将船缓缓驶回岸边,仔细系好绳索,摸了摸鸭子船表面剥落的漆,拖着沉重的鞋子回到酒店,换了双干燥的运动鞋,衣摆也有些脏了,他想了想,又穿上自己之前简陋的衣装。
酒店门口有个简约的地图和路标,他沿着路标一路看一路玩,慢悠悠地来到商业街。
与总部周围肃穆的气氛不同,这里商业气息浓厚,往来多是形态各异的兽族,很多吃食极具兽族特色,程敛在一个叫吼吼吼大力丸的小摊面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一只大猩猩,正卖力揉搓着案板上的丸子。
程敛买了一小盒,用竹签叉起一颗,丸子里面是切块的鲜果,表面用干粉搅了水捏成圆球,最外层还裹了一层嫩叶子,一口下去干甜涩混合在一起,像他很久之前吃过的饲料,有点噎嗓子。
他从隔壁买了一瓶看起来很清爽的果茶,刚结完账转身,还没来得及拧开,一个黑影迎面撞了上来。
程敛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是一个狐人。
狐人手上的硬币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尾巴甩了甩,立刻蹲下去捡,程敛将果茶放到一旁,蹲下去帮着一块捡。
一人一狐在街边蹲着,狐人偏头往程敛脖颈间扫了一眼,眼珠一转,忽然说:“天鼎星的?”
程敛手一顿,含混的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嗯”。
狐人眯起眼,在程敛身上来回打量,慢慢站起来,问道:“你的通行证呢?”
这边很多兽人脖子上戴着牌子,表示在这里的官方身份和背后星球,岑煦从访客中心出来后也有一个。
程敛没有。
程敛站起身来,对上狐人高傲和探究的细长眼睛,面色紧绷:“你的呢?”
这个狐人也没有。
狐人眼睛闪过一丝了然。
不,这个人族决不是从天鼎星来的。
他在联盟行星上见过的天鼎星公民没有九十也有七十了,每个人都有证件,不管私下是如何的暗流汹涌,表面上都非常自信从容游刃有余,那是强大的星球带给他们的底气。
很明显眼前这个人没有这样的底气。
狐人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犬齿嗤笑道:“竟是个人族奴隶!”
他踢开脚边散乱的硬币,一瞬间变得趾高气昂:“把钱都给我捡起来!”
程敛瞳孔紧缩,街上各种兽人悄无声息瞥了过来,他咬紧牙,强行将翻涌而出的戾气压了下来,一言不发转头就要走。
“站住!”狐人一把按住程敛的肩膀,揪住衣领,扯过程敛脖颈间的吊坠:“金子哪来的!”
他声音带着恶意高声道:“该不会是偷的吧!”
程敛二话不说一脚将狐人踹了出去。
咣当!
狐人惨叫一声摔到墙上,角落的木架应声散落,街上顿时安静下来,各色各样的种族哗啦围了上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怎么了怎么了!”
“两个奴隶打起来了!”
戴牌子的兽人视线光明正大,没牌子的兽人缩着肩膀,低着头躲在有牌子的兽人身后。
“住手,大庭广众禁止斗殴!”街角很快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巡逻的保卫队听见动静拨开围观者,为首的狼人环顾一圈,厉色道:“这是联盟总部,不是你们老家,把证件拿出来!”
程敛轻轻将衣褶抚平,漠然抬眼扫视四周,不远处,一个没牌子的兔头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戴着牌子的狮头人爪缝毛发里的砂砾,狮头人习以为常地踢开兔头人,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兔头人连忙爬起来,缩头站回主人身后。
程敛猛地钉在原地,在脖颈前握了一下,沉甸甸的金色小鳄鱼吊坠随着动作摇摇晃晃。
“你的主子呢,哪个星球的,敢放一个奴隶出来乱跑!还有你!”保卫队队长锋利的狼瞳看向狐人。
狐人狼狈的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递过去,赔笑道:“我主子是泰格星来的,这是他的名片。”
保卫队队长没有伸手,只扫了一眼,冷冷一摆手,狐人如蒙大赫,点头哈腰退到看热闹的兽群中。
保卫队队长审视的目光盯着程敛:“你呢。”
程敛握紧吊坠,一字一顿:“天鼎星。”
哪有什么助理,岑煦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放屁,天鼎星没有奴隶,通行证呢!”
程敛将吊坠拽下来,鳄鱼宝宝在他掌心面目全非,他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后退一步,冰冷的目光掠过人群,寻找离开的路。
保卫队队长怒吼一声:“我看你根本就是偷跑来的!给我抓起来!”
保卫队兽人一拥而上,粗壮的手臂从衣料中爆出,隆起的肌肉带着恐怖的威压,程敛将吊坠扔到口袋迎面而上,他肌肉瘦削,动作却十分狠辣,在兽人之中格挡袭击,凌厉扫向兽人膝窝。
兽人嚎叫一声几乎跪地,挥臂用蛮力碾压,程敛已然转身,乌黑碎发擦过苍白脸颊,两个兽人哐当相撞,程敛反手劈下,脚下顺势一勾,巨石般的兽人顿时砸倒在地!
眼见大庭广众之下两名手下败于一个瘦弱的人族奴隶,保卫队队长怒喝一声:“大胆,居然敢拒捕!”
程敛下意识摸向手环,紧接着反应过来又缩回手。
狼人脖颈咔咔作响,发达肌肉在光下狰狞隆起,散发着毛骨悚然的破坏力,他嘶吼一声,重拳裹风直扑门面!
程敛合臂一挡噔噔后退几步,小臂传来剧痛,下一秒他脚步一撑翻身而起,直劈向对方粗壮的侧颈!
两人在狭窄的街上激烈搏斗,飞扬碎屑直冲天际,围观种群齐齐后退,生怕一个不慎牵连自己,中间顿时现出巨大圆形空地,像是某种决斗场地。
程敛身体不比从前,短暂爆发又迅速力竭,眼前阵阵发黑,躲闪之间脚步慢了半拍,铁钳般的狼爪猛地锁住他右臂反折向后,骨骼发出扭曲的断裂声,剧痛顺着手臂一路灼烧,他神色未变,不顾骨折的风险坠肘狠狠砸向兽人肋间。
“住手!”
一阵厉喝远远传来!
围观者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源头。
狼人措手不及力度有瞬间的放松,程敛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猛地挣脱出去,倒退几步靠在墙面,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湿漉漉粘在纤长的睫毛上,右臂随着急促的呼吸撕扯般剧痛。
“还头一次遇见这么能打的奴隶。”
狼人神情阴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岑煦推开围观者大步上前,横在狼人和程敛中间,对狼人举起通行证,“天鼎星。”
后面悠闲跟着一个衣冠楚楚的虎人,身形修长头发卷曲,头顶生出一双圆润小耳朵,毛绒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
狐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虎人身后,虎人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狐人低下头。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是天鼎星和泰格星的人。”
“那个人族是泰格星的奴隶?”
“那天鼎星的来干嘛?”
岑煦上前握住保卫队队长的狼爪,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自己人闹着玩没轻没重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保卫队队长刚开口:“不……”
岑煦手下用力,面上笑如春风:“说到底,都是天鼎星和泰格星的事,你们工作辛苦,不值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回去我们会认真检讨,您经验丰富,一定知道该如何处理。”
两人站在路边僵持,半晌,保卫队队长眼底一闪,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纸一样的东西塞进袖中:“最近上面对安全问题非常重视,打闹也要有个限度,看在你们是初犯,就不追究了。”
他朝狐人和程敛喝道:“再有下次绝不姑息!听见没有!”
狐人连忙点头称是,程敛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所有的神情,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岑煦挡住队长视线,赞叹道:“不愧是保卫队队长,处理事情就是妥帖。荣耀属于联盟。”
保卫队队长:“荣耀属于联盟。”
如此团结友爱的场景在联盟总部小行星不知道要上演多少回,围观者很快失去兴趣,稀稀拉拉的散开了,岑煦将外套披在程敛身上,程敛向旁避开,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抗拒。
岑煦顿了一下,脸上十分平静,手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外套压在程敛身上,顺势伸手一揽,声音冷静克制:“回去说。”
程敛冷冷别过头,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两人身体相贴,中间却竖起一道冰冷的屏障。
虎人,也就是叫虎眈的青年饶有兴趣的挑起眉梢,摇着尾巴慢悠悠的跟在身后。
虎眈的大爷爷是泰格星的掌权者,泰格星大部分企业都掌握在虎氏一族手里,虎家和岑家的企业之间存在长期的商业互动,关系还算融洽,联盟小行星上也有几个酒店常年被虎氏租住,岑煦此次订的房间是虎氏一族借给他的。
以前岑煦和虎眈作为各自星球的学生代表在联盟小行星演讲时见过几次,这次在罪案组门口遇见,顺路一块回来。
四人行走在酒店长廊上,在分开的刹那,岑煦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虎眈身上,虎眈顿时摔了个大马趴。
“岑煦你疯了!”虎眈大吼一声瞪着岑煦。
岑煦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虎眈,声音透着不以为意的轻蔑:“虎眈,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不必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上前扶人的狐人脸色大变,忐忑的瞄一眼主子。
虎眈踉跄的站起来,突然龇牙咧嘴一笑,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感,尖锐的虎牙在走廊明亮灯光下闪着寒光:“怎么,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作为你的朋友,提前帮你试试这个来路不明的奴隶,表达一下关心,不好吗?”
“朋友?”岑煦嗤笑一声:“这话让你爷爷来说,你还不够格。”
虎眈笑容一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