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云望江湖

5、班主任 晚

　　晚读下课，阮行简溜到前面，看着还在摆弄的黎余，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低声提醒：“刚才自习课，黄姐在后门盯你半天了。”

　　黎余心头一紧，慌忙转头问：“为什么盯着我？”

　　阮行简故意沉下脸，模仿黄海艳平常训他们的语气：“全班就你坐不住，一直在动来动去，不盯你盯谁？”

　　这话一出，黎余瞬间慌了神，自习那会，他确实动作频繁。何况他刚来24班，最怕给新班主任留下不老实的坏印象，他焦灼不安地问：“我，我是在整理课本，这样也不行吗？那怎么办啊？”

　　见他神色慌张，不似作假，阮行简发觉又玩过火了，连忙哄道：“逗你的，别紧张，她瞄两眼就走，真没事。”

　　“简哥。”黎余依旧不放心，追问说：“真的没关系吗？”

　　阮行简举起三跟手指，发誓保证：“绝对没事，真要有事，你就推给我，说是班长允许的。”

　　黎余长叹口气，阮行简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和他见过的小情侣吵架发誓如出一辙，可信度几乎为零，分明就是在哄小孩！

　　现在这情形除了相信阮行简也没别的办法了。

　　想想自己从小到大安分守己，唯独小学刚转来秀林市那年，说话带口音，成绩垫底遭人耻笑，被当时的班主任当众斥责是老鼠屎，烂泥扶不上墙。后来拼命读书，成绩提到上游，很少遭到老师的责骂。

　　但那些不堪的过往终究在黎余心底烙下了阴影，从此他对老师敬而远之，骨子里藏着抹不开的敬畏与胆怯。

　　在他的惴惴不安中，上课铃响起。

　　第一节上课后，班主任黄海艳姗姗来迟。她身着黑色长袖毛衣，搭配同色系半身裙，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利落干练。面色冷淡，一双眸子毫无温度，显然是严师的样子。

　　黄海艳踏上讲台，视线扫视全场，嘴角微微上扬，“欢迎各位同学们返校，疯玩了一个寒假，该收心的收收心，要将重心放在学习上。”

　　她指向左手边的黎余，简单说：“这位是黎余，上学期家里有事，没能按时入班，今天正式加入24班，大家掌声欢迎。黎余，来做个自我介绍。”

　　掌声雷动，全场目光齐刷刷聚到黎余身上。

　　黎余局促地起身，头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起面对大家，“大家好，我叫黎余，黎民百姓的黎，多余的余……”

　　脑子霎时一片空白，黎余本来因为晚自习的事正心虚，短短几分钟，班主任要求他做自我介绍，除了名字，其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果然，没草稿的介绍跟当众裸奔没两样，他都做好透明人的准备，全然忘记入班有自我介绍环节。

　　感觉灵魂已经原地升空！

　　“好了，先坐下吧。”黄海艳适时解围，接着正色说道，“新学期新气象，同学之间要友好相处，如果发生矛盾，第一时间来找我调解。几位新转入的同学，我们班进度比普通班快，你们要跟上节奏。也希望班里的其他同学多包容体谅，给新同学一点时间适应环境，融入集体。”

　　“我不希望发生一些不该有事，闹到我这里，请家长的同时，我会向学校申请转班。不可能为了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大家的成绩都是冲顶尖985院校，不至于为一点小事，毁了大好前程……”

　　稍做停顿，她缓和语气，“好了，回归正题，今晚的班会是关于……”

　　完成学校安排的任务，黄海艳关掉ppt，开口嘱咐：“班长带30个人去致礼楼搬新书，黎余，你跟我出来一趟。”

　　一轮明月高挂墨色的天空，周身萦绕黄白色的光圈，如同一盏悬空的手电筒，散发淡淡的光晕，在沉沉夜色中格外清亮醒目。

　　两人走到左边尽头的自习室，黄海艳低声询问：“黎余安顿好了吗？”

　　“好了。”

　　“和阮行简他们相处怎么样？”

　　“简哥和洋哥很好。”

　　黄海艳轻笑一声，“看来挺融洽的，有事找我，或者阮行简。”她停顿一下，“去找蔡老师也行。你的事蔡老师跟我说了，我的建议是，在没有任何资本前，好好学习，去更高的地方。”

　　黎余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我知道了黄老师，蔡老师她……”

　　蔡晓琴，3班的语文老师，对黎余很照顾，经常辅导黎余，私底下对他的劝导也要多。黎余的处境她也知道一些，曾经和3班班主任说过，最后不了了之。因为不是班主任，她也管不了多少。

　　黄海艳轻轻叹气：“蔡老师曾是我的带教老师，她是真心盼着你越来越好。你只管沉下心，成绩提上去。老师带了那么多年重点班，在学校多少有点分量，放宽心，专心学习就行。”

　　黎余嗓音发哑：“谢谢老师。”

　　黄海艳拍拍他的肩膀，眼里带上期许：“嗯，往后待人处事，抬头挺胸，能不能做好是一回事，总是畏畏缩缩，反倒自己先矮一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低头算什么事，抬头才能看到更远的路，更高的地方。”

　　黎余心头一震，当即抬起头，挺直腰板。

　　“在这缓一缓，平复情绪再回教室。”

　　“好的，老师。”

　　目送黄海艳走远，黎余依靠栏杆，抬头擦掉眼角的泪水，澄澈的月色映入眼帘，他已经很久没有静静的观赏过了。从前在乡下，抬头便能望见漫天星月。自从来了秀林市，高楼林立，家里的窗户总能被挡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

　　高一没分文理科，但是24班大多数人都是在没有中考前，参加秀林一中自主考试，考试难度比中考难多了，留下的都是各个初中部的重点班人才。

　　如果不是黎余上学期期末考到3班第一，也进不来。话说阮世昌他们知道他转班会气死吧，平时班里第十名上下徘徊的人，超常发挥，考个第一，气死了吧。

　　脑补出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黎余嘴角弯弯，下一瞬满脸忧愁，凭他们的本性，挨顿打是避免不了，但是能摆脱他们，值了！

　　回到教室，班里已经走了大半人。瞥见讲台上遗留的教案，黎余心底暗自感慨，自己对这位新班主任，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反倒多了几分好感。从班会的发言和私下的谈话，不难看出黄海艳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能够在学生阶段遇到良师，及时沟通解决，拉自己一把，真的是莫大的幸运。

　　接下来几天，每个人都很客气，友善，需要黎余递东西，会说谢谢，也有请黎余吃零食，大多他都是拒绝。左护法位置倒也有好处，同桌就是讲台，不用和别人礼貌寒暄，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讲台的位置，阮行简和黄立洋经常来，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黎余，而是教室的多媒体。课间有时放各种音乐，有时刷抖，有时是各种回放。

　　阮行简经常拖过讲台的椅子，坐在黎余的旁边，顺手帮他指点错误，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手痒的毛病，总爱随手揉乱黎余的头发，附上一句：“长了。”

　　发丝被揉得凌乱翘起，乱成一团鸡窝，黎余边顺毛，边皱着眉喊：“简哥。”

　　这时，阮行简假意左手打右手，打完厚着脸皮伸手过来，嬉皮笑脸地说：“给你打一次罪魁祸首。”

　　黎余心里暗自嫌弃他的无赖行径，就差给他翻个白眼，索性扭过头不再理他。

　　阮行简又贱兮兮地凑近，手指指向草稿本，“解题步骤抄错了，是根号3平方。老魏写大了，你看错眼了。”

　　魏策是24班的数学老师，练得一手飘逸草书，赶时间或是版面不够时，字迹连笔潦草，极易看错。

　　黎余又气又无奈，真想把阮行简丢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等他修改完，耐着性子说：“谢谢简哥。”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两人拌嘴逗趣，一晃就打铃了。