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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retext·预演托辞 预演已经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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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燕迟暮说,声音不大,但周长平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节奏。
他们出了医院,驱车前往第三个地点——地铁站。
昭阳地铁二号线和四号线的换乘站,昭阳大道站。
事件发生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新年前夜。
受害者是一个三十二岁的Omega女性,名叫姜禾,职业是会计师。
当天下午她下班后坐地铁回家,在换乘通道里突然出现了信息素暴动的症状。
事发时正值晚高峰,换乘通道里人流量极大,信息素暴动引发了大规模的踩踏事件,导致十一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
周长平在开车去地铁站的路上把姜禾事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车子开到了昭阳大道站附近,找不到停车位。
周长平绕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了一条小巷里,两个人步行了几百米才走到地铁站的入口。
地铁站的入口是一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像一个倒扣的玻璃罩子,罩住了下面那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燕迟暮走进地铁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地铁特有气味的热风——橡胶、机油、灰尘、人群的汗味,以及那种深埋地下的空间里才会有的、阴凉的、略带霉味的潮气。
扶梯向下,深入地下。
墙壁上的广告牌在眼前一一掠过,每一块都在用最鲜艳的颜色和最夸张的字体推销着某种商品或服务。
扶梯到达底部,是一个宽阔的站厅层,售票机、闸机、服务中心依次排列,地面上铺着灰色的花岗岩,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周长平带着燕迟暮穿过闸机,沿着指示牌走向二号线和四号线的换乘通道。
换乘通道很长,目测有一百多米,宽度大约六到七米,高度在三米左右。
通道的两侧墙壁上贴满了广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排列成两条平行的光带,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是橡胶材质的,深灰色,上面有防滑的纹路。
事发地点在换乘通道的中段,距离二号线的站台大约五十米,距离四号线的站台大约六十米。
燕迟暮站在那个位置上,前后看了看。
通道里的人流不断,从两个方向涌来,在他身边交汇、分流、再交汇,形成一种复杂的、不断变化的人流动线。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这个通道里的人流量是平时的三倍。”周长平站在他旁边,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因为地铁站里的噪音太大,“换乘通道里几乎是肩并肩、脚碰脚的程度。姜禾在这里发作的时候,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信息素一扩散,人群就炸了。”
燕迟暮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试图还原那个场景。
人群,拥挤的人群,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在狭窄的通道里。
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在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身边那个三十二岁的Omega女性脸色开始发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信息素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从她的腺体中释放出来。
然后,第一个闻到信息素的人开始尖叫。
那个尖叫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几秒钟之内,整个通道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恐怖的、失去理智的海洋。
人们推搡、奔跑、摔倒、踩踏,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地下的密闭空间里回荡、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物理性的恐怖。
燕迟暮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扫过,在通道的橡胶地面上寻找着那些看不见的痕迹。
他知道周长平在这里也做了环境检测,也知道检测结果——在姜禾发作的位置周围检出了信息素诱导剂的残留,浓度介于商场和医院之间,分布模式则介于两者的混合型。
“检测数据我看过了。”燕迟暮说,目光仍然在地面上,“分布模式很有意思。在商场是点状分布,在医院是面状分布,在这里是线状分布——沿着通道的中轴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高浓度点位。”
“你也注意到了。”周长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我拿到数据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直到你把三个地点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我才看出来——作案者的手法在变化。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在调整。”
“他在做实验。”燕迟暮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重量一样,沉甸甸地落下来,“每一次事件都是一次实验。他在测试不同的环境参数——不同的空间结构、不同的人流密度、不同的通风条件、不同的背景信息素水平——对诱导剂效果的影响。他在收集数据。他在优化他的方法。”
周长平沉默了很久。
地铁的风从通道深处涌来,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呼啸声,像是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地底下呼吸。
那阵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那种阴冷和潮湿。
“迟暮,”周长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声和人群的嘈杂声中仍然清晰可辨,“你说他在做实验。那他的实验目的是什么?他想得到什么结果?”
燕迟暮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通道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面孔从他眼前掠过,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疲惫,有的兴奋,有的麻木,有的恐惧。
每一个人都是某人的父母、子女、爱人、朋友。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地铁站只是地铁站,以为下班回家的路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危险的路。
“我不知道。”燕迟暮说。
这是实话,但只是部分的实话。
他有一个想法,一个让他从拿到第一份数据就开始隐隐不安的想法。
但他还不确定,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
在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不想把那个想法说出来,因为那个想法太沉重了,沉重到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某种无法收回的东西。
他在换乘通道里又走了一个来回,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地砖上,目光从地面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移到通风口,从通风口移到监控探头。
他在脑子里构建这个空间的三维模型,把那些检测出诱导剂的点位一个一个地放进去,然后试图反推作案者在布设这些点位时的站立位置、移动路径和停留时间。
监控录像。
他需要看监控录像。
“地铁站的监控录像你调了吗?”他问。
“调了。事发当天这个通道里的所有探头,前后各十二小时,一共两百多个小时的素材。”周长平说,“我看了一部分,没有发现明显的可疑人员。但通道里人太多了,很多画面里人脸都是模糊的,根本看不清楚。”
“角度和覆盖范围呢?”
“通道里有八个探头,但其中三个是坏的,事发时没有工作。剩下的五个覆盖了通道大约百分之七十的区域,事发地点刚好在三个坏探头和两个好探头的交界处,覆盖不完整。”
燕迟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失望或意外。
他知道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关键位置的监控探头“恰好”坏了,“恰好”没有覆盖到最关键的区域。
至于是真的坏了还是被人为关闭了,那是另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他掏出笔记本,又写了几行字:“换乘通道/线状分布/中轴线”“监控故障/三个探头”“实验设计/环境变量/人流密度”。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塞回口袋,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吃饭。”他说。
周长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像是在暴风雨的间隙中看到了一线短暂的阳光。“我就知道你要把三个地方全看完才肯吃饭。走吧,附近有一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他们从地铁站出来,步行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小面馆。
面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店里还坐着好几桌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面汤和辣椒油的香气,暖烘烘的,和外面阴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长平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一份卤蛋和一份青菜。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汤头浓郁,面条劲道,牛肉炖得软烂入味。
燕迟暮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然后喝了一口汤。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像是给那个被数据和案件塞得满满当当的身体注入了一点温度。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没有说话。
面馆里的嘈杂声——碗筷碰撞声、客人的交谈声、厨房里锅铲翻炒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也不是压抑的,而是一种默契的、彼此理解的距离。
他们认识八年,四年没见,但坐在一起吃面的时候,那种时间造成的隔阂像是被面汤的热气蒸散了,剩下的是一种安静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充的陪伴。
吃完面,周长平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面馆。
风小了一些,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还是压得很低。
燕迟暮站在面馆门口,点了一根烟。他几乎不抽烟,但今天抽了。
烟雾从指间升起,被风吹散,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几乎看不见。
周长平站在他旁边,没有抽烟,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条车流不息的马路。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长平。”燕迟暮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你怀疑这不是孤立事件,背后可能有人在做某种实验。”燕迟暮把烟掐灭在面馆门口的垃圾桶上,转过身看着周长平,“你说得对。但你猜的还不够大。”
周长平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警觉的、等待下文的神情。
“这不是实验。”燕迟暮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这是预演。”
周长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商场、医院、地铁站——三个不同的场景,三种不同的环境条件,三种不同的布设策略。作案者不是在测试诱导剂的效果,他是在测试这个系统的反应。”燕迟暮的目光越过周长平的肩膀,落在远处那栋灰蒙蒙的建筑轮廓上,“他在测试信息素暴动发生后,社会系统的响应速度、响应模式、响应能力。他在找漏洞,找薄弱点,找那些可以被反复利用的、系统性的缺陷。”
“预演什么?”周长平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燕迟暮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种和他的眼神一样的、烧红的铁一样的东西。
燕迟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昭阳本地的座机。
燕迟暮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接了起来。
“喂?”
“您好,请问是燕迟暮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一种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礼貌,但语调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
“您好,我是昭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接线员。我们接到周长平警官的备注,说如果遇到涉及信息素暴动相关的事件,第一时间联系您。刚才我们接到报警,昭阳市滨海港附近的公共区域发生了一起信息素暴动事件。现场有人员受伤,我们已经派出了警力和救护车。周警官的电话暂时打不通,所以直接联系了您。”
燕迟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地点发给我。”他说。
“好的,马上发送到您的手机上。”
电话挂断了。
十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上面是一个地址和简单的定位信息。
燕迟暮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转向周长平。
周长平扫了一眼地址,脸色变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跑去,步子大得像是在参加百米冲刺。
燕迟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车上。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尖叫,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昭阳航母主题公园。”周长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急迫,“那是昭阳的军事管制区,除开放参观那些日子,其它时间普通人进不去,但基地外面有一片公共区域,有广场、有商业街、有码头,平时游客和市民也很多。联盟大学最近在组织学员参观军舰,那片公共区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燕迟暮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海军基地,公共区域,信息素暴动。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后果不是商场的疏散、医院的混乱、地铁站的踩踏可以比拟的。
军事管制区周边发生信息素暴动,涉及现役军人和联盟大学学员,事件的敏感性和复杂性将呈指数级上升。
周长平把车开得飞快,在车流中左冲右突,好几次差点和旁边的车擦上。
燕迟暮没有提醒他慢一点,因为他知道周长平的技术,也知道周长平此刻的心情。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了一条沿海的公路。
公路的右侧是一排排整齐的行道树,左侧是灰色的防波堤和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海面上停着一艘灰色的军舰,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
公路的尽头是一个广场,广场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警戒线外面,红蓝色的警灯在灰蒙蒙的天色中交替闪烁,刺目而焦灼。
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手机举得高高的,在拍视频。
周长平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和燕迟暮一起下了车,快步走向警戒线。
一个年轻的警察拦住了他们,周长平亮出证件,那个警察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燕迟暮穿过警戒线,走进现场。
广场很大,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地砖,正中央是一个喷泉,但喷泉没有开,池子里只有一摊浑浊的积水。
广场的东侧是一排商铺,咖啡店、纪念品店、快餐店,门面都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广场的西侧是一个观景平台,可以眺望部分海港和军舰。
此刻,广场上有几十个人。
有的是躺在地上的伤员,身上盖着急救用的保温毯,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有的是正在忙碌的急救人员,蹲在伤员旁边量血压、测心率、注射药物。有的是维持秩序的警察,在人群中穿梭,用对讲机和指挥中心保持着联系。
还有一群穿着深色制服的人,站在广场的一角,被几个警察围着,正在接受询问。
联盟科技大学学生。
是在机场遇到的那群少年。
燕迟暮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过,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张面孔在一群年轻的军校生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不是因为少年的五官比别人更精致——虽然确实更精致——而是因为少年身上的某种气质。
那是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沉静的、几乎可以说是冷淡的气质。
少年站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挺直腰板的直,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挺拔。
少年短发被压在帽下,只剩被打理好的刘海近乎快盖住眼睛。
他眼睛是深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广场上那片混乱的场景,没有惊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安静的、观察者的姿态。
燕迟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识那个人。
不,不是“认识”。是“认得”。
那张脸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个位置,一个很小的、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写着一个名字——
裴星野。
四年前,在另一个城市,另一片天空下,有一个十九岁的Alpha少年。
不,十九岁是现在。
四年前他十五岁。
十五岁的裴星野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候他的眉眼间还没有这种沉静的、冷淡的锋利,那时候他的目光是热的、急的、像一团被风卷着跑的火焰。
那时候他是某人的病人,某人的——不,燕迟暮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现场。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周长平已经走到了一个正在指挥现场的警官面前,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燕迟暮走过去,周长平向他介绍了一下——那是昭阳公安滨海区分局的刑侦副大队长,姓孟,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身材敦实,面容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在一线摸爬滚打才会有的那种锐利和疲惫。
“孟队,这位是燕迟暮,我请来的专家。”周长平说。
孟舟看了燕迟暮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伸出手,燕迟暮握了一下。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握力很大。
“情况怎么样?”周长平问。
孟舟的脸色不太好。
他指了指广场中央那片区域,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愿意被太多人听到的事情。
“目前确认的信息素暴动者有三个。两个是普通市民,一个是联盟大学学员。三个人的症状基本一致——突发性的信息素大量释放,伴随意识模糊、肌肉痉挛和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已经用了强制抑制剂,目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其中那个联盟大学学员的情况比较棘手,他的信息素浓度在暴动开始后三分钟内就超过了正常值的五十倍,现场的Omega几乎全部受到了影响。”
“联盟大学学员?”周长平的眉头拧了起来。
“嗯,就是那边那群人里的一个。”孟舟朝那群联盟大学生站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个Alpha,今年才十九岁。他的同学们说他们当时正在广场上集合,准备去码头参观军舰,他突然就倒下去了,然后信息素就失控了。”
燕迟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裴星野,而是去看那些军校生中间的空地——那里应该就是第二个暴动者倒下的位置。
“另外两个暴动者的身份确认了吗?”他问。
“确认了。一个是二十三岁的Beta女性,广场旁边咖啡店的店员。事发时她正在店里上班,突然就发作了。另一个是四十五岁的Alpha男性,来广场遛弯的退休工人。三个人发作的时间相隔不到五分钟,发作的位置呈三角形分布,相距大约二十到三十米。”
三角形分布。
燕迟暮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后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冷的、更清醒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的脊椎里注入了一管冰水,顺着脊髓一路往上,直冲天灵盖。
同样的模式。
不同的场景。
但同样的模式。
“现场的环境检测做了吗?”他问。
“正在做。”孟舟说,“我们的技术员已经在布点采样了,初步结果要等半个小时左右。”
燕迟暮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采样工具,蹲下来,在他脚边的地砖缝隙里擦拭了一下。
地砖是花岗岩的,缝隙很细,但足够深,可以藏住一些东西。
他把样本封好,然后站起身来,朝广场中央走去。
周长平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和忙碌的急救人员,走到广场中央那个喷泉旁边。
喷泉池里的水很浑浊,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落叶和垃圾,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脏兮兮的、油腻的光泽。
燕迟暮在喷泉池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喷泉池移向广场的四个角落,移向那些商铺的门口,移向观景平台的栏杆,移向广场外面那条沿海公路上的路灯和监控探头。
他在找那个模式。
商场、医院、地铁站,现在是广场。
四个地点,四种不同的空间结构,四种不同的人流模式,四种不同的环境条件。
作案者在每一个地点都留下了相似的痕迹——信息素诱导剂,布设在精确计算过的位置,以特定的几何形态分布,诱导特定的Omega在特定的位置发作。
这不是预演了。
燕迟暮想。
预演已经结束了。
这是正片。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燕医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