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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ohort·密社潜脉 这是一个组 ...

  •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发件人的任何信息。

      号码是一个虚拟号段,查不到归属地。

      燕迟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出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颜色。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上那片混乱的景象,越过那些红蓝闪烁的警灯,越过观景平台和防波堤,落在海面上那些灰色的军舰轮廓上。

      军舰安静地停泊在港湾里,像沉默的钢铁巨兽,对岸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也一无所动。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卷起燕迟暮的衣角,又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没有去整理,只是站在风里,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和那些沉默的、巨大的、不可撼动的钢铁轮廓。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现场。

      燕迟暮走回现场的时候,急救人员正在把第三个暴动者抬上担架。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军校制服的年轻Alpha,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整个人在担架上蜷缩成一团,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僵直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拧紧了每一根骨头。

      他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泄,即使已经被注射了强制抑制剂,那股浓烈的、带着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依然像漏气的轮胎一样,从绷紧的毛孔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让一下,让一下!”急救人员推着担架穿过人群,朝救护车跑去。

      燕迟暮侧身让开,目光在担架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燕迟暮注意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

      信息素暴动引发的肌肉痉挛通常会从核心肌群开始,然后向四肢蔓延。

      攥衣领这个动作不是痉挛,是意识残存时的本能反应——他在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这个细节说明暴动的发作不是瞬时的,而是有一个渐进的过程。

      从最初的胸闷、心悸、呼吸急促,到信息素开始失控释放,再到意识模糊和肌肉痉挛,中间至少有一到两分钟的时间窗口。

      在那个窗口里,受害者是清醒的,或者说部分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试图抵抗,他试图抓住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他什么都抓不住。

      燕迟暮收回目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新的手套戴上,然后用手背在地面上贴了贴。

      广场的花岗岩地砖冰凉刺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气——不是雨水,是海雾。

      昭阳靠海,这种天气里,海雾会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一样覆盖在所有的表面上,把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附着在每一块地砖、每一张座椅、每一根栏杆上。

      湿度会影响信息素诱导剂的稳定性和扩散模式。

      高湿度环境下,液态的诱导剂会被水汽稀释,有效成分的浓度会加速下降;但同时,湿度也会延长诱导剂在表面的附着时间,使其不易被风吹散或蒸发。这是一个双刃剑——作案者需要根据当天的气象条件来调整布设的时间和剂量。

      燕迟暮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云层很低,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湿透了的棉絮压在头顶上。

      没有风,或者说风很小,只是偶尔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流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这种气象条件下,气溶胶形式的诱导剂会在空气中悬浮更长时间,扩散范围更大,但同时也更容易被稀释到无效浓度。

      如果是液态布设,高湿度的环境会减缓蒸发速度,延长诱导剂在表面的活性窗口。

      一个布设在今天这种天气下的液态诱导剂点位,可以在几个小时内保持有效浓度——这意味着作案者可能是在今天早上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布设了这些诱导剂,然后离开现场,等待受害者自己走进陷阱。

      燕迟暮站起身,沿着广场的中轴线往东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地面扫到两侧的商铺,从商铺扫到广场边缘的路灯和垃圾桶,从那些显眼的设施扫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和缝隙。

      他在心里绘制一张新的地图,把现场的空间结构、人流方向、监控覆盖范围、通风条件一一标注在这张地图上,然后开始寻找那些可能被布设了诱导剂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去三个暴动者的发作地点。周长平已经告诉他那些位置了——咖啡店门口、喷泉池北侧、广场中央靠西的位置。

      三个点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和商场事件的布设模式如出一辙。

      但燕迟暮想看的不是发作点本身,而是那些可能被用作布设点的位置——那些隐蔽的、不易被人注意的、但又能精准覆盖目标区域的角落。

      他走到咖啡店门口。

      这是一家不大的店面,门面刷成了墨绿色,门口摆着两把铁艺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和一盆已经枯萎了的多肉植物。咖啡店的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海报,上面写着“今日特惠:拿铁第二杯半价”,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店员自己写的。

      燕迟暮蹲下来,检查了咖啡店门前的每一块地砖、门框两侧的缝隙、那两把铁艺椅子的底部、小圆桌的桌腿,甚至那盆枯萎的多肉植物的花盆底部。

      他找到了两个可疑的位置——门框右侧的地砖缝隙里有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油性残留物,以及铁艺椅子底部焊接处的凹陷里也有类似的痕迹。

      他取出棉签,分别在两个位置擦拭取样,放入密封管中,标注好位置编号。

      然后他走到喷泉池北侧。喷泉池是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水池,池壁贴着深蓝色的马赛克瓷砖,池底铺着一层鹅卵石,但喷泉没有开,池子里只有一摊浅浅的积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喷泉池北侧的地面上有三个排水格栅,金属的,表面有一些锈迹。

      燕迟暮在格栅的缝隙里找到了残留物——比咖啡店门口的更少,但成分应该是一样的。

      最后他走到广场中央靠西的位置。这个位置距离前两个点大约二十五米和三十米,正对着观景平台的入口。

      地面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设施,就是普通的花岗岩地砖,但燕迟暮注意到,这个位置正上方有一个监控探头——一个球形的、安装在灯杆顶部的探头,镜头正好对着这个方向。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探头,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如果作案者在这里布设了诱导剂,那他一定是在监控探头的视野范围内操作的。除非这个探头是坏的,或者作案者有办法避开它的视线——比如在夜间布设,或者利用雨伞、帽子之类的物品遮挡面部。

      “那个探头能用吗?”他问周长平。周长平正在不远处和孟队说话,听到他的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我问问。”周长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十秒后挂了电话,摇了摇头,“不能用。这个广场的监控系统上个月就报修了,一直没修好。据说是维护合同到期了,新的还没签。”

      燕迟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已经在前面三个地点见识过这种“恰好坏了”的监控探头了,现在第四个地点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这已经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作案者对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了如指掌——他知道哪些地方的监控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哪些正在维修,哪些根本没有覆盖。他在选择作案地点的时候,这些信息一定被纳入了考量。

      这不是一个外来的流窜作案者能做到的事情。这需要长期的、深入的、系统性的情报收集。作案者要么是本地人,要么在本地有稳定的信息来源和行动网络。

      燕迟暮在广场中央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四个地点的数据并排摊开,像四张透明的图纸叠在一起,寻找那些重叠的、贯穿的、不变的东西。

      四个地点的共同点:第一,诱导剂布设点位都呈几何形态分布,以暴动者的发作位置为中心或目标;第二,布设点都选在人流相对较少、不易被触碰和清洁的隐蔽位置——地砖缝隙、门框下沿、家具底部、排水格栅;第三,作案者都避开了监控覆盖或利用了监控故障;第四,暴动者的身份都是随机的、没有针对性的——作案者不是在针对某个特定的人,而是在针对任何一个走进那个区域的Omega。

      四个地点的差异点:第一,空间结构不同,布设策略也随之调整——商场是点状精确布设,医院是面状分散布设,地铁站是线状沿中轴线布设,广场是三角形环绕布设;第二,环境条件不同,诱导剂的残留浓度和分布范围也有显著差异;第三,受害者的反应强度和症状表现不完全一致——商场和地铁站的受害者症状更重,医院的稍轻,广场的三个受害者则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症状,其中军校学员最重,咖啡店店员次之,退休工人最轻。

      这些差异点本身就是数据。

      作案者在每一次事件中都在调整变量,然后观察结果。他在收集一本厚厚的、关于信息素诱导剂在不同环境中应用效果的操作手册。

      燕迟暮把笔记本拿出来,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新的词句:“广场/三角形布设/半径25-30m”“湿度>80%/海雾/液态残留特征”“监控系统/合同到期/系统性漏洞”“受害者症状差异/年龄/性别/第二性别/基础健康状况”。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朝那群联盟科技大学学生走去。

      那群军校生站在广场东侧的一排长椅旁边,被几个警察围着,但没有人被限制行动。

      他们身上的深蓝色制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层厚厚的壳,把底下那些年轻的不安和恐惧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燕迟暮走近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中年军官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Alpha,肩上的军衔显示他是少校,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但此刻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他看了一眼燕迟暮,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周长平,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有所保留的打量。

      “你好,我是周长平,市公安局的。”周长平出示了证件,然后指了指燕迟暮,“这位是我们请来的专家,燕迟暮。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你们学员的情况。”

      少校点了点头,伸出手和周长平握了一下,又和燕迟暮握了一下,“我是他们的带队教官,姓韩。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那个暴动的学员,”燕迟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反而让人不自觉地认真听,“他叫什么名字?之前有没有信息素相关的病史?”

      “叫林越,十九岁,大二。”韩教官说,语速很快,像是想尽快把这些信息倒出来,好让事情尽快进入一个他可以控制的轨道,“他的身体一直很好,入学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入伍前的体检也很严格,如果有信息素方面的问题,他根本进不了军校。”

      “事发前他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比如情绪波动、身体不适、或者说过哪里不舒服?”

      韩教官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和同学有说有笑。我们八点半从学校出发,九点四十到达港口,然后在广场上集合整队,准备去码头。集合的时候他还在,站在队伍的第二排。然后——”

      他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然后他突然就蹲下去了。我以为他系鞋带,没在意。但几秒钟之后他就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他的信息素——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信息素释放。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一样,周围的学员几乎全部受到了影响,有几个Omega学员当场就站不住了,被其他人扶到了一边。”

      燕迟暮的目光越过韩教官的肩膀,落在那些军校生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然后不可避免地,再次落在了裴星野身上。

      裴星野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背靠着一棵行道树,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随意而放松。

      但裴星野的肩膀是绷紧的,下颌线是收紧的,眼睛——那双深色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广场中央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不是在看热闹,不是在好奇,而是在观察。像燕迟暮在现场观察每一个细节一样,他也在观察。

      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裴星野的目光从广场中央移开,精准地、毫不犹豫地落在了燕迟暮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非常短暂,短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是一次有意识的对视。

      但燕迟暮注意到了。他看到裴星野的瞳孔在接触到他的面孔时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收缩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距离足够近、如果不是他足够专注,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然后裴星野移开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看向广场中央。

      燕迟暮也移开了目光,继续和韩教官交谈。

      “林越的同学里,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事发前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比如捡过什么东西,或者碰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我问过和他站得最近的几个学员,”韩教官说,“他们都说没有。他就是站在那里,和旁边的人说话,然后突然就倒了。”

      “他在队伍里的位置是固定的吗?”

      “集合的时候位置是固定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固定的站位。”

      “他的站位在哪里?”

      韩教官想了想,转过身,指着广场东侧靠近咖啡店方向的一片区域。“大概在那个位置,第二排从左往右数第四个。我让他们站回去还原一下现场。”

      他招呼了一声,那些军校生立刻动了起来,训练有素地在广场上排成了两排。

      燕迟暮看着他们移动的轨迹和站定的位置,在心里和那几个诱导剂检出的点位做了一次空间叠加。

      林越的站位——如果韩教官的指认准确的话——距离咖啡店门口的诱导剂检出点大约八米,距离喷泉池北侧的点位大约十五米,距离广场中央的点位大约二十米。

      他不在任何一个点位的正上方,但他站在三个点位构成的三角形的内部。这个三角形的内部区域,很可能是诱导剂气溶胶扩散后的有效覆盖范围。

      “林越被送去了哪个医院?”燕迟暮问。

      “昭阳第二人民医院。”周长平在旁边回答,“就是之前陆辞出事的那家医院。”

      燕迟暮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又是昭阳第二人民医院。

      陆辞在医院体检中心发作,林越被送去同一家医院救治。这不是作案者选择的,而是急救系统的默认选择——昭阳第二人民医院是离港口最近的三甲医院,任何在这个区域发生的急救事件,大概率都会被送到那里。

      但巧合本身就是一种数据。

      燕迟暮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存档,然后转向周长平。“咖啡店店员和退休工人的情况呢?”

      “咖啡店店员被送去了昭阳第一人民医院,退休工人被送去了昭阳中医院。”周长平说,“三个人分别去了三家不同的医院。”

      这个信息让燕迟暮的脑子里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三个暴动者,三家不同的医院。

      这不是急救系统随机分配的结果——急救车的调度逻辑是按照就近原则和床位情况来分配的,港口这个位置,最近的三甲医院是昭阳第二人民医院,其次是第一人民医院,中医院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但退休工人被送去了中医院,说明当时第二人民医院和第一人民医院可能都已经不具备接收条件——要么是床位满了,要么是——燕迟暮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问题,准备之后再查。

      他需要和这三个暴动者本人谈。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把现场的采样做完,把数据和前三次事件的数据放在一起比对,找到那个隐藏在四个事件背后的、统一的、贯穿始终的逻辑。

      燕迟暮在广场上又待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走遍了广场上所有他认为可能被布设了诱导剂的角落,采集了二十多个样本;

      第二,和那个咖啡店店员的同事、退休工人的老伴、以及林越的几个同学分别谈了话,询问他们在事发前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任何异常的人、异常的气味、异常的现象;

      第三,在周长平的陪同下,调看了广场周边所有能够找到的民用监控——商铺自己的摄像头、路边停车场的摄像头、甚至旁边一栋居民楼门口的一个老旧探头。

      第三件事收获甚微。民用监控的覆盖范围和画质参差不齐,大多数摄像头的角度要么太高要么太低,要么被树木或广告牌遮挡,拍不到广场上的关键区域。

      唯一一个有可能拍到广场中央区域的摄像头——一家纪念品商店门口的——店主说坏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修。

      又是坏的。

      燕迟暮站在那家纪念品商店门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没有亮灯的摄像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笔记本,在最新的那一页上写了一句话:

      “每一个关键的监控都是坏的。这不是巧合,是信息。”

      写完这句话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周长平停车的方向。

      周长平正在和孟队做最后的交接,看到他走过来,匆匆和孟队说了几句,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接下来去哪?”周长平问,拉开车门。

      “医院。”燕迟暮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第二人民医院。我要见林越。”

      车子发动,驶出港口区域,沿着沿海公路往回开。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但雨还是没有下。

      海面上那几艘灰色的军舰在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铅笔画,轮廓一点一点地融化在灰白色的背景里。

      “长平。”燕迟暮在车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车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之前说,你怀疑这不是孤立事件,背后可能有人在做实验。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周长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现在我觉得你说的更对。这不是实验,是预演。今天是第四场预演,场地换成了海军基地门口的公共广场。明天可能是第五场,后天可能是第六场。除非我们找到他,否则他不会停。”

      “他不是一个人。”燕迟暮说。

      周长平的手指停了一下。

      “四个地点,不同区域,不同环境,不同时间。一个人做不到这种覆盖范围,也做不到这种信息收集的深度。”燕迟暮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灰色天幕上,“他至少有一个团队。有人负责情报收集,有人负责布设执行,有人负责数据分析,有人负责后勤支持。这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独狼。”

      周长平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燕迟暮,目光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不愿确认的事情之后的平静。

      “你怀疑是什么组织?”他问。

      “我还不知道。”燕迟暮说。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他有一个方向,一个让他从拿到第一份数据就开始隐隐不安的方向,但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确认。在确认之前,他不想把那个方向说出来,因为那个方向指向的东西太沉重了,沉重到一旦说出口,就会把所有人都拖进一个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局面。

      车子重新启动,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穿行。

      昭阳的下午来得比青州早,或者说,昭阳的白天本来就比青州短。

      才不过六点多钟,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了,路边的店铺纷纷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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